第9章 第 9 章
一只乌鸦飞到了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墓碑上,它歪着脑袋,用暮气沉沉的黑色豆豆眼盯着這只浑身是毛的僵硬四脚兽,仿佛地狱派来的催魂使者。
想起曾经在报刊亭打工时看到過工地埋尸、荒野诡事等等骇人听闻的案件,苏黎越想越害怕——
此地不可久留!
他大气也不敢出,一步一步,谨慎地退后,想要离开這個鬼地方。
但冬天天冷,乌鸦大哥也许是想换個保暖的毛绒窝,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扑上来,用喙狠狠啄下了小狐狸尾巴上的一撮毛。
“哎呦!”
苏黎吃痛,忍不住叫出了声。
“谁?!”
林宿猛地转头,凌厉如刀的眼神瞬间扫過整片区域:“出来!”
小狐狸……小狐狸当然不敢出来。
眼看着男人就要放“狗”咬人了,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個妙招——
“喵~”
林宿的脚步一顿,抬手制止了身旁蓄势待发的野兽:“先等一下。”
苏黎赶紧再接再厉,学着猫咖裡那些小母猫发情时的声音,硬生生把一個音节扭成了九曲十八弯:
“喵~喵喵喵~喵喵喵!”
他叫得起兴,直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小狐狸才反应過来,梗着脖子,慢慢抬起头。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模样,又呆呆的“喵”了一声。
然后“咚”地躺倒、卷尾巴、翻肚皮。
林宿:“…………”
這么蠢的事情,果然也只有他干得出来。
小狐狸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干脆就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露出来,向男人表明自己毫无反抗的意图——這也是很多犬科动物在遇到强者时的统一姿势。
林宿看着這小家伙四脚朝天一副装死的模样,冷笑一声,捏着小狐狸的后颈皮,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小狐狸吓了一跳,四只白爪子在半空中乱蹬一阵,像是在试图踹飞男人面前的空气。
林宿不理会他的反抗,问道:“你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嗎?”
“不,不知道。”苏黎一缩脖子。
他也正奇怪呢,自己好歹也在猫咖打工過不短的時間了,学起猫叫来不說一模一样吧,起码也能以假乱真了,這地方荒郊野岭的,有只野猫不正常嗎?林宿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以为是男人疑心太重了,沒想到,林宿却冷冷道:
“你学的是宠物猫的叫声,這裡是坟山,你觉得生活在這儿的猫,都是以什么为食的?”
小狐狸瞬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见挣扎毫无作用后,他便开始了可怜兮兮地央求:
“林,林局,我真不是故意看见的,我发誓,绝对不会說出去!”
“你看见什么了?”林宿勾起唇角,问他。
“看见您养的狼在刨尸体……啊不,我什么都沒有看到!”小狐狸话說到一半猛地反应過来,立刻改口,黑玛瑙一样湿漉漉
;大眼睛乞求地望着面前丝毫不动容的男人,“林局,我明天還要上班,现在可,可不可以先放我走了?”
“不可以。”林宿冷酷无情地回答,“你明天也不用去上班了。”
小狐狸顿时露出了一副吾命休矣的绝望神情,他吸了吸鼻子,余光瞥见那條狼眼冒绿光盯着自己的模样,像是在考虑从哪裡下口肉最嫩最新鲜,差点儿汪的一声哭出来。
林宿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似是觉得有趣,便沒有再开口,而是任由苏黎自己发挥想象力。
他倒要看看着小东西還有什么招数。
小狐狸紧闭着双眼,抖抖索索的,忍痛朝男人伸出一只白爪子。
“這是什么意思?”林宿饶有兴致地问道。
“如,如果一定要吃的话,”小狐狸又开始打嗝了,他一紧张就容易打嗝,林宿眼睁睁看着那块软乎乎的白肚皮一耸一耸的,裡面像是装了個皮球,“可,可不可以只吃一個爪子?大佬,我跟你讲,狐,狐狸肉真的不好吃的,又酸又臭……”
林宿听着小狐狸带着哭腔的求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一只手拎着小家伙,一只手捏了捏那只软绵绵的白爪子,像是在认真思考這個提议。
感受到手上的触感,小狐狸浑身一震,抖得更厉害了。
但却也不敢把爪子从男人手中抽出来,甚至连還把锋利的指甲也藏进了肉垫裡——直到林宿故意捏了捏,這才不情不愿地从毛绒绒的白爪子中弹出来。
“這么晚了,你来這儿干什么?”
