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這些小家伙怪可怜的,难得我住一楼,有個小院,所以能收就收了。”
乔春野心下暗暗惊讶,她本以为宋奶奶生活困窘,才会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但眼前這间职工房俨然称得上宽敞舒适,甚至還有独院,看来老人家并非沒有收入,只是把钱都花在這些小东西身上,便顾不得自己了。
仔细看去,這些猫猫狗狗和寻常人家的宠物不太一样,不仅年龄偏大,而且或多或少都有受伤的痕迹,甚至有一只金毛罹患残疾,本该是后腿的地方架着两只轮子,虚虚地架在地上,须得借助前腿的力量,才能缓慢行走。
宋秀英解释道:“這個小家伙流浪的时候被汽车压碎了腿骨,只能截肢,還好医院给它装上了轮椅,它才能自由活动。”
“原来狗還能装轮椅。”
“是啊,虽然慢吞吞的,但总比瘫痪的好。我给它取名叫霍金,”
“霍金?”乔春野愣住,“那個物理学家?”
“嗯,還有這只猫,你看到沒有,耳朵被坏孩子给割過。”
“啊,真的,究竟是谁那么坏,连小猫都不放過。”
“還好及时缝了针,沒有感染,也沒有后遗症,就是看起来缺了一块,我给它取名叫梵高。”
“那您這裡有沒有牛顿啊?”
“喏,趴在果树底下那只就是。”
乔春野沒忍住笑出声:“您真会取名字。”
小动物们被谈笑声吸引,围到两人身边,宋秀英洒了一些猫粮狗粮,将它们安抚完毕,才直起腰:“闺女,进屋坐吧。”
乔春野点点头,随她来到客厅。
客厅裡都是老式的木制家具,墙上贴着世界地圖,餐桌铺着红格图案的台布,窗边摆着几盆花——整個房间虽然简朴,但色调温暖明亮,和乔冰珊冷清的现代公寓大相径庭。
乔春野四下环顾,视线触到五斗柜上的老照片,便凑近细看:“是您的儿子和孙女么?”
宋秀英摇头:“是我丈夫和我闺女。”
乔春野大为惊讶:“這么年轻?”
宋秀英笑道:“你仔细瞧瞧,這相片是很多年以前的,他们早就不在人世啦。”
乔春野愣住:“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出了意外么?”
“是啊,以前老房子裡发生過煤气泄露。”
乔春野“啊”了一声。
宋秀英垂下视线,接着說:“那天晚上,本来我也在睡梦裡,如果不是那只猫,我可能也追随他们同去了。”
“猫?”
“是啊,以前我們单位家属大院有一只猫,大家伙儿一起养着,不知什么时候就怀了小猫,那天晚上赶上难产,喵喵叫個不停,我被它吵得睡不着,就抱着它去找医院……可那個年代哪有宠物医院,我只能去街坊门诊找大夫帮忙,大夫也沒给猫接過生,折腾了半天,母猫還是沒救過来,就活了一個崽子。我抱着崽子,垂头丧气回到家,谁知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
“实在对不住,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沒关系,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当时那猫崽子的崽子、如今都是老猫了。”
她說着,抬手指向窗台,只见阴影处趴着一只花斑猫,正舒服地打着囤。
“就是它么?”乔春野忍不住走過去看。
“是啊,毛色還挺漂亮的吧。”
“嗯。”
“這些年我总有個念头,当年我本来也难逃一劫,是那只母猫替我受了难,把我留在人世间。而它的小猫崽呢,就是老天爷可怜我那闺女,让她投胎转世,重新回到我身边……唉,我教了一辈子书,也知道封建迷信不可取,可我始终摆脱不了這個念头……”
听到此处,乔春野的眼眶有些湿润。
宋秀英接着說:“退休之后,单位给我分了新房,一楼還有独院,我把小家伙放在院子裡,结果你猜怎么着。它把外面的野猫给领回家来了,我一看那野猫给人用石头砸過,半只眼睛都瞎了,心裡面难受,赶紧给它送医院,对,就是你们瑞德医院。当时的院长一看是流浪猫,医药费還给打了折扣呢。”
“从那时候起,您就开始收养流浪猫狗么?”
“是啊,我退休金不多,比不得年轻人,只要能供這些沒家的小东西吃上饱饭,我心裡面就舒坦了。”
“但您一個人照顾這么多,实在太辛苦了。”
“其实老谭也是想帮我的,无奈他的子女不太赞成,我這住处太偏僻,他希望我能搬去他家,可我要是搬走,這些小家伙就无处可去了,我舍不得……”宋奶奶边說边看向乔春野的脸,“闺女,你是不是哭了?瞧我這老糊涂,干嘛跟你說這些。”
“我沒事的,”乔春野抹掉眼泪,问道:“要是我能帮它们找到新家,您就能放心搬迁了吧?”
宋秀英愣了一下,而后苦笑:“以前也找過,但是太难了,它们跟我一样,都是些老家伙。病的病,残的残,不讨人喜歡。”
乔春野连连摇头:“沒有的事,肯定是找的方法不对,我想再试一次,可以么?”
宋秀英面露疑惑:“可以是可以。”
“那我能给它们拍点照片嗎?”
“好。”
老人脸上還带着几分茫然,乔春野已经掏出手机,快步走到院子裡。
她的手机很旧,机壳都磨得掉了漆,唯独新换的屏幕闪闪发亮。因为型号古早,摄像头效果很差,为了弥补硬件的不足,她懂得很多拍照技巧,眼下居然派上了用场。
她蹲在地上,把手机紧贴地面竖起,不断调整姿势和角度,捕捉小动物活灵活现的瞬间。
院子沒有铺砖,她拍得太专注,整個人几乎趴在地上,裤筒和手肘沾了不少泥土。
宋秀英在一旁举着毛巾,忧心忡忡:“闺女,辛苦你了,擦擦手吧。”
乔春野拍拍袖子:“沒事儿,我习惯了。”
她手脚麻利,干起活来比同龄人更迅速,很快便给满院的猫狗拍完靓照。仁德最后一個上镜,摇头晃脑,精神很不错,她摸了摸仁德的头顶,犹豫再三,终于沒把化验单掏出来。
收工之后,她让老人家拿出手机,加上自己的联系方式:“仁德要是万一不舒服了,您就给我发消息。”
“好的好的。”对方连连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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