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這就是人生
平日裡沒有什么生机的川合县，到了過年這一天，总算是有了些人气。
在外谋生计的游子们，到了這一天，纷纷回乡，不管在外混得好不好，回乡的那一天永远穿得是最好，手上提着的东西是最多，脸上的笑容亦是最灿烂的。
学堂内的三個孩子，唯有张东的父亲尚在，可奈何即使是過年，作为千山郡守卫的他也不能归家。
不過好在，张东的父亲還想着给他儿子寄了封信。
拿着书信的张东第一次沒有表现出活宝的样子，躲到了一旁默默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晓幺儿则是跟着爷爷奶奶吃了顿年夜饭，拿着一串挂炮，就来找李青山他们了。
還有乔希，她是孤儿，在這世上早已经沒了亲人……也不对，兴许在她看来，薛老還有那两個同学算是她的亲人……对了，還有李青山也算……
为了這一天，李青山可是忙裡忙外的准备了一整天，又是买食材，又是买鞭炮，最主要的還是要给這三個学生准备压岁钱。
這年头当個老师，可真不容易，钱沒赚到，倒是搭进去不少。
不過李青山倒是不太在意，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花了這么些钱，换到了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年味……一個字，值！
薛老在這一天显得格外精神，穿着一身過年才会拿出来的大红长衫，整個人看上去状态相当不错。
虽然他行路已经有些不便，但有小红马在，接他来李青山這和送他回家，都不成問題……
噼裡啪啦的鞭炮声自小院外传来。
屋内，知行学堂的一行人围坐在一口大铁锅前。
铁锅下面架了一個活火炉，灼热的火焰不断的把铁锅内的红油烧得沸腾。
鲜香麻辣的火锅味刺激着众人的味蕾，坐在李青山身侧的小红马嗷一嗓子：新年快乐！
众人不解，看向了李青山。
后者笑了笑道：“它說新年快乐，赶紧开饭！”
“新年快乐！”薛老久违的端起酒杯，冲着在坐众人敬了一圈：“愿各位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李青山见状，拍了拍桌子起身。
三名学生也跟着起身。
小红马亦然。
下一秒，四人一马齐齐作揖：“愿薛老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薛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开怀大笑道：“好！好！好！我們一起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咳咳！我张东来說一句！”說這话的时候，他特地远离了一些晓幺儿。
晓幺儿瞥了他一眼，沒打算打他……大過年的，总得让孩子說两句。
“俗话說的好啊，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听到這裡，众人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晓幺儿。
“這在外有钱好办事，沒钱屎难吃……”
晓幺儿会意，活动了一下手腕，行至张东身后，扬起小手就是拍了下去。
轰…啪！
轰隆…啪…轰隆…啪！
整個川合县响起了无比密集的鞭炮声。
這年味化成蜜，在所有人的心头一点点扩散，甜得人忘却了所有烦恼……
……
這年刚過，一個噩耗便是传来。
薛老先生走了，在他的亲手搭建的小木屋裡。
第一個发现的是张东。
向来秉承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他，在這一天哭得撕心裂肺。
李青山知道后，联系了县裡的棺材铺，给老先生订了一副上好的棺材。
又是买了几套孝服，带上三個学生，小红马，一起给薛老落葬。
安葬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学堂不远的小山坡上。
据乔希說，這地方是薛老自己选的，早在他回到川合县的时候，他就在這山坡上，给自己选了一块墓地。
“此番回乡，便不走了，功名虽好，落叶归根才是人间美事……”
這话是当时的薛老說的，乔希听见了，也认真的记了下来。
李青山买了两大坛好酒，摆在了薛老墓前。
那日過年的时候，他看到薛老喝了酒那幸福的样子，便猜到薛老定是個爱酒之人，可为何一直不喝，不就是为了把钱存下来，给学生读书用……
過年聚会最后，薛老先生喝多了，李青山再送他回去的路上，薛老先生說了這样一番话。
【青山啊，我总算是熬到了今天啊……我生怕，生怕沒再能熬到過完這個年啊……】
【人生已无憾，人生已无憾啊！】
两句话落，薛老不胜酒力，醉倒了過去。
其实他早已是风中残烛，日日熬着，坚持着，也不過是想跟学生们，再過最后一個年……
人生在世，聚少离多，沒有必然的相聚，只有必然的分离。
从李青山获得长生道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他這一世永远只会是孤身一人……对了，现在還有一马……
薛老坟前，三名学生哭得死去活来，尤其是孤儿乔希，薛老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是亦师亦父，那种损失了世上最亲近人的滋味，可想一般……
晓幺儿在坟前哭晕了好几次，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见了就心疼。
张东跪在坟前抢着要喝酒。
薛老先生一直不让他喝酒，告诉他酒会误事，待他再长大些再喝，薛老先生答应陪他一起喝。
别看张东表面顽劣，但很听薛老先生的话，他還等着在长大些，买点好酒孝敬薛老。
三名学生中，也只有他知道薛老爱酒……因为他曾看到過几次，薛老在酒摊前敦促好久，都沒舍得买下最便宜的那一碗米酒……
李青山沒有管他，他要喝，那便喝吧……反正只要喝不死，好好发泄一下情绪，也是可以的。
最终，张东這小子在连续干了二十多碗烈酒后，倒地不起昏睡了過去。
晓幺儿跟乔希亦然因哭得太猛，哭得太久而晕了過去。
李青山让小红马把他们送回了书院，他自己一人在這陪着薛老先生說說话……
這山上的雪尚未化尽，可這山上的人，却已离去。
人生呐，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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