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草鬼
看着一向生龙活虎,高山流水的老头儿那虚弱泛白的脸色,胖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当然清楚,为能让大家安全撤离,老师勉强发动的那一击,承担着多么巨大的风险。
让大师這种级别的高手,连注力都使用不出的毒素,该有多么强横和怪异。
能将其压制住,就很了不起,何况還要在同时又抽调出注力发动攻击?
大师却毫不理会徒弟一脸哀悼似的衰相,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那只小钟上。
這小钟外形古朴,钟壁上刻印着复杂的符文。
钟纽的造型是一只又像龙又像蜥蜴的动物。
在动物口中,還镶嵌着一個很小的红宝石。
“這不是我当初做的那只‘镇灵钟’。而且,這個小玩意本身应该就是個幌子。”大师把小钟放在桌子上,语气轻松,缓缓說道。
“哦?!您意思是說,這個镇灵钟是假的,根本就沒有什么效用?”胖子被大师的话吓了一跳。
“费了半天劲,抓回一個猥琐男,而且已经死翘翘;得到一個小钟,居然還啥也不是?!”胖子顿觉這买卖做得有点亏。
“倒也不是一点效用也沒有。如果你够愚蠢,可以去按按兽口中间的那颗小宝石试试看。”大师說话气力有些不足,可是语气還是那么拽!
“嗯!我就說嘛!怎么会沒一点用呢?它毕竟還是控制了摩羯瞳一段時間,让她干了两杯酒呢!而且,当时,我确实看到有股紫色的能量从小钟裡飘向摩羯瞳!我,我好像還能和它聊两句。然后,它就被我劝到司格顿身上去啦!”胖子回想起宴会中的一幕,意犹未尽地說道。
“紫色的能量!有点意思”大师還是第一次听胖子提到此事。
他语气依然平淡,好像对紫色的能量知道些什么似的。
“嘿!咱们只打劫到一個假钟耶!我怎么觉得您一点也不着急呢?”胖子十分疑惑。
“我做的‘镇灵钟’,最少也需要高阶注师才能使用。你们抓的那人,好像连注师都不是!我本以为,‘镇灵钟’被改造之后,已经沒有对注力级别的限制。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大师低声說道。
胖子一听,才明白大师担心的是什么。
要是如此逆天的注器,谁都能使,那還不天下大乱嗎?!
“唉!那岂不是一切又回到原点?真的‘镇灵钟’仍旧沒有线索,也不知道那暗红色的毒素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還又加上個紫色的能量。這可怎么是好?!”胖子唉声叹气地說道。
“事情還得一件件办呐!你說那個叫胡儿佳的人是被吓死的?你们查過他的尸体嗎?”大师仍旧不紧不慢地說道。
“切!您不信我,還信不過暗影那几位兄弟嗎?他们可是杀人越货的专家,也都沒看出什么异样!”胖子有些不服气。
“唉!徒弟沒本事,還得做师父的自己出马!扶我去看看!”大师一脸的不乐意。
胖子见老师如此說话,反而高兴起来。
“這老头還有心情逗咳嗽,看来伤得不算重。而且,他对胡儿佳的事情,八成是心裡有数呢!”他想。
“您贵体欠安,這点事還能劳动您亲往嗎?我們把他抬過来就是!”胖子說完便出屋抬人去了。
胖子刚一出门,大师的脸上就显出痛苦之色。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他用颤抖的双手强撑住身体,才能不让自己倒在床上。
好厉害的毒!
在宴会的尾声,摩羯瞳已然昏厥。
以哈桑为首的苏丽尔军方等人,竟公然拒绝大师想带弟子离宫养伤的請求,說什么摩羯瞳身份存疑,只能留在宫中看管。
他们還以司格顿死因不明为由,禁止坐在亲王附近的所有人员离开王宫。
斯蒂芬等人也趁机帮腔,劝大师不要因为师徒的情谊而掺杂别国的内政,而且還应该尽力配合苏丽尔军方的相关调查,以示清白。
這一系列举措,针对的明显就是大师、摩羯瞳及胖子等人。
在那种情况下,大师除去以实力压服众人,已经别无選擇。
而他出手的代价,却是体内毒素不受控制地蔓延。
此时此刻,大师正在强忍着体内肆虐的暗红色能量对五脏六腑无孔不入的冲击所带来的剧痛。
他不愿在胖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实际情况,不想令胖子分心,或者由于慌乱丧失冷静。
他更不愿逼胖子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如果他倒下去,胖子能扛得住压力,把身边這些人带出生天嗎?
