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足了料的湯
從前不管是他出差還是出門上班回家來,一開門司綺都早就等在玄關處了,就算對她沒有感情,但下班看到這麼一張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臉,還是挺讓人心情愉悅的。
接着她會接過杜今何的外套,再溫柔的給他遞上拖鞋,整整齊齊擺在腳邊,再在他換鞋的時候,給他端來一杯溫熱的參茶。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環顧了一圈,杜今何拿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找人,身後便傳來了開門聲。
一身緊身練功服、脖子上搭着一塊運動毛巾的司綺,容光煥發的從外面進來。
杜今何皺眉上下掃了她一眼,用質問的語氣問道,
“怎麼這個打扮?去哪兒了?”
司綺笑着回答,“樓下健身房呀,我租了他們家的舞蹈室練舞呢~自從畢了業一次都沒跳過,基本功都快生疏了~”
“老婆,下次別去了。”杜今何說。
“爲什麼呀,老公。”她慢悠悠的問。
見她不聽話,男人臉色立刻拉了下來,用說教的口吻對她道,
“健身房裏這麼多男人,你穿成這樣在裏面跳舞,被人從外面都看光了!
還有,老婆,你現在嫁到了我們杜家,跳舞什麼的以後最好就都別再碰了。
都是下三濫的東西,一點都不體面。”
下三濫?這世界上還能有比你們還下三濫的人嗎?
司綺轉身藉着放水杯的動作掩飾了自己眼底的怒火,再轉過來時,已經笑得和平時一樣甜了,
“老公你這樣子說....好像在PUA我一樣....”
杜今何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平時待在家裏沒事做,就多看看書,或者回我媽家,跟她學學我們這樣人家的女人該有的規矩,少看那些手機上的胡說八道。”
這個男人從前追司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自從結了婚,是徹底的不裝了。
“嗯,老公你說的對,我都聽你的~”
司綺也懶得和他掰扯,輕描淡寫的跳過了這個話題。
她換了鞋,走到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了個乾淨,這才又對杜今何笑了笑,
“老公你出差辛苦了,快進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知道你今天中午出差回來,我一大早就煮好了一大桌你愛喫的菜呢,熱熱就可以吃了~”
“嗯。”
杜今何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半晌,司綺才冷笑出聲。
她交過這麼多男朋友,一向眼光都很不錯,前男友們人品都沒的說。
沒想到卻在杜今何這種虛僞的男人身上翻了車。
他又不愛司綺、不對,他根本看不上司綺,卻還是要連哄帶騙的把她娶了;
他明明知道這場婚姻就是一個騙局,卻還是要用最苛刻的標準來要求她,讓她在時時刻刻的打壓和否定下生活。
司綺婚後不被允許有社交和朋友,不被允許有自己的愛好,甚至不被允許隨便出門。
以至於她從前這麼開朗的一個人,在他們全家人不遺餘力的合力PUA下,終於變成了一個自我封閉、敏感自卑的服從者。
最終死的不明不白。
她想了想,大概還是因爲不愛吧。
只有完全的不愛,不,應該說是打從心底裏對她就看不起、厭惡,才能將虛僞、欺騙演繹的這麼淋漓盡致。
好在她命不該絕,竟然得到了這種天大的機遇,可以重來再活一次。
那麼對不起了,老公
就別怪她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
打開冰箱,裏面擺滿了整整齊齊的外賣盒。
一道道精緻的菜餚原封不動的額躺在可降解的餐盒裏,盒子上的LOGO高端大氣,都是司綺昨晚就提前點好的外賣。
把這些外賣取出來,一一分裝到碟子裏,放進微波爐加熱,十幾分鍾,便得到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看着垃圾桶裏的外賣盒,司綺再一次覺得自己非常可笑。她家裏雖然沒什麼錢,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離開了家,但從小爸爸也是將她捧在手心裏,進行呵護長大的。
從來半點家務都不讓她做,更別說進廚房做飯了。
司綺的爸爸傳承了爺爺的修表手藝,經營者祖傳下來的表鋪,鋪子很小,因爲現在並沒有太多人願意花錢買手錶,營生越來越難。
他一個男人既要兢兢業業賺錢養家、又要照顧她的學習和生活各方面,就這樣,卻也從不讓司綺做家務,說自己捨不得讓他的寶貝女兒辛苦。
用他那雙處理精密零件的手,磕磕碰碰的拉扯着她的一日三餐。
再後來,繼母姜絨花來了她們家,雖然是後媽,但也是法子內心的喜歡司綺,對司綺更是百般呵護,別說做飯,連筷子都沒讓她擺過一雙。
可笑的是,這麼被一家人呵護着的她,嫁給杜今何後,竟然變成了一個煮婦。
因爲杜今何時常教育她說‘女人就該洗手作羹湯照顧老公’,‘會做飯的女人才是最有魅力的女人’,“豪門少奶奶哪有不會下廚的”
然後司綺就真的開始學做飯,日日在廚房和柴米油鹽打交道,一雙細嫩的纖纖玉手,時常被燙的滿手都是泡。
媽的,真是晦氣!
司綺此刻想起來,依然忍不住想罵髒話。
左手邊傳來了開門聲,杜今何出來了。
她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氣,蓋好了垃圾桶的蓋子,笑着轉過身來。
“來,老公先喝一碗湯。”
餐桌邊,司綺給杜今何盛了一碗湯,言笑晏晏的看着他全都喝進了肚子,滿意的笑開了。
“你不喫?”
司綺搖頭,“你喫,我減肥呢。”
“湯確實挺有味的,老婆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好喝嗎?那再喝一碗,”
司綺笑彎了眼睛又幫她成了一碗湯,“這湯我落足了料呢~”
可不是落足了料嗎?加了好多料呢!
果然,十分鐘不到,杜今何還沒喫完午餐,肚子就痛了起來。
他扔掉手裏的碗筷,踉踉蹌蹌的走到沙發上倒下,臉色瞬間慘白,一顆一顆的汗水順着鬢角往下掉。
“老公你怎麼了?”
司綺‘驚慌失措’的跑過去,嚇得‘六神無主’。
杜今何捂着肚子,痛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勉強摸出了手機遞給司綺,示意她打急救電話。
司綺搖頭,急的眼睛都紅了,
“可是等救護車太慢了!老公你堅持一下,我...我扶你去車庫!我開車送你去醫院更快一些!”
然後扶着杜今何的手臂,費力的將他攙了起來。
大概是因爲看見司綺小小的個子扛着自己的大半個身體,額頭都急出了一層汗。
杜今何竟然破天荒的道了一句謝,
“辛苦你了,老婆。”
司綺低着頭,看着地板笑得真誠實意,“一點都不辛苦,真的。”
她是激動的。
白色帕拉梅拉飛快的駛出地下車庫,倒在後座上的杜今何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
因爲,料喝多了。
司綺坐在駕駛座上面無表情的開着車,他們住在市中心啊,周圍好幾家不錯的三甲醫院。
十分鐘不到便經過了最近的一家醫院,但她卻沒有半點要開進去的意思。
車繼續一路向西,方向盤前方的液晶導航上,顯示本段行程的終點,是位於普陀區的一間不大不小的綜合醫院。
這間醫院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醫院的院長姓李。
而李院長只有一個獨生子,叫李明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