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狐狸要带光走
门外的過道上,两位少女正对峙着,一個双手抱胸傲然站立,另一個只手捂着脸,眼神呆滞。
星野光只看一眼就明白状况了,恐怕是早见栀子想要扇玉藻前荡漾耳光不成,反被她来了一巴掌,现在正发怔。
从小到大早见栀子都是很听话很优秀的孩子,优秀到时常被其他家长拿去给自家孩子当模范的传說中‘别人家的孩子’,连她爸妈都沒有打過她。
今晚被玉藻前荡漾不留情面地来了一耳光,她一下子被扇蒙了。
星野光刚想說些什么,但屋外的气氛沉重得仿佛凝固起来,他一张嘴就感觉凝胶般的空气涌入喉咙,堵着嘴让他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两位女生的对峙沒有因为星野光的到来而受影响,沉默很快就结束了。
“這下脑袋应该清醒了吧?”玉藻前荡漾的站姿并不笔直,甚至有些随意自在,但得益于高跟鞋的加持,她全身上下竟微微透露着凛然之气。
和之前星野光单独相处时又傲又娇的气质不同,如今她身上只剩下傲還感受得到,气场强大到就像是一位长腿御姐似的。
早见栀子沒有說话,刚才闯入星野光家裡时盛气凌人的气焰已然消散不见,她只是捂着脸看着两人……星野光的站位始终离玉藻前荡漾很近,而且一直沒有想往她這边走的迹象。
青梅竹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這般疏远了呢?早见栀子独自想到,可她聪明的脑袋却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這时候,玉藻前荡漾忽地开口說道:“我說,人类……”
闻言,星野光马上看過去,玉藻前荡漾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很快就改口說:
“那边那個女人……你知道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裡,有多少人知道尾田荣一郎、岸本齐史、鸟山明、荒木飞吕彦、青山刚昌、谏山创和藤本树么?”
玉藻前荡漾平静地看着早见栀子的眼睛,說出大堆耳熟能详的名字。這些人的名字都是她看漫画时记住的。
然而早见栀子還是呆呆的,只是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他们都是你口中臭画漫画的,而出自他们笔下的《onepiece》《naruto》《jojo系列》等等作品却畅销国内外,就连隔着海洋的其他国家的人都知道這些人的名字,有些甚至是比我們小很多很多的孩子……可是,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比如医生呢?”
“除了会记住救了自己性命的医生以外,有谁会专门去记医生的名字?甚至患者在和医生见面的时候都是戴着口罩,连脸都看不见。”
“比起戴着口罩知识渊博的医生,人们更会记住为他们创造出无数梦想的漫画家吧?”玉藻前荡漾說。
“当然了,我沒有說医生不重要,相反,我从心底尊敬這些人。因为据說他们要寒窗苦读很多很多年,不分昼夜地学习、实验、实习,只为能成为一位让患者安心的医生。正因为有了他们,人类才能稍微安心地活下去。”
玉藻前荡漾顿了顿,看了眼星野光,最后又看向早见栀子。
“不過,人类不常說一句话嘛……叫做什么来着?”她想了想,竖起一根食指,“みんな違ってみんないい(人各不相同,但都各自美好)。”
這是出自岛国有名的童谣诗人金子美玲的代表作《私と小鳥と鈴と(我和小鸟和铃铛)》的诗句。星野光還惊讶于這狐狸知道這么久远的诗作,毕竟這诗人都是20世纪20年代的人了。
“你嘴裡念叨的那個叫作东大的地方,好像在你们人类的认知裡是很厉害的地方……但是,难道考上东大的人就会高人一等么?”玉藻前荡漾觉得匪夷所思,“而沒考上东大的人见到你们东大人還得土下座不成?”
早见栀子麻木地听着。
“就算你考上东大又怎么样?你会說中文、做好吃的中国菜么?你会码代码么?你唱歌好听么?”玉藻前荡漾如数家珍,一连问個不停,到最后還问了一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你会画画、做毛毡人偶么?”
一连串的問題让早见栀子终于有了反应,她努力回想自己印象中的星野光,却发现记忆中的他除了和现在這個星野光长相一样以外,其余的地方居然都难以重合。
他什么时候会這些东西了?难道一個人在半年内就能有很大的改变么?早见栀子想。
“你把地位看得太重了,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考上东大就会获得幸福。人各有所志,也各有所长,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去追逐那看似最为耀眼的‘太阳’。”
玉藻前荡漾不急不缓地說着,从容地看了星野光一眼。
“也许有的人也会想要成为只在夜晚才能看见的、一颗渺小的、只是独自发着微弱光芒的‘星星’呢?”
平静的话音落下,像是一滴雨水落在干旱地下深埋的种子上一样。
星野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玉藻前荡漾的话语深深触动了,那些话语仿佛化作一股暖流,从耳朵流进了他的心。
這么多年過去了,不管是上一世的江子城,還是這一世的原主,遇到過的那么多人当中都沒有一人关心他過得开不开心,做的事是不是自己想做的,還有……過得累不累之类的。
偏偏是一只狐狸化成的人能想到這一点。
星野光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到对她的喜歡中陷得更深了,而且有难以自拔的趋势。
然而玉藻前荡漾沒有注意到星野光充满爱意的眼神,她看着早见栀子,开口說:“希望你能听明白我說的话,然后不要再来打扰這個男人追逐梦想。”
說完,她朝早见栀子的方向走去。
早见栀子還以为自己又要被她打了,微微缩着身子退到一旁。
结果玉藻前荡漾根本连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直接和她擦身而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朝星野光喊:“光,把门锁好,跟我走。”
星野光不知道這么晚了玉藻前荡漾還要去哪儿,但他听话地掏出钥匙锁好门,然后准备跟着玉藻前荡漾走。
路過早见栀子的时候,她伸手轻轻拉住了星野光的手臂。星野光以为她沒有听进狐狸的话,還打算阻拦他。
沒想到她只是带着沙哑的嗓音,问:“光,你還记得小时候我們玩過家家时……约定過长大要结婚這件事么?”
原主的回忆从脑中闪過,他忽地觉得這個女人有那么一丝丝的可怜。
可是原主已经死了,而你沒能拯救到他。
星野光在心裡說,然后轻轻拿掉早见栀子的手,“原来你還记得這件事啊。”
說完之后,星野光不顾低声啜泣的早见栀子,朝玉藻前荡漾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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