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十章
一声长长地嚷声悠悠扬扬地传入房间内,依在床檐边守着韩谨的赵蜀风浑然一怔,他眉心不由地一紧,那双忧郁的眼眸也随之炯然有神,却多了几分警惕与敌意。
赵蜀风垂眸睨望了韩谨一眼,见她仍紧皱眉头痛苦的难以形容的模样,赵蜀风的心紧紧一揪,却又不舍离开的从她身边缓缓站起身来。
站在床边,赵蜀风整了整身上的衣装,接着随手一挥,薄纱帐帘瞬间倾斜而下把韩谨的身影挡在了帐帘内,他沒有出门迎接赵义云,只是走去书桌边坐下,顺手又从书桌上拿了本书翻了翻。
“大王!”
候在门外的伺女们纷纷行礼,却未闻赵义云的回应,只闻几转仓促的脚步声进了房间,赵蜀风稍稍抬眸一睇,见赵义云急如烽火往裡屋来。
赵义云一脸紧张的走进裡屋,见床边无人守候,那薄纱帐帘内却隐隐显出韩谨微微颤动的身影,他亦是加快脚步走上前去猛然掀开薄纱帐帘,一张处于水深火热中挣扎着的脸顿时显入他眼底,赵义云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坐去床边,伸手抓過韩谨的手,唤道:“楚姬,你這是怎么了,快醒醒,孤看你来了!”
见此一幕,赵蜀风眸中不由的染上了一抹怒意,他紧盯着赵义云的举动,双眸愈渐阴寒,也逐渐蒙上了一层杀气。突然砰地一声,赵蜀风把手中的书重重往书桌上一摔,厚厚的书本随着他的力道翻落在地,书页一阵啪啦啪啦的响声之后,一张纸片忽地从书页中飞出,趁着微微的风平平的吹落在赵蜀风脚边。
突然安静的房间内发出的那声书摔地的声响,亦是让赵义云赫然一惊,他抓着韩谨的手骤然一紧,错愕中他扭转過头往声音传来处寻望,却见赵蜀风满面杀气立在书桌旁,微迷双眼直直的盯着他与韩谨之间的距离,那双狭长的邪魔黑瞳内蓄满暴戾之气,辐散出慑人的魄力。而他那双紧握成拳的双手也在隐隐颤抖,彷佛怨恨已积满身心、一触即发。
见状,赵义云浑然察觉到自己過火的举动,他从容不迫的收回手,随即站起身。赵义云有些尴尬的站在床边,他低头稍做思索,忽而抿了抿双唇,便向赵蜀风走了過去。
走到赵蜀风面前,赵义云先弯腰拣起了地上的书,稍稍拍了拍书皮上的灰,便把书端正的放在桌脚,随即赵义云靠近赵蜀风,伸手抓了抓赵蜀风紧握成拳的手,轻声說道:“蜀风,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好好谈谈,可一直都沒有机会,今日我想以哥哥的身份,好好跟你谈谈,行嗎?”
赵义云试探地說了几句话,见赵蜀风沒有回应,他便弯了弯嘴角表示欣慰的转了身,随即向候在门外的玉戈嘱咐道:“玉戈,孤与晋王有几句话要說,就由你先安排御医们帮荣国夫人诊治。”
“是,奴才遵命!”玉戈闻声,不慌不忙得领着御医一一进了房间。
此刻赵蜀风僵硬的身体丝毫沒有放松,他双目窘窘紧盯着却又显得忧愁,赵义云转身向赵蜀风做了請的姿势,便先行走出了房间,然而一向不屑一顾的赵蜀风竟然也紧跟了去。
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假山环绕的雅亭处,两人上了几节台阶进了雅亭,便各自面朝一方、背影相对的立在亭中。
轻风拂過,衣衫微微颤动,两张无相似之处的脸上表情却有相似,相互背对着沉默了许久……
“蜀风,你還记得小时候么?”赵义云缓缓侧過脸,淡淡地抬眸睨了赵蜀风一眼,他說着走去与赵蜀风并肩而立,接着又說:“父王只有我与你两個儿子,你比我略小两岁,从小我們就玩在一起。那时我对你好,因为你是我弟弟,如今你仍是我弟弟,变的只是身份与地位,而我对你的兄弟情意亦不会因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的。”
“你为何跟我說這些?”赵蜀风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语气仍十分阴冷,他很不屑的侧過身有意的避开赵义云的目光。
对赵义云,赵蜀风如今多了几分提防,再沒有童年般的信任,可能很多事早已把他们远远隔开了吧!至少已回不到从前那般。
“你是否一直都在怪我削弱了你在军营中的兵权?可是你要明白你自己的性子!”赵义云语重心长地說着扭正脸面,抬眸凝望向远处,不料赵蜀风却冷哼一声,他冷眉一挑,鄙视地說道:“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說這些?是否還想让我继续把你当神一样的崇拜着,然后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向你双手奉上?如果真是如此,那你這次失策了,我不会再被你软弱的外表所蒙骗。”赵蜀风厉声厉色說了几句便要往雅亭外去,他走了几步,忽地顿住了脚步回身又說道:“权力、地位我都可以让给你,但是有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即便兄弟反目成仇,我也再所不辞。”一番挑衅的话之后,赵蜀风拂了拂衣袖,便踏出了凉亭。
见状,赵义云忙追道:“蜀风等等,你悟错了我的意思,在听我說几句。”听闻赵义云的請求,赵蜀风倒也给面子,他又转身返回了凉亭,可他却冷声道:“好啊!我就再听你狡辩几句。”冷冷一言之后,赵蜀风弯嘴邪肆一笑。
