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谷
狂风呼啸,雷鸣交加,山谷中的一处竹屋上空隐隐被一团光晕笼罩着,一声惊雷過后,风雨渐弱,竹屋内的光晕突然消散,躺在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秋水剪瞳裡透着茫然,当看到床头帷幔悬挂的玉珏后,陆筝便知道自己回来了。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秀眉微蹙,似是有些遗憾,她還嘱咐小福子明早要吃蟹黄小笼包,炸糖糕,芙蓉糕,银耳羹呢,這下吃不上了。
這是她第三次从那裡回来了,每次在那裡停留的時間不长,至多两日,是以,陆筝尤其珍惜,第二次去的时候還专门让小福子做了美食册子,這下次什么时候能過去呢?
陆筝坐起身看向不远处的桌案,果然,和上次一样,镇纸下压着一张纸,她微一抬手,镇纸翻向一侧,继而手一抓,那一页纸便落在了她手中。
纸张上的字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說的话也像是個小大人似的,不失礼貌的再次询问此处所在,他为何又会来到這裡?
虽然他不害怕,却觉得不可思议,谷中清幽,药香弥漫,他很是喜歡這裡。
最后還不忘說一句,有人让她将天池的药采了,那人說完就走了,他不知天池在何处。
她轻笑出声,两人生活的环境确实天差地别,她去享福去了,却是委屈他了,還要干這些杂活。
不知他回去后看到自己沒给他留书会不会失望?上次两人互换的时候他很是郑重的請陆筝告诉他這处山谷的所在,陆筝沒当回事。
若不是与那人互换了身体,她真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多彩,竟比书本中描绘的精彩万分,简直让人流连忘返。
不說那些穿的玩的,就說吃的,也从来都是陆筝沒有吃過的,想到此,陆筝又生出了出谷的念头。
反正师兄也不在,要不就出去看看?就出去一两個月也好,不過,怎么和天一說呢?
思绪间,手中的纸张被叠成了千纸鹤,陆筝抬手一扔纸鹤落在一旁的小几上,天色還暗着,她躺回榻上翻身睡去。
翌日,天刚亮,陆筝便被人摇醒,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对上一张圆圆的脸庞,鼻尖环绕着灵兰香。
“……怎么了?”陆筝话音刚落,便扫见天一手中拎了個包袱,這是要出远门?
天一看向她的眼神中夹杂着担忧,带着略显稚嫩的声音說道:“我要出谷,不日就回,近日就不能侍奉师叔了。”
“晾晒药材的时候小师叔晾好就回来,莫要像前些日子那般躺药架边就睡着了,我不在,可沒人送小师叔回来了。”
陆筝一怔,才反应過来,意思就是她這几日连清粥小菜都沒着落了?啊,不对,她也可以出远门了!
“厨房裡有酱菜,我早上還做了一些米糕,能放几日的,每日熬粥的份量我已用小碗装好,若师叔嫌麻烦,便去天池采些雪莲充饥,但莫要动师父留的那几株。”
“下個月初将有大雪,师叔记得将后山的药材都收了,该磨成药粉的也要磨了,切勿忘了……”
直到天一走了,陆筝耳边還回荡着他殷殷的嘱咐。
“要睡回屋子睡,天凉了,可莫要睡在外面……”
陆筝咬了两口手中的米糕,看着谷中年复一年如出一辙的景色,仰着头哈哈笑了两声,惊飞了屋外的几只鸟儿,“抱歉了,天一,你小师叔我也不想干活了。”
說走就走,陆筝开始收拾包袱,只是在踏出无回谷时,陆筝狐疑的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有两年都未见了,应该不是那人吧,若真的是他,为何他不出来?
想到此,陆筝不带一点留恋雀跃的出了谷。
片刻后,有两人从一侧的大槐树下走了出来,两人俱是玄衣劲装,眉眼一样的凌厉,一人蹙着眉看着陆筝离开的方向,欲言又止。
少顷,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人說道:“记着,她无性命之忧你不必出手,别让她发现了,去吧。”
“是。”
话音一落,身影瞬间消失在槐树下,只空气中产生了微微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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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些阴,和此时萧祁的心情一般,他看了一眼自己包着的右手,伸手将手腕上的布條扯了,转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也只是有些酸痛而已,倒也不必包的這么严实,不知道的人還以为有多严重。
萧祁转眸看向桌案,纸张上的字歪七扭八,不用說都知道是他這只左手写的,确切的說,是那人占用他身体时,用他的左手写的。
留书言简意赅,让他务必照着她开的药方吃几剂药,吃完了也许会有惊喜,然后余下的字就是药方。
惊喜,他還能有什么惊喜呢?他体内的毒会被清除嗎?他可以活到成年嗎?
问的一句都沒回,萧祁凤眼微黯,神色有些落寞,那等出尘的人是不屑理他嗎?
他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了团随手扔了,半晌后,又捡了回来,尽力抚平,将药方的那半边撕了下来,拉响了书房内的铃铛,小福子便从外间进来了。
“主子,哎,主子的手……”
萧祁示意他近前,右手提笔写道:照方抓药,隐秘些。
小福子:“?!”
這不是主子自己手伤了之后自己用左手写的嗎?
“主子,這……這从哪抄来的?咱们寻章太医看看吧,這药可不敢乱喝。”是药三分毒,他可不敢作死!
心情有些不好的萧祁微抬眼,小福子脊背一僵,陡然就从萧祁身上感受到了和陵阳王相似的威压,這小主子怎么和前些日子那個和善的小主子不一样了?
萧祁提笔又写了道:无妨,照做。
“是,奴婢……奴婢去抓药就是了。”小福子拧不過他,只好应下,不過他打定主意,药熬好了,他一定得试药,不然可不敢给主子用药。
“小厨房备了红豆牛乳,放了许多糖,要不要给主子端過来?”
是她喜歡的吧?
“主子?”
萧祁拒绝了,他不喜甜食。
小福子有些摸不着头绪了,他家主子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吃得很满意嗎?
等小福子出去后,萧祁敲了敲桌案,一人落在了他身后,恭谨道:“世子。”萧祁将手中的纸张递過去,身后的人看完后,颔首道:“属下定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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