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科研狗
一個普通的孩子，七岁开始上学，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已经十六岁了，再经過高中三年残酷的搏斗，虽然现在随着大学的扩招，上大学的比例提升了不少，但是要想上帝都大学，水木大学，N大之类的牌子货，那一定非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不可。
就算一切顺利，十九岁上了大学，四年本科，至少两年研究生毕业吧，也就是二十五岁了，一個天资聪颖的孩子，从七岁开始就学，经過十八年的层层筛选，在古代，那绝对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而到今天，也最多算有了被称为科研狗的资格而已。
当然，经過這样的大浪淘沙，真正有天赋的人，多半還是会有机会冒出来的。
只不過，现代科学，实在是太难了。
在牛顿的年代，一個天才横跨数学，物理，天文，哲学，神学，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人们都习以为常了。
在爱因斯坦的年代，一個天才勉强算得上数学家，還能横跨量子力学，相对论等等物理学的领域，也能列出一大堆名字。
到了王一男的年代，科学已经变成极度专业的职业，当然民科除外，王一男对那個民科大打出手，因为他不但侮辱了大师，也侮辱了所有经過十八年以上苦读，总算能够被称为科研狗的那一個個在每一個清晨，每一個深夜苦读的身影。
据說现在還有人要提议中学取消物理，增设中医，王一男真想见见提出這個主意的哥们，然后，
一脚踹他脸上。
沒有那一只只有天赋或者沒天赋的科研狗，或读书，或写论文，虽然绝大多数论文，只是讨论一下科学大厦上面，某一块砖的形状而已，真的沒了他们，王一男不敢想象，這世界会怎样，也许会变成民科和宗教的天堂吧。
经费問題暂告一段落之后，王一男和李文静总算可以把精力放到实验室真正的核心任务上。
李诗尧在传统库柏对基础上，提出一些新的理论，能够解释基于铜氧材料的超导现象，甚至更进一步，找到了液氮温区的超导体。
但是，从理论到具体的配方，充满了各种经验，假设，甚至是错误。
由于程潜和托马斯发表论文在先，王一男和李文静要想抢回荣誉，就必须更进一步，比如說，改进李诗尧的理论，预言并且实际制备出程潜和托马斯沒有预言過的超导体。
或者发现托马斯他们论文中的错误，并通過实驗證明。
但是，這是非常困难的理论工作，一般人总想，我們都能精确描述电子，甚至比电子更小的夸克的行为了，为什么对于尺度大很多的超导结构還知之甚少呢？
這就要从拉普拉斯决定论的的破灭說起了，所谓的拉普拉斯决定论，是在经典物理学发展到巅峰的时候提出来的，基本的意思是，宇宙像时钟那样运行，某一时刻宇宙的完整信息能够决定它在未来和過去任意时刻的状态。
但是至少在两個方面，這個想法是错误的，一個就是大刘写過的N-Body問題，对于N>=3的情况，這個决定论不成立。另外一個方面，就是在微观尺度，随机性远远大于决定性。
然而，超导問題，比量子物理，甚至最时髦的夸克還要难，拜爱因斯坦，玻尔，以及薛定谔，徳布罗意和海森堡所赐，我們有量子的波动方程或者矩阵，我們能够概率上精确的预言出电子的行为，精度可以超出人类目前的测量极限。
再往细了去，我們的杨振宁大师，和米尔斯一起，提出了杨.米尔斯规范场，威腾等人利用他们的理论，预言了夸克的存在。而在欧洲的电子对撞机中，人们发现了這些夸克。当然，王一男认为不是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发现了夸克。
“他们制造了夸克，或者打开了一個潘多拉魔盒”，王一男总這么說。
但是，在规范场的夸克之上，在电子，光子這些量子的波函数之上，离我們现实的宏观世界之间還很远的地方，有一個神奇的介观世界。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成千上万的原子，电子，他们怎么聚集在一起，怎么相互作用的，任何科学家想到這裡都会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想想看吧，本来就是依靠概率去描述和理解的波函数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N趋向无穷大的Nbody問題。
如果拉普拉斯在天有灵，王一男相信他一定会改口的，
“NoNo，It‘smorethanGod‘sduty“
研究进入了最艰难的爬坡阶段，限于FPGA的制造工艺限制，在目前的散热條件下，哥德尔系统的性能提升变得非常缓慢，而且运行的功耗越来越大。
因为哥德尔运行造成整個村庄停电，吉祥村村委会已经来找過王一男好几次，王一男推给章子枫应付他们，同时也不得不把哥德尔系统的全速运行時間限制在深夜两点以后。
王一男和李文静，還有赵克勤全力将超导体晶格结构形式化，這是一個非常需要天才，更需要耐心的工作，理论对现实的重现越准确，也就越容易通向最终的真理，這方面，哥德尔系统就帮不上多少忙了，它的AI還沒进化到超越现有人类知识的程度。
孙晓姿抹着眼泪被赶走了，她实在舍不得網红的生涯，哭着喊着要再直播几场比赛，但是美美美美小猪的表现实在太惊艳了，不但引起了同行的抵制，鹅肠也开始关注這個战无不胜的玩家。
从后台数据分析，他们很可能发现小猪姐其实是個AI的事实，所以，就算沒有跟“做菜不放胡椒联盟”达成默契，直播也不能再进行下去。