那些可能危及到所有注师的阴谋,又该由谁去对付呢?
大师心裡一点把握也沒有,他正面临着比刚才宴会中更加危险的困局。
胖子和丘顿三人,很快便提着一具瘦小的尸体回到屋内。
大师则马上恢复了一副淡然的表情,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
鱼、雁两位兄弟,赶忙向大师见礼。
然后,两人便肃立一旁,等着看名声赫赫的大师能从他们已经检查過的尸体上找到什么新发现。
大师瞥了尸体两眼,便闭目不语。
胖子刚想询问,却听大师吩咐道:“把他头巾摘下来!”
胖子等人一听,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嗯!居然忘记检查头巾!失败!
落雁赶忙依言将尸体头上裹了很多层的头巾取下,几人快速检查一番。
哦!啥也沒有!
大师眼都懒得睁,继续吩咐道:“查查他头发裡!要小心!”
胖子等人心裡又都是咯噔一下。
嗯!居然也沒检查头发!失败中的失败!
“我来吧!”已经发现些端倪的沉鱼师兄說道。
只见他双手一错,深蓝色的光晕便在掌间涌起。
沉鱼小心翼翼地将光晕推向尸体的头部。转瞬之间,晶莹的寒冰便已将尸体的头部完全包裹。
“起!”片刻之后,随着沉鱼的轻喝,那覆盖于头部的冰层,就像一個头盔般缓缓脱落下来,其中還包括尸体的黄褐色头发。
“我去!”看着尸体一毛不剩的光头,胖子无比惊叹。
他万沒想到,注术還有如此妙用!
“沉鱼师兄以后如果失业,开個脱发店倒是人尽其才!”胖子十分羡慕地想着。
大师微睁双眼,看了看正在凝神检查的沉鱼,赞赏地点点头。
“有三处针孔!深至颈骨!”沉鱼师兄低声說道。
“针孔周围皮肤上,可有异样?”大师突然问道。
“有些黄褐色斑点!這好像是……”沉鱼随即回道。
“你识得此物?”大师猛睁开双眼,神光爆射,冷声问道。
沉鱼马上有一种被洞彻的感觉。
好在他心怀坦荡,并无恶念,虽然受惊,却不害怕。
“不算识得。我只是听家师說起過类似的事情。我怀疑此人真正的死因,是被‘草鬼术’所害。”沉鱼郑重地回答道。
大师又盯了沉鱼一眼,神光敛去,沉声說道:“你师父也是大能,见识实非常人可比。但愿有机会能见上他一面。”
大师停顿一下,继续說道:“此人确实是死于‘草鬼’之术。相传此术以植物或动物为器,通過特殊的法门养育培植。练成之后,施用于他人,则能控制其思想行为乃至生死。這是一门十分邪恶的注术,据說传承手段也很诡异。我本以为此术早就失传,沒想却在這裡见到。”
“這胡儿佳死前,曾提到他有一個师父。還說他从未见過這個师父的面。莫非他這师父,就是‘草鬼术’的传承者?如果是這样的话,那胡儿佳恐怕就不是被吓死的,而是到了死的时候!可他师父又为何要杀自己的徒弟呢?”对眼前的一幕感觉十分震惊的丘顿在旁說道。
“也许,他是想用弟子的命,给咱们奉上一份大礼啊!”大师轻声說道。
他又闭上双眼,接着說道:“那三個针孔之中,很可能便藏着‘草鬼’之毒。一旦我們觉得胡儿佳死因奇怪,必然会细查尸首。如果发现针孔,仓促之下想取出其中的毒物,恐怕就会中了对方的暗算!”
“哦!幸亏沉鱼师兄用了冰冻的手法进行检查,若换成是我,可就……”落雁师弟插言道。
平素毛手毛脚的他细想之下,禁不住一阵后怕。
“我也是经大师提点,才会多加一份小心!”沉鱼师兄赶忙說道。
“如此說来!胡儿佳的师父很可能并非与甘米尔、斯蒂芬等人一伙,即使他们有合作,也不過是相互利用。”一直保持沉默的胖子突然說道。
“這话怎么說?”落雁不解地问道。
“因为胡儿佳的师父并不知道我們会把他徒弟在中途劫走啊!他徒弟本来是要去麦肯使驿馆的!”胖子解释道。
“啊?!也对啊!那莫非胡儿佳的师父并不是我們的敌人?”落雁完全被搞糊涂了。
胖子看了看再次双眼紧闭的大师,心中略過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沉声說道:“我确信,胡儿佳的师父一定是我們的敌人,而且是劲敌!几位兄弟,现在,我想和大师单独說几句话!”
