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艺术般的石技 作者:未知 一开始邵玄敲一锤就看看克的反应,打着打着就不再去注意克了,沉浸在敲打中。 敲打的過程劳心劳力,不是动动手挥挥胳膊就行的,每一次敲砸都得计算很多,角度、力道,如何挥锤、敲在哪裡等等都得在短暂的一瞬间全部决定下来。 对于部落的很多人来說,大概敲打多了,有了经验,全凭感觉就能达到最好的敲击效果。但邵玄现在只是個新手,不可能有敲打几十年的老石器师那样的经验,只能凭借计算和大略的估量,然后一次次的尝试、改进。 就算现在身体结实很多,力气大很多,但這力气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初拿着石锤的时候并不感觉多重,但是敲打次数多了,随着体内的力量流失,也感觉手上握着的石锤变得越来越重,偏偏這时候還不能出差错,敲打的力道一变,被敲下来的叶状石片等就会完全超過预想,会多出很多废料。 正因如此,邵玄才沒有精力去注意克的反应。 一开始两锤之间所停留的時間要稍微长一点,因为邵玄要在這片刻之内思索上一锤的不足之处,以便在下一锤改善。不過,随着一锤一锤地敲下去,邵玄也有了谱,熟练了起来,两锤之间相隔的時間也越来越短。 不知道敲打了多少锤,邵玄觉得整個人都快虚脱了,但是克并沒有让他停止,反而還会时不时指出错误之处。就好像跑长跑一样,跑着跑着感觉快到极限了,想要停下来休息,偏偏每到這时候就有人在后面催,“继续!继续!” 知道克的脾气,邵玄這时候要是停下来的话,估计以后就别想跟着克学石器了。就算累,也只能咬着牙敲下去。 等到身体裡最后一丝力量似乎都已被抽空的时候,打着打着,邵玄却又渐渐感觉轻松起来,有那么一刻他還想着,是不是突破一次极限,就会是這样的感觉? 而邵玄不知道的是,在他感觉轻松下来力量又恢复很多的时候,面上已经出现了图腾纹。 在不经意间,他已经动用了图腾之力,只是邵玄的心思全用在敲打上,并沒有去注意脑海中那亮起来的图腾。 坐在旁边的克眼裡惊讶一闪而過,他成为石器师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過来向他学习石器制作,但很少有人会在制作的過程中动用图腾之力。有些人觉得图腾之力是神圣的,只能用来狩猎,用来参与部落的防卫等更“神圣”的事情,而有些人虽然沒這個想法,但是图腾之力想要控制得精准并不容易,除非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战士才能有那样的程度。 可如邵玄這样年纪的,或者一些郎嘎這样的年轻战士们,极少能够控制得好,一旦动用图腾之力,很容易将石核直接敲成几块,那不是加工,而是毁灭。沒耐心,暴躁一点的,就直接甩手不干了。太他玛费劲,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去多练习狩猎技巧呢! 也正因如此,克才惊讶不已,因为,邵玄不仅动用了图腾之力,而且還沒有直接敲毁石核,甚至,敲打下来的如叶一般的石片更加完美,几乎被敲下来的每一片石叶,都有进一步加工之用,而不会成为废料! 何其难得! 偏偏邵玄一点沒注意到自己的“难得”,一直沉浸在敲打中,脑子裡琢磨的都是每一次敲打所总结出来的经验,然后再进行下一次敲打,這也就错過了克脸上维持了数分钟之久的惊讶表情, 能让平时板着脸,极少有其他表情,就算跟熟悉的人交谈也不苟言笑的克露出這样的惊讶之色,也是相当不易的。 等画线的部分都敲打完毕时,邵玄才停下来。 看看石核旁边的地面,敲下来的石叶小片有的聚成一個小堆,有的散落在地面。 再瞧瞧克,依然沒什么表情。 邵玄放下石锤,在旁边喘着粗气,等待克的评定。同时心裡也感慨着,石器师真不容易! 难怪部落裡那么多伤残的不能再参与外出狩猎的战士,成为石器师的却只有一小部分,其他的就算打磨石器也只是供自己的日常生活,给后辈们提供一下石器工具,除此之外,他们平时還会有其他事情,比如格這样的负责运输的“后勤职务”,而不是将打磨石器当成一种维持生计的职业,打磨石器的技术自然也比不上克他们這样的专职石器师。 克面上的惊讶之色早已平定,恢复了以往那张木然的脸,依旧坐在原处,抬手从旁边拿過来一根细长木棍,将堆积在一起的石叶石片拨开,然后手微微一抖,细木棍那端就将一個尖头的石叶小片挑出,而被挑起的石叶小片在空中划過一道抛物线,掉落在一個装满了各种待磨制加工石叶的木箱子裡。“剥”下来的石叶能根据其形状做成刮削器或者尖状器、石锥、石镞等等。 