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离开 作者:轮子哥 背景色: 金陵市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却阻挡不住大街上来来往往忙碌的行人,临近年关,每個人都处于事业繁忙和迎接新年到来的喜悦中。 金陵郊区的一家康复中心,聂子润独自一人坐在床上,苍白的俊脸整整瘦了一大圈,沒有一丝生气,双眼空洞无神。怀裡抱着一把吉他,右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拨动着琴弦。 病房门被推开了,伴随着一丝冷风,两個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子润,你快看看,谁来看你了?”钱茹萍强撑着扯起一丝笑容,双眼满含忧色和悲痛。 聂子润仿佛沒有听到似的,两眼依旧直视正前方,脸上沒有丝毫的反应。 “子润,你說句话呀,你宇叔来看你了,妈妈求求你,說句话吧!”钱茹萍又一次地哭喊了起来,這样的场景在聂子润进入疗养院一個月来,每天都会重复几次,只是,除了在心理治疗的催眠中本能地开口說话,聂子润再也沒有发出過任何的一丝声音。 钱茹萍上前抓住聂子润的右手,看着聂子润毫无反应的样子,满腹的心酸和疼痛,自己的心好似被人用刀狠狠捅了几刀似的,双眼带着一丝绝望,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地看向身后的宇海。 “聂子润,听我口令,立正!”身后的宇海声音嘶哑地喊道。 聂子润身体猛的一震,右手也停下了拨动琴弦的动作,原本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聂子润,听我口令,立正!”宇海又一次嘶哑着咆哮起来,這一次,聂子润的头开始缓缓地转动過来,原本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看清了来人后,放下手中的吉他,挣开钱茹萍的手,慢慢地下了床,站直了身体。 两個男人就這样对视着,眼泪都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聂子润张了张嘴,想說话,却好似发不出声音似的,喉咙裡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時間在渐渐地流淌,聂子润颤抖着身子,双拳紧紧地捏在一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呜呜……”聂子润终于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抱住宇海的双腿,“宇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沒用,是我沒有把航子带回来……呜呜....”宇海双手轻轻地抚着聂子润的脑袋,呜咽道:“宇叔沒怪你,你们都是好样的,這是宇航最好的归宿……” 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回荡在整個病房,两個坚强的男人,這一刻抵受不住宇航逝去的伤痛,满腔的悲伤如开闸的洪流般宣泄了出来。看着两個抱头痛哭的男人,钱茹萍百感交集,心头如释重负,喃喃道:“哭出来吧,都哭出来吧,只有哭過,才会雨過天晴!”……… 宇海临走的时候,握住聂子润的手,把一根串着长方形金属士兵牌的银色项链塞到了聂子润的手裡:“這是宇航临走时唯一戴着的,送给你,留個纪念吧!带着它,好好活下去,也替宇航好好活下去!” 聂子润抚摸着士兵牌,正面是一個狰狞的龙头,背后刻着“宇航”,把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看着宇海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宇叔老了,原本笔直挺拔的身形,开始渐渐有了一丝佝偻…… 在chūn节前最后一次的心理治疗后,聂子润的心理医生主动联系了聂国涛和钱茹萍。在疗养院的一间办公室中,医生开口道:“病人的心理症状真的很奇特,一個多月的心理治疗,原本沒有丝毫的进展,可是在宇海将军来過之后,短短一天,病情得到了惊人般速度的缓解,就现在的情况,可以說和正常人沒有什么区别了,我估计,這跟他以前高强度的意志训练有很大的关系。只是……” 医生說到這,顿了顿,钱茹萍原本舒缓的脸色又紧张了起来,医生笑道,“聂夫人,不用紧张,這应该是個好消息。我的意思是,聂子润应该已经进入了心理治疗的最后阶段,潜伏期。” “潜伏期,什么意思?”钱茹萍茫然地问道。 “這個潜伏期,是說经過心理治疗后的病人已经稳定了下来,跟常人无异了,只是在特定的环境或者條件触发下,才会发病。這也是在全世界的心理治疗课程中公认的难题。每個人的情况都不同,這個阶段可长可短,快的,一两個月就能走出阴影,慢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医生耐心的解释道。 “那子润发病的那個特定环境是什么?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嗎,医生!”钱茹萍神色焦急,如今的聂子润,已经是她心中的一块心病。情绪完全随着聂子润的病情变化而起伏,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雍容大气和镇定自若。 “我和当时幸存下来的蒋刚聊過,再结合我对他催眠和观察所掌握的情况,我們推断:在雷雨天气的时候,聂子润会变得暴躁,嗜血,自我控制能力会大幅度削弱。简单地說,只要遇到這种天气,聂子润就有很大的几率发作。据我所知,宇航牺牲,聂子润心理崩溃的时候,正是這种雷暴雨天气。”医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說道,“這個推断,是我們整個心理医疗小组共同得出的结论,准确率应该是相当高的,至于聂子润的后续治疗,我建议不适合再留在疗养院了,他需要融入外面的世界;另外,我想问一下,聂子润是不是很喜歡音乐?” “嗯,音乐是他唯一的爱好了!”钱茹萍点点头道。 “那就把他送到音乐氛围浓厚的地方去吧!音乐是目前世界上治疗各种心理疾病的最常用手段了,既然聂子润那么喜歡音乐,我建议送他去国外音乐学院深造,那裡会有最浓厚的音乐氛围,对他的后续康复会有很大的帮助!” “谢谢您,医生,我這就回去安排!”钱茹萍一脸的感激,看了一眼一旁的聂国涛,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在回程的车上,聂国涛表情沉重,屡次张嘴想說话,可话到嘴边,却始终沒有勇气說出来。钱茹萍一早就发觉了聂国涛的小举动,扫了他一眼,冷冷道:“聂国涛,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還有把子润送回龙腾的心思,我劝你乘早打消,如果你敢這么做,我們就离婚!然后上法院对簿公堂,不信你就试试看!” “茹萍,我沒有……唉!”张了张嘴,聂国涛還是沒有說出话来,只得重重地叹口气。 “回去我就马上安排子润去维也纳音乐学院,我会跟着過去一段時間,以后子润的路,让他自己選擇,我会在一边照看着。至于你,已经沒有资格再去干涉子润以后要走的路了!就是老爷子還在,我仍然是這么說,聂家,付出的已经够了!”似乎随着聂子润病情的好转,原本霸道的女王性格又回到了钱茹萍的身上,顶的聂国涛毫无反抗之力。 二月的金陵,冬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使人全身暖洋洋的。在郊外的一处烈士公墓,走来两道穿着军装的身影,来到一块崭新的挂有宇航遗像的大理石碑前。 “航子,我和宇叔来看你了!你一個人在這裡寂寞嗎?”摘下军帽,聂子润哽咽地說道,“是啊,你从小就喜歡热闹,在這裡肯定很寂寞吧?”看着墓碑上的遗像,聂子润的双眼逐渐开始模糊起来。 宇海静静地站在一边,拍了拍聂子润的肩膀,递過来两個勋章盒,交到聂子润的手中,“這是你和小航的特等功勋章,我都交给你了!”說完,又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道:“這是小航的抚恤金,裡面有五十万,拿着它,去维也纳好好深造,会用得上的!” 聂子润正要推辞,宇海打断道:“收下吧,我相信這也是小航的心愿,用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了。”說完,把卡也交到了聂子润的手中,转身就离去了。 聂子润默默地接下银行卡,把两枚军功勋章整齐地摆放在墓碑前,打开了一瓶军供茅台,全部洒在了墓前,“你以前总是偷爸爸们的酒喝,今天让你喝個够本!”說着,又打开了一瓶,“来,我陪你一起!干!”說完,仰头就灌了起来,眼角的晶莹泪珠,滚滚而下…… 已经是二月底了,聂子润一家三口的身影,出现在了京城国际机场。 候机室,钱茹萍和聂国涛走到一边,聂国涛伸手想牵起钱茹萍的手,却被钱茹萍挣开了,聂国涛一脸的无奈。 “這個,你给子润带上吧!”說着,聂国涛从口袋裡掏出一本镶嵌有金色龙头的黑皮证件,递给钱茹萍。 钱茹萍脸色瞬间煞白,颤抖着嘴唇,“聂国涛,都這個时候了,你還不放弃?” “你先不要激动啊,听我把话說完。”聂国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這個老婆已经是他這辈子的唯一克星了,轻易就能掀动他的心绪。“茹萍,我已经替子润办好退役手续了,這個证件留给他,以后說不定会派上用场,你放心,不会有后遗症的,我都处理好了。我也想当次好爸爸,就让我也跟着你任性自私一回吧,就算是我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這還差不多!”钱茹萍脸色又迅速回暖,娇嗔一声道。說完,走近两步,轻轻地抱住了聂国涛伟岸的身躯。 钱茹萍和聂子润消失在了登机口,一会儿,看着窗外腾空而起的飞机,聂国涛轻轻低喃道:“子润,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