丘顿几人闻言,赶忙便要告辞,不想大师却闭着眼說道:“你们都是青年一辈的俊杰!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可能关系到今后注师一脉的生死存亡。等有時間胖子自会向你们详细解释。他這人毛病不少,但对自家人却只会真心相待。而且,以他的手段与谋略,对付那些宵小之徒,還算够用。今后,你们如果有心,自可与他相随,共创一番惊世伟业!”
胖子沒想到师父会如此夸赞自己,而且言语中竟然還带出一丝托孤的味道。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加剧,正要谦逊两句,却被大师骂道:“你有這么一班好兄弟追随,還有什么可怕的?畏首畏尾,当断不断,又能做出什么大事?!”
胖子无限郁闷。
我還什么都沒說呢好吧?
丘顿等人看着胖子一脸尴尬,都不禁窃笑。
“那,麻烦几位兄弟把地上這秃头的胡儿佳带出去焚化吧!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可以问问我家西西。我师父晚餐吃得有点多,我帮他顺顺气先!”胖子嬉笑着說道。
对胖子变脸的本事,丘顿几人都多少领教過一些,闻言赶忙拖着尸体离去。
胖子再回過头,脸上已经严肃起来。
“师父!我现在就帮你疗伤!你告诉我该怎样做!”他在大师身旁坐下說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帮不到我了!不說這些,你先听我說。”大师微睁双眼,制止住還要再說的胖子。
“今天对我下毒的人,应该就是‘镇灵钟’的真正持有者,也是那個会‘草鬼术’的人。此人很有可能是多年前我手下的一名研究员。他天分很高,人品却阴狠扭曲。此人曾不遗余力想要拜我为师,却被我拒绝。以他的個性,因此怀恨在心也是有的。”大师沉声說道,语气中已经带出一丝颤抖。
“您還沒确定此人是谁嗎?他今天一定就在宴会现场!”胖子有些急促地问道。
解铃還须系铃人,要想救大师,恐怕還是得找到元凶才行。
“我有点怀疑那個叫仸基的医官,但還不能确定。他的样貌、体型、声音都有故意掩饰的痕迹。”大师說着,已经开始有喘息的迹象。
“师父!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只有找到那家伙,才能治你的伤?”胖子真急了。
“恐怕你不那么容易找到他啊!而且,我现在的情况,也等不了许久!”大师說道,神色间有些黯然。
胖子再次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疼痛。
大师看着弟子那双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心中也有点发酸。
他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抓紧時間說道:“有些事情我虽然還沒完全搞清楚,但是已经有了一個大概的思路。‘镇灵钟’的作用就是控制注师体内的元素,而那暗红色的毒素,则会慢慢控制注师的心智。两者配合之下,才能达到完全掌握注师身心的目的。”
大师歇了口气,才继续說道:”你看见的紫色能量,有可能是源于‘草鬼术’的功效。它虽然可以短時間控制注师为己所用,却对注师本体伤害极大。時間一长,受控制的注师大概率会自爆而亡。而且,被‘草鬼术’控制的注师,与行尸走肉无异,很多高级别的注术,应该是用不出来的。至于暗红色毒素与紫色能量之间是否会有关联,会否彼此产生作用,尚不可知!”
“那摩羯瞳也是中了暗红色的毒素吧?怎么她的症状比您還要轻呢?”胖子知道现在急也沒用,他强忍着焦躁的心情问道。
“我想,很有可能是‘火灵珠’起了一些作用。或者,我中的毒素,乃是毒素的元株,而摩羯瞳中的,则是由元株分离出来的,所以毒性会减弱一些。”大师說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逐渐小了下去。
“啊!师父!那,那如果我請火灵珠来帮忙的话,是不是能治您的伤呢?”胖子灵机一动,不禁喜上眉梢。
“唉!這不好說啊!凡事要讲机缘!而且,這其中危险性也不小。那颗‘火灵珠’已经有了神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与你的‘木灵珠’已经不是同一個物种。它会很难受控!”大师的声音已经小得快听不见了。
“那,那怎么办呀!”胖子刚有点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下,已经走向崩溃的边缘。
“听天由命吧!我会再次使用‘龟息术’!将全身生机降到最低。看看能否稳定住体内的毒素。不過,我最多只能坚持三天時間。如果……”大师還沒說完,便已沉沉睡去,全身的气息也渐渐消失不见。
大师:休息!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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