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该不会铁树要开花了吧?”
“沒想到冰山也能迎来春天啊……”
乔冰珊本人倒是毫无非分之想,脸色紧张兮兮,刚出门就问:“春野出事了嗎?”
“不是,她沒事,只是例行家访而已,咱们找個地方慢慢說,”于鸿运东张西望,“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么?”
乔冰珊:“我不太清楚。”
“咦,你不是在這儿工作么?”
“我一般吃食堂。”
“這样啊……那我来找吧,”于鸿运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打开美食软件熟练搜索,很快便锁定目标,“对面有家咖啡馆,還卖甜品和简餐,工作日人不多,乔医生你看……”
乔冰珊点头:“我都行。”
于是,两人并肩穿過马路,推门进店,于鸿运大步流星走到窗边,挑了個好位置,回身把椅子拉开,做了個迎客的手势:“請坐請坐。”
乔冰珊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正值下班晚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但咖啡馆裡却很惬意,耳畔是舒缓的音乐,空气裡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于鸿运叫来服务员,一口气下单了两杯饮料,五六种小食。
乔冰珊听后皱眉道:“不用点太多,我不饿。”
于鸿运拍拍胸脯:“沒事,我吃得下。”
乔冰珊:“……”
她定睛凝神,打量于鸿运的模样,這人面相很显年轻,穿着卡通猫咪图案的印花t恤,头发略带自来卷,一副圆眼镜架在鼻梁上,模样实在不像人民教师,倒像是热衷于社团活动的大学生。眼看他把三颗方糖丢进小小的咖啡杯,又吃了一颗齁甜的马卡龙,乔冰珊心下愈发生疑:“……我记得春野的班主任是女老师吧。”
于鸿运咽下马卡龙,点头說:“哦,你說教数学的董老师吧,班主任是她沒错,但她休产假了,所以她的学生暂时由我来带,我是教语文的,也给一班代课两年了。”
乔冰珊满脸狐疑。
于鸿运灵机一动:“对了,给你看我的证件。”
他放下咖啡杯,抄起公文包,包链上挂着一只猫咪钥匙扣,晃来晃去格外显眼。他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本方方正正的教师资格证,递给对方。
乔冰珊低头看過,大红印章和三寸照片,的确是本人无误。她心裡顿觉愧疚,把证件递還给对方,叫了一句:“于老师。”
于鸿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不敢当不敢当,我還得叫你一声老师呢,你還记不记得,我家齐天大圣以前找你做過体检。”
“齐天大圣?”
“哦,是我家猫的名字。”
“……抱歉,我经手的患者比较多,一般不记名字。”
“沒事儿,我有照片,”于鸿运又拿出手机,翻出相册裡的图片,送到对方眼底,迫不及待地介绍道,“這是它当时的照片,你看,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保证看一眼就忘不掉。”
照片裡是一只随处可见、极为普通的橘猫。
乔冰珊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我对宠物脸盲。”
于鸿运把手机收回,挠挠头說:“你不记得也好,那天我還被你训了一顿,說我家猫很健康,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做体检,是我养的方式不对,還被猫挠了……說实话,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特别惭愧。”
乔冰珊眼前一亮:“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大约半年前,某個初冬周末午后,于鸿运抱着一只不满周岁的黄花狸幼崽,心急火燎地来到瑞德宠物医院问诊。
“大夫,我家齐天大圣不爱吃东西,总是沒精打采,是不是生病了?”
黄花狸,也就是所谓的中华田园猫,是宠物猫裡最寻常的种类,和名贵的品种猫相比,基因库更丰富,身体素质也更好,不容易患病,加上本身不值钱,很少有饲主愿意花钱为它们问诊,因此随处可见的橘色土猫,倒成了宠物医院的稀客。
這位稀客额头上有一块白色的斑纹,对扭成八字形,像极了动画片裡孙悟空的头箍,所以被主人取名作齐天大圣,倒也有几分贴切。
乔冰珊把稀客平放在诊台上,顺着头顶摸到脖颈,又捏着两颊检查了牙口,末了抬头问道:“平时喂的是干食還是湿食?”
于鸿运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平时就喂超市裡的鱼干,可它不喜歡吃,每次只咬两口就不碰了。”
乔冰珊皱眉:“它只有一岁,牙還沒发育完全,怎么嚼得动鱼干?最好喂湿饲料,鱼罐头为主,再辅以少量干食,看它的反应,摸索着调整比例。”
“原来如此。”于鸿运掏出便签本,忙不迭地记录。
乔冰珊一眼看到他手背上的红痕,问道:“你被它挠過?”
“是啊,”于鸿运点头,“我也不知道哪惹了它,一言不合就动手,挠完還很开心的样子。”话毕瞪向诊台上的猫咪。然而橘猫不为所动,只是低头舔爪子,看也不看他一眼。
乔冰珊:“你這猫指甲太长,难受得忍不住,才会挠人。你买一個猫爪板,它就放過你了。”
于鸿运眼前一亮:“還有這种好东西?”
乔冰珊反问:“你以前沒养過猫?”
“沒有。”
“怎么突然想起来养了?”
于鸿运面露笑意:“有天晚上我从超市回家,這小家伙在路边冲我喵喵叫,我喂了它一截香肠,它就一路跟着我直到家门口,我想這一定是天赐的缘分,就让它进门了。”
乔冰珊心想,這哪叫缘分,分明是被野猫碰瓷了,她把大圣抱起来放回篮子:“行了,接回家去吧。”
“這就检查完了?”
“都检查過了。”
“真的沒毛病?”
“猫沒毛病,毛病都在你身上。”
于鸿运挠挠头:“哦……”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王护士发出感慨:“于先生对流浪猫好用心啊。”
乔冰珊一脸嫌弃:“只是新鲜劲儿沒過罢了。”
时隔半年,于鸿运的新鲜劲儿非但沒有退去,反倒变本加厉,穿上猫咪图案的t恤,挂上猫咪吊坠,手机裡存满了猫照片,俨然进化成了猫奴,其沦落速度之快,委实令人惊叹。
但他毕竟是医院的客户,又是侄女的班主任,想起半年前的经历,乔冰珊不免感到一阵尴尬,咳了几声,道:“沒想到這么巧。”
于鸿运倒沒有丝毫不快,点头如捣蒜:“這也是缘分呐,谁能想到乔医生是我学生的家长,来,我敬你一杯。”
說着举起冰拿铁,作干杯状。
盛情难却,乔冰珊只能配合,抬起面前的马克杯,伸向对方的杯沿。
餐桌偏长,她個子矮,不得不倾身向前,偏偏在此时,背后刚好有客人经過,不经意撞上她的肩膀,她手一哆嗦,马克杯裡的热饮洒了出来。
“你沒事吧?有沒有烫到?”抄起湿纸巾,伸向她的手背,想帮她擦拭。
但乔冰珊却像触电似的,迅速缩回手,脸上浮现出受惊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接触。”
“哦哦,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于鸿运的手還悬在半空,表情有点尴尬。
乔冰珊不敢看于鸿运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襟危坐:“于老师,咱们言归正传,聊聊春野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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