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眼神
“小姐,白姑娘来了。”
“你先下去吧。”
吩咐丫鬟离开后,段文卿起身相迎,笑着对白依依道:“白姑娘,請坐。”
白依依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迁思回虑。
青鸣公子自称该女子是他妹妹,并对其十分保护,不仅不让自己与之碰面,甚至在言谈中都很少提起,可见该女子对青鸣公子很重要。在今日之前,其实她并沒有想太多,一直以为青鸣公子是不想妹妹牵扯到未知的危机中,才避免妹妹与自己接触,然而,现在见到這個女子,她却觉得事情沒有這么简单了。
這女子从气质到举止,都无形的透着一股高贵之气,一看就知道生长的环境非常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第一次与陌生人见面,表现的落落大方,也能看出该女子修养非凡,应该是见惯大场面。另外,虽不知对方目的是什么,但该女子的眼神十分清澈,并不像心思复杂之人,這一点也让白依依略感意外。行走江湖多年,白依依见過行行色色的人,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這女子身份不会简单,青鸣公子說对方和他是兄妹,估计是個幌子。
当然,此时此刻让白依依最不能理解的,是這女子居然会主动在青木山庄的后院邀约自己,她很诧异,难道青鸣公子事先沒有告诉這女子,自己是個“危险人物”嗎?不過,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白依依都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
然而這一次,却是白依依想得太多了。段文卿会突然邀請白依依共用早膳,不過是想看看這几日令冷亦鸣花费大把時間相陪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段文卿這個人,心思其实很单纯,過去在宫中因为处境特殊所以有时会压抑自己,可来到青木山庄后,言语行为都不再受限制,做事也就随意了许多。今日一早,她得知冷亦鸣离开山庄为自己采购药材,便想私下见一见這几日在山庄做客的神秘客人,完全沒考虑過其他。而她這突如其来的行为,說穿了,都是因为对冷亦鸣的重视,這份重视,她自己都還沒意识到。
“初次见面,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呢?”二人依次入座后,白依依首先开口。
“叫我卿儿就可以了。白姑娘来了這么久,都沒去拜会過,是卿儿的不是。”纵使单纯,该有的分寸段文卿心裡還是明白的,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禁忌,绝不能透漏半分。
白依依也听出了端倪,心想,又是一個刻意隐瞒身份的人。
隐瞒身份并不奇怪,白依依只是觉得,這裡的人一定都是骄傲之辈,隐瞒身份的方式十分直接,甚至连改名换姓都懒得做。
“卿儿姑娘太客气了。”白依依扬起善意的笑容,道:“令兄长說,卿儿姑娘怕生,我以为卿儿姑娘不喜歡见外人。今日一见,似乎并非如此,看来令兄长是太紧张自己的妹妹了。”
“我兄长?”
听到白依依的话,段文卿显得很诧异,而她的诧异,也让白依依感到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对啊。”白依依不露声色。
“原来哥哥都和白姑娘聊過天啊,看来卿儿真是太失礼了,一直都不知去拜访白姑娘。”显而易见,段文卿将白依依口中的“兄长”理解成了段文彧,无意间,泄露了一個秘密。
如此大的破绽,聪明如白依依,又怎会注意不到呢?而她不仅注意到了段文卿话语中无意透漏的玄机,更是在心中做了個大胆的猜测。
于是,她故意若无其事地說:“卿儿姑娘真的不用這么客气。但话說回来,令兄长戴着面具,和他聊天总感觉怪怪的呢。”
“呵呵,哥哥一直都有這個习惯。”段文卿并未意识到自己已被套了话,反倒因为不知该如何解释面具的事,表现得有些微尴尬。
“那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也不奇怪。”白依依表面一如既往,但嘴角稍显得意的笑容,還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果然沒猜错,那個神秘的面具公子,才是這位卿儿姑娘的哥哥。這虽然還不足以揭开這群人的身份,可起码是個不小的进展。况且今天让她发现了意外的突破口,就是眼前這個身份成谜,举止不俗,却有些单纯的卿儿姑娘。
而段文卿也不会想得到,原本主动见白依依只是为了看一看這女子究竟是個怎样的人,到头来却反被对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早膳還在继续,白依依也沒有乘胜追击,急着再去打探什么,一边享受着這顿意料之外的早膳,一边配合着段文卿聊些有的沒的。她发现,這個卿儿姑娘,其实還挺健谈的,加上沒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倒是意外让她产生了好感。
不過,平静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