林宿重新迈开脚步,他维持着這個拎着小狐狸后颈皮的姿势,两條大长腿轻轻松松地迈過了地上横陈的累累白骨,朝着山下走去,黑狼则紧随其后。
“我,我来烧骸骨。”小狐狸结结巴巴地把晋华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不過省略了最后說要报恩的事情。
苏黎发现,他在提到那個黑影被青牛撞散形态后還试图袭击自己、却不知为何失败了时,林宿的眉头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狠狠皱了一下。
“您知道這個黑影的真实身份嗎?”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這個不是你考虑的問題。”林宿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不過你說的那個晋华,你确定他是来自魏晋南北朝的鬼?”
苏黎点点头:“是啊,他自己是這么說的。”
“那你知道现存的鬼,年纪最大的是哪一位嗎?”林宿反问道。
见小狐狸摇头,他說:“是隐居在西南的那位幽都鬼王,他的年龄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拥有号令天下万鬼的实力。而那個晋华一直从魏晋南北朝活到现在,居然被一個80岁的普通老人给施法困住了,你难道都不觉得奇怪嗎?”
小狐狸愣了:“這么一說倒也是啊。”
见他一脸傻愣愣的模样,林宿叹了一口气:
“你還真是会给我招惹事情。”
小狐狸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脸颊,這会儿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害怕了。
“您是不会吃我的,对不对?”他大着胆子问道。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還沒丧
心病狂到要吃下属的地步。”林宿冷冷道。
下了山,他打开后座,黑狼自动跳了上去,小狐狸刚想溜,就被林宿一把丢到了副驾驶上。
“跟我回去。”他說。
小狐狸不敢违抗,他缩着脖子坐在座位上,半晌,弱弱道:“林局,那明天给张哥的报告……”
“我帮你交。”
“可是……”
“沒有可是。”林宿边开车边說,“我刚才已经說過了,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止是明天,這段時間,你都不用去了。”
“为什么?”小狐狸惊慌失措地跳起来,他以为自己要被解雇了,“可是林局,马上就要過年了,我要是干不满一個月,就,就连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了……”
看着后视镜裡男人漆黑淡漠的眼神,他的声音越說越低,最后只得恨恨地在座位上盘成一团,咬住自己的尾巴泄愤——
太差劲了!
“住的地方我提供给你,工资也照发,但你不可以出门。”林宿說,“還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狐狸抬起头,盯着男人的侧脸,慢慢的,满是毛毛的脸颊飞起一抹绯红。
“您這是要包/养我嗎?”他细声细气地问道,“如果天天都有肉吃的话,我考虑一下金屋藏狐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還是好害羞啊。
小狐狸娇羞地扭了扭身体,把蓬松的尾巴扭成了一道海浪。
林宿的太阳穴一跳:“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为了观察你身体后续的反应,万一那道黑影只是在你身体裡潜伏起来,实际上并沒有消散呢?”
“原来是這样。”
苏黎立马放松地叹了一口气,太好了,他心想,不用卖身了。
林宿收敛起表情,眼神漠然地直视着前方。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东西,根本就是得寸进尺顺杆爬!
到了家,小狐狸熟门熟路地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院中的兔子窝前,欣喜地发现只是几天不见的功夫,兔子家族的成员又壮大了不少。
他竖起耳朵,缩起尾巴,努力伪装成一只短耳朵的红色大型兔子,蹲在地上,希望能够博取這些小可爱们的信任。
可惜,兔子们看着家门口這只连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大尾巴狐狸,全都瑟瑟发抖地窝成了一团。
“林局,你养的肥兔子,看上去真好吃,啊不,是真可爱啊。”苏黎眼巴巴地望着它们,沒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有什么秘方嗎?”
林宿:“這是窝野兔子,不是我养的。”
苏黎猛地抬头:“真的嗎?”他喜出望外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吃了?”
林宿:“……随你吧。”
小狐狸高兴得走路都跟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的。
进了家门,他乖巧地从客厅的角落裡拖出一個快递纸箱,在大致比划了一下大小之后,满意地一股脑钻了进去。
“林局晚安。”小狐狸打了個哈欠,懒洋洋地說道。
刚准备說楼上卧室已经打扫干净的林宿看着他如此自觉的样子,沉默了。
昨天的冒险再加上方才的逃亡消耗了
他大半的体力,苏黎是真的累了,一阖上眼睛,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把他从纸箱裡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小狐狸伸出一截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那人的手指示好,便再也抵不過睡神的召唤,梦会周公去了。
林宿低头,见床上缩成一团的毛绒绒小狐狸幸福地砸吧了一下嘴,大概是做了一個被无数兔子淹沒的美梦,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软软的,還带着一点Q弹的触感。
男人抿了抿唇,如果在接下来的日子裡,自己真的在家中养一只這样的小狐狸的话……
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