虽然敲下来的石叶看起来很多,但克的挑动速度也快,邵玄就看着那些石叶如连接的串珠似的,从地面飞落进石盘裡面去,应接不暇。 沒等邵玄喘几口气,克已经挑完了。 放下木棍,克面无表情地說道:“废物!” 邵玄眼皮一跳,不過很快反应過来,這“废物”不是在說他,而是指地面那些被敲下来却不能用于进一步加工的石片。這些算是废料了。 很明显,克并不满意被敲下的废弃石叶的量。 “原本打算做一個石球,现在看来,只勉强能做一個锛。”克嫌弃地看了眼被敲剥過石核,难得說了個长句子。 邵玄心裡顿时一松,還担心克会直接让他走人,但既然克這么說,就意味着并不反对教他。 “拿過来。”克指了指被邵玄敲過的石核。 邵玄赶紧放下石锤,将敲得有些惨不忍睹的石核抱了過去,放在克面前的石砧上。 “看好了。” 克拿起刚才邵玄用過的石锤,另一只手将比他手掌宽两倍的石核拿起来,稳稳拖住,瞧了瞧石核。 邵玄只听“呼”的风声疾响,锤影闪過。 “叮!” 石锤敲击在石核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片石叶已经从石核上敲下、剥离。 敲飞的石叶并未直接落地,而是正好掉进悬挂在墙上的一個木箱子裡。 从挥锤到敲击,非常利落,似乎早在挥锤之前就已经笃定石核上哪一块、哪一片会被敲下来。并不像邵玄刚才敲打的时候如上战场般严阵以待,挥锤时反而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随意。 這才是真正的“剥石叶”,哪像邵玄刚才那样,完全只是敲石块而已,敲下来的還大部分废料。 一锤之后,克并未给邵玄太多的思考時間,紧接着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 锤影连闪,叮叮声不绝于耳,随着越来越快的锤影,邵玄甚至感觉声响已经连成一片,都快听不出其中的落锤间隔。 而被从石核上剥下敲飞的石叶也一片接一片落进木箱之内,乍一看去如一道虹桥,连接在石核与木箱之间。 邵玄眼睛都看直了,他以前知道克制作石器的本事很强,但還是沒想到,远远低估了這位老石器师,竟然有這般鬼斧神工之技! 這哪是剥石叶,這简直就是在下刀削面嘛!! 显然,以往邵玄来這裡观摩的时候,并沒有见识到克真正的本事,往日所见,不過是冰山一角,远不足了解克所掌握的石器技艺。 如此精妙!這般精准! 等邵玄回過神来,克已经剥好石叶,而剩下在他手中的石核,已经是一個石锛的形状。 之后是钻孔和打磨,装上木质手柄,工具成型。 完美。 “拿着。”克将完工的石锛递给邵玄。 “给我?”邵玄接過石锛,看看克,见克已经转身去忙其他的,便拿着石锛挥了两下。 這個石锛自己参与加工過的,虽然技术粗糙,不堪入目,還差点毁了石核,但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参与制作,又难得见识到了克的极致技艺,对邵玄来說,自然意义非凡。 打造這個石锛的石核,石质细腻、紧密且硬度较高,看着不显,但拿在手裡能明显感觉到重量,属于中上石质。沒想到克竟然就這么送给了自己。 “剥石片,哪怕是最简单的敲打,想要打出最满意的效果,也颇费时日,且沒有捷径。你必须要预想每块石片的剥离,然后思考速度、石锤重量、力道、后果等等,并将它们与石核石质联系起来。用力大小,最佳角度,以及从原料到成品打制過程中千变万化的情况都是无法言传的。如何用力、以何种角度、如何用敲击……都只有你自己通過一次次练习才能理解。”克背对着邵玄,說道。 是的。石器,不同于铁器,错一步便无法复原,无法倒退。一锤下去,不是成功,便是失败。一锤定音。 邵玄拿着石锛,朝克恭敬行了一礼,“是,我知道了。” “但是,”克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角落裡跟凯撒对着瞪眼的那几條死鱼,“练习的时候也要懂得总结。失败了,可以,但要懂得汲取教训,不能跟這些鱼一样!” “明白了。”邵玄能听出克的意思。 克的意思是让邵玄别跟這食人鱼似的,一根筋,不长记性,一错错到底,撞死也不回头。 “带一條走。”克道。這是要赶人了。 “哦。” 既然克让邵玄带一條鱼回去,邵玄拒绝也无用,也不說多的,提了一條鱼,带着石锛,叫上凯撒离开。 提着鱼走出门,邵玄看看手上提着的鱼,想到刚才克的话,不禁笑着用石锛戳了戳鱼头:“笨哪!” +++++++++++++++++++++++++++++++++++++++++++++++++++++++++++++++++++++ 鱼:“怪我咯?” 今晚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