但是假的毕竟是假的，回学校后孙晓姿自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功力大进，可以横扫天下英雄了。她忍不住用那個王者号打了两场比赛。
两场之后，孙晓姿悲哀的发现，虽然确实对于局势的判断她敏锐了很多，但是渣一样的操作，使得她在王者局，就像菜鸟一样，只有被人蹂躏的份。
孙晓姿只好刪除了游戏，就让美美美美小猪，成为江湖的一個传說吧。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就是在学校不经意的這两局比赛，让王一男他们的容与科技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麻烦中。
這是后话，暂且不提。
研究陷入了停滞，实验室的气氛也一天天凝重起来，和前段時間孙晓姿直播时候，大楼裡整天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一男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他决定兵分三路。
一路孙伟带领，想办法继续提升哥德尔系统的性能，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王一男把自己手下两個程序员也排给了孙伟，配合硬件组的工作。
第二路李文静带领，从数学的角度，提高形式化的能力。
第三路王一男亲自带领，除了继续完善李诗尧的库柏对理论之外，王一男准备去弄两只科研狗来，這個阶段，可以开始进行一些具体的实验了。
B大的赵教授，是李诗尧在国内为数不多的几個故交之一，当年在朗之万实验室曾经共事過一段時間。赵教授对李诗尧的能力還是相当认可的。
王一男在B大找到赵教授的办公室。
“老李這辈子啊，就是這個脾气害了他“，赵教授很是唏嘘。
“不過现在看看這些所谓的明星学者，光压榨学生挣钱，书都不好好教，更不要說做学术研究了，我都忍不住要骂他们”
得，王一男心想，“要不您怎么能跟我老师混一块呢，都是這种不招人待见的脾气”
“难怪您老這资历，這成果，都沒混上XX委员呢”
当然，這话王一男憋死也是不会說出来的。
“对了，小王，你的实验怎么样了，需要老头子帮忙的，你就說”
“遇到些小麻烦，所以来找您求援了”，王一男說，
“您给介绍两個学生呗，我那裡人手严重不足“。
赵教授想了一下，“我学生倒是不少，但是估计能被你看上的不多”
“被你看上了，又有可能去你那裡的更沒谱了”
“罗小音算一個，你是蜀省的吧，他是你老乡，看你能不能說服他了”
“董志吧，小伙子本科是少年班的，傲气的不行，不過我想你和文静肯定能镇得住他。”
“還有就是杨毅了，虽然之前他打算去留学，拿到了MAT的奖学金，我觉得你還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說服他“
赵教授列了三個名字，
“择日不如撞日，最近他们在准备毕业论文，应该都在学校，我让助理给你借個小教室，你直接跟他们聊吧“
王一男首先见到的是董志，董志個不高，170的样子，沒戴眼镜，王一男不禁多看了两眼，”我沒戴隐形眼镜“
董志說，“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你带沒带隐形眼镜”，王一男有些吃惊。
“這是個简单的心理学問題，本来读到研究生的就很少不带眼镜的，而戴隐形眼镜又不太适合做研究，你的眼神明显就写着吃惊两個字，我們第一次见面，我脸上让你吃惊的，只有可能是不带眼镜這一点了“
好嘛，王一男败退，又受教育了，他默默的想。
狂归狂，董志对這個算得上师兄的本科生還是很有一些了解的，看来在赵教授嘴裡，王一男就是那個传說中叫做“别人家孩子”的道具，沒少用来教育董志這帮熊孩子。
了解了一下王一男他们的研究进度，王一男大概捡能說的說了，虽然语焉不详，不過从董志突然发亮的眼睛和最后的問題来看，他一定猜到了什么。
“我能在文章上署名不“，董志问。
王一男仔细的想了一下，“核心的一两篇不行，其他的沒問題”
“理解，理解，核心的要用来拿奖嘛”，董志說。
“我這一百来斤，就按照猪肉价卖给你了”。
董志甚至都沒问待遇啥的。
“真是一個鬼精鬼精的家伙”，王一男想。
罗小音就沒董志這么爽快了，他仔仔细细的问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待遇，有沒有保险啊，公司有沒有美女前台啊。
听說红衣教主是公司的投资商，以及看在王一男這個老乡的份上，他還是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当然，更可能是对王一男开出的高薪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他答应考虑后尽快答复，王一男觉得来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
基本搞定了两只科研狗，王一男心情大好，所以连那個鼻孔冲着天上的杨毅直跟他甩脸色都沒放在心上。杨毅也问了一堆問題，然后很纠结的說拿到MAT的奖学金了，那边待遇多好机会多大云云。“那今天就到這裡，你慢慢考虑吧“，王一男起身就离开了教室。
“咋不按照套路来啊，其实我只是想抬抬价”，多年以后，每次杨毅跟人讲起這次面试的时候，总是语重心长的說。
“人啊，一辈子，也许就是一次選擇的事“
“小伙子，且行且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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