“白姑娘似乎不太懂为客之道啊。”偏厅外,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這声音不属于冷亦鸣,加上坐在对面的段文卿脸色奇怪,叫白依依不解,于是她放下筷子,转头朝外望去。
来人,正是戴着面具的段文彧,以及几日都未露面的叶銝。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偏厅,段文彧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下,而叶銝神色不明。
段文卿见到二人,起身相迎,白依依却坐在原处沒有动,只是看着他们。
“哥哥,叶公子,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段文卿有点忐忑,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件令兄长不太高兴的事情。
段文彧只是冲她轻轻点了点头,沒說什么。
倒是叶銝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卿儿姑娘,早。”
“叶公子,早。”段文卿礼貌地回应道。
這边的二人寒暄過后,段文彧再次冲着白依依开了口,其实从进到偏厅后,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白依依身上。
“白姑娘,你忘了自己答应過我什么嗎?”直截了当,段文彧质问她。
這时,白依依终于起身,上前几步走到段文彧面前,“当然记得了,不能擅闯你们山庄的后院。可是,我不是擅闯的啊。”她笑嘻嘻地說完后,又望向段文彧身后的叶銝,“叶公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但這一次叶銝却沒回话,只是冲白依依展露了一個友好的笑容。這主要是因为,他知道段文彧有话要說。
果不其然,段文彧紧接着道:“那白姑娘今日为何在此?”白依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段文彧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对這個女子的好奇。
究竟她什么人呢?年纪轻轻身怀绝技,孤身一人来到此处,毫不掩饰自己别有目的,但有时看起来却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如此矛盾且危险的人,应该是要好好防备才对。可偏偏,勾起了他的兴趣。
“哥哥,是我主动邀白姑娘一起用早膳的。”這时,段文卿出声解释道。
段文彧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眼下他来不及想太多,必须先处理目前的状况。
“既然如此,那白姑娘也用完早膳了,可以离开了。”段文彧這逐客令下的十分直接,一点也不客气,就连他此刻望着白依依的眼神,都透着迫人的犀利。
不知为何,望着段文彧此时的眼神,白依依居然再次有种熟悉的感觉。
其实這才是她第二次见到段文彧,两次对方都戴着面具,她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仅能依稀望见面具无法遮掩的眼神。然而奇怪的是,对方的眼神,竟会莫名其妙的让她感到熟悉。若是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也這样,就有些奇怪了。
虽然這现象令她万分不解,可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于是她收回思绪,面对段文彧毫不客气的驱逐,很平静地說:“公子說的也对,那依依就先离开了。卿儿姑娘,我們下次再聊好了。”
“好吧,白姑娘慢走。”段文卿见状,只能如此回应。
“白姑娘,叶某陪你回前院去吧。”這时候,叶銝站了出来,对白依依道。
“好啊,几日不见,依依要好好和叶公子聊一聊。”闻言,白依依看似开心地笑了出来。
于是乎,二人并肩走出了偏厅。
待他们的身影看不见后,段文彧拿下面具,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卿儿,我听說你不舒服,沒事吧?”事实上,這才是他今日会突然出现在青木山庄的主要原因。
听到兄长的话,段文卿心中原先的些微不安顷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都是满满的感动。走到兄长身边坐下,她望着自己的哥哥,轻柔地說:“我沒事的,就是前几日胃口不好,一定是冷大哥太紧张了。”
“沒事就好,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知道嗎?”此刻的段文彧,和刚刚冷漠犀利的面具公子简直像是两個人。只有在妹妹面前,他才会展现自己难得的温柔。
“我知道的,哥哥你不用担心。”
“想让我不担心,就离那個白依依远一点。她沒有你想象的简单。”段文卿既善良又单纯,他必须好好叮嘱才能放心。
“哦,我知道了。”其实段文卿觉得白依依人還不错,可兄长既然专门嘱咐,她也只能照做了,因为她知道,唯一的哥哥,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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