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抢救猫咪是当务之急，医护人员东奔西走，沒人顾得上关心猫主人的状况，年轻的女孩坐在长椅上，低头沉默不语。
暴风中心只有于鸿运還闲着，手裡的猫也交了出去，字面意义上如释重负。他注意到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样，索性在她身边落座，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住了，几秒過后，才察觉他是在问猫咪的名字，于是用干哑的声音回答：“斑斑。”
她的猫是一只黑灰相间的美短，于鸿运露出微笑：“很合适嘛。”
女孩微微点头：“其实养了沒多久。”
“猫舍裡买的？”
“不是”女孩欲言又止，“……男朋友送的。”
“咦？男朋友沒来陪你嗎？”
“已经分手了。”說完，她把头垂得更低，偷偷抹起眼泪来。
简单的几個字背后，恐怕又是一個伤心的故事，于鸿运沒敢多问，只是递上纸巾：“斑斑交给乔医生，你不用怕。”
“乔医生能救斑斑么？”
“這個我也不好說，医生不是神仙，再好的医术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不過你要相信，她的医术非常优秀，而且肯定会竭尽全力的。”
“你……你认识她？”
“嗯，认识的時間不长，不過我看人很准的。”
看到于鸿运闪闪发亮的眼睛，女孩紧绷的肩膀稍放松了些：“好的，好的……对了，還得谢谢你给斑斑献血。”
“不用客气，再說献血的也不是我。”
女孩被他逗笑了，笑過之后，說：“如果斑斑能救回来，我立刻搬家，搬到装纱窗的房子裡。”
于鸿运露出赞许之色：“嗯，你的想法很正确。”
女孩得到安慰，不再低落，转而合十双手，闭上眼，默默为斑斑祈祷。時間在紧张中流逝，分针沿着表盘转了整整一圈，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乔冰珊抱着一只毯子走出来。
女孩快步冲上前，问道：“斑斑怎么样？”
许琳琳拦住她：“放心吧，已经脱离危险，你先别激动，它還在麻醉状态，需要进icu休息。”
“icu？”
“你看過就明白了。”
许琳琳口中的icu，是专门供宠物使用的监护舱，大约半米宽，用透明罩子罩住，外形好似食品柜，舱内装有空气過滤装置，温度适度恒定，還能手工提升氧气浓度，帮助虚弱的小动物恢复健康。
斑斑被放进舱内，躺在温暖的毛毯上，胸口缓缓起伏，半晌過后，眼睛终于撑开一條缝隙。
“醒啦！斑斑行啦！”女孩发出兴奋的呼喊。
“嗯，它本来也沒有基础疾病，只是受了外伤，骨折的一條腿短時間内要打夹板，不過它年纪還小，過一個月应该就能痊愈。”
“太好了，太好了！”女孩顾不得颜面，扶着许琳琳的手臂，泪如泉涌。
许琳琳也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手术真是千钧一发，它的腿上有半截碎骨刺进腹部，距离内脏就差几厘米的距离，好危险呢。”
“那……碎骨该怎么办？”
“当然要取出来喽，乔医生的手简直稳得不行，完全沒有造成二次伤害。流失的血液也通過及时输血补充了，对了，說起输血，你得好好感谢大圣。”
话音刚落，大圣便被王护士抱出了手术室，虽然刚抽過血，但整只猫仍旧威风凛凛，盘在王护士的肩膀上，昂首挺胸，满脸写着骄傲。
“哎呦哎呦，沉死我了。”王护士被它压得苦不堪言。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小英雄。”许琳琳带头鼓掌，“来，给它戴個红领巾吧。”
“红领巾？”
许琳琳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红色的丝巾，上面印着醒目的黄字——“献血光荣”，佩戴在橘猫粗壮的脖子上。
橘猫俯瞰一周，雄赳赳气昂昂地“喵”了一声，走廊裡的客人听到，也纷纷为它鼓掌。
于鸿运抱着手臂，从旁看戏：“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好吃懒做的死胖子也有长出息的一天。”
许琳琳已经拆开一盒金枪鱼罐头：“为了表彰大圣的贡献，今天给它吃点好的。”
大圣闻到鱼香味，两眼放光，就要扑上来，但是王护士一把捞住它：“不行不行，乔医生說了，要控制体重，必须吃减肥猫粮。”
大圣急得喵喵直叫，在王护士怀裡又挠又踢，许琳琳看在眼裡，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乔冰珊，“乔医生，你看，它今天献血也挺辛苦的，应该补一补……”
乔冰珊叹了口气：“算了，就破例這一次吧。”
王护士松开钳制，橘猫毫不客气扑向罐头，大口饕餮，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一個七八岁的小朋友走到近处，抱住于鸿运的胳膊摇晃：“叔叔，我能跟它合個影么？”
于鸿运低头看了一眼，小孩是跟随父母来带宠物体检的，他的父亲拿着手机，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随便照。”
“那我也想照！”
“我也要！”
店裡的其他顾客也纷纷凑過来，要跟献血猫合影，大圣很快被团团围住，成了走廊裡的焦点，年轻男女忙不迭地举起手机，贴着它的大脸合照，甚至有人问：“我可以发到網上嗎？”
于鸿运欣然点头：“发吧，给我打個码就行，它不用打。”
人们被逗笑了。
乔冰珊也松了口气，绕過喧嚷的人群，来到于鸿运身边：“于老师，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于鸿运耸肩：“跟我客气什么，应该的，再怎么說我也是人民教师嘛。”
“理论上大圣還需要留院观察一個小时，如果你有别的事，可以先离开，晚些再来接它回去。”
“沒事，我就在這儿等。医院可以叫外卖么？我想喝奶茶。”
乔冰珊面露诧色，她知道很多年轻女性都喜歡奶茶饮料，但男性却不多见，她点头道：“可以。”
“太好了，”于鸿运掏出手机，光速下单，一边操作一边问，“给你也点一杯？”
“不用了，我不渴。”
“好吧，那乔医生下班之后有沒有空，一起吃個晚饭如何？”
“哎？”乔冰珊愣住，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似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沒有作答。
于鸿运被盯得发毛，摆手道：“要是沒空也不用勉强，我就随口问问。我不该打扰你工作的，啊哈哈哈。”为了掩饰尴尬，他坐回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宣传册，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乔冰珊眨眨眼，脸上還有几分茫然。她和于鸿运不過见過两次面，根本称不上熟悉，依照她的习惯，本来不可能答应对方的邀约，和他共进晚餐。
可不知为何，于鸿运沒有坚持，竟是她感到一丝淡淡的失落。
就在這时，她口袋裡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来电竟是乔春野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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