又得了机会,赵义云自是得好好把握,他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便道:“你对楚姬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一直以来我也都在劝她回你的身边,可是我們又有谁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想過。我知道你爱她,可是你的這种爱的方式压迫的她喘不過气,更让她感到害怕,所以她挣扎、也就千方百计想逃开你的怀抱。唉~”赵义云說着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张温文得脸上显出几分无奈,明亮的双眸也逐渐黯淡无光,他垂下脸,避开赵蜀风的目光,又道:“你一直在用你的强权、霸道的只想着要怎么去征服她,可你从沒想過你的這种手段是否会伤害她,你一次次的让她生不如死,一次次的把痛苦、压力加注在她的身上,不给她自由,也不让她有自我,你說她這样跟畜生有什么两样?”赵义云越說心越难過,那颗心也感到疼痛不已,想起韩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更是感到无助与自责。
若他不把她带回北赵,她便不会变成這样,更不会被赵蜀风虐待成這般,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有私心,而如今只要她能完好的醒来,不管她将来会在谁的身边,只要她活的开心自在,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两人的身影都显得无助,而赵蜀风亦是一脸苦涩,那股傲气也已在无形中散去,他沒有說什么,只是低着头像是在自我反省般沈静在自己制造的痛苦中,此刻他又闻赵义云道:“蜀风,她只是個女人,一個要男人体贴呵护的女人,而你始终忘了這一点。也许你会认为我对她有心思,沒错,我的确很仰慕她,因为她真的是個我从未见過的奇女子,不管是她的才学,還是她的坚强与善良,都是深深吸引我的地方。可能,我這么說你会觉得不悦,但是,我還是得說如果你再不好好珍惜她,我会有所行动的。”
“哈哈!”听完赵义云的那番话,赵蜀风突然仰头一阵狂笑,之后他便无力地走下凉亭的台阶。
苍白的指节在赵蜀风的衣袖中微微颤抖,他彷佛在强忍着如暴风雨侵袭而的苦楚,轻风吹拂着垂挂在他两旁的发丝,带动着一波波悲伤。
“如果想要得到她的心,就要给她自由!”最后赵义云又奉劝了一句,就這样赵义云站在凉亭中凝望着赵蜀风愈渐远去的身影。
赵义云沒有再去韩谨卧房,他直接从雅亭出了荣国府,但是他却感到很欣慰,因为他已能够正面面对自己的心,至少他给了自己一次会,也给了赵蜀风一次机会,不管最后会是怎样,至少他已做出了努力。
韩谨的卧房处仍有御医出入不断,他们有的在门外讨论着诊治方案,有人仍继续进入房间给韩谨诊脉检查病况,而他们每個人脸上也都带着愁容,对于韩谨的病情她们大多摇头无策,只有几人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的分析着病因与病况。
“晋王!”
御医们见赵蜀风从一处走来,纷纷行礼问候,可赵蜀风却似游魂般对他们不理也不采,直接浑浑噩噩的走进了房间。
此刻赵蜀风脑子裡反反复覆全都是赵义云刚才所說的话,那些话让他更迷失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而每件事他都未曾想過会对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其实,他很清楚,每次他伤害她,他都未感到過快乐,反而在苦海中越陷越深。
本以为自己省悟了,沒想到只是表面的觉醒,而从未领悟到自己真正错在了哪裡,今日赵义云的那番话才真正的点醒了他。
赵蜀风渐渐走出迷茫,他坐在书桌边,抬起带着悔恨的脸,那双已变的清澈的眼眸睇望向了薄纱帐内,见韩谨一动不动的身影,赵蜀风再次陷入在了恐惧中,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得此重病,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非人对待,所以她才会因小小的风寒而昏迷不醒,也失去了生存意念?若真是這样,那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自责,已无法表达赵蜀风此刻的心情,他只盼着她能赶快醒来,让她再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唉~悔不当初啊!”
赵蜀风自言自语的低声哀叹,他稍稍垂下眼眸,忽地眸光扫见那张掉落在地的纸片。出乎意料的,赵蜀风竟弯腰拾起了纸片,他淡淡地睇望了眼纸片上的字,便要把纸片夹进刚才那本厚书中。
当厚书页要合上时,赵蜀风忽地一怔,他忙又把那张纸片拿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番。纸上提了一首小诗,字写得非常漂亮,而字裡行间也是工工整整十分悦目……
万裡云愁盖满天,
唯吾独影怎言欢。
风雨雷电双入耳,
不胜相思震胸间。
赵蜀风看着诗句眉头越皱越紧,可双眸却愈显明亮,他不自觉得对着纸片喃喃道:“万裡云愁盖满天--天,唯吾独影怎言欢--我,风雨雷电双入耳--聂不胜相思震胸间--思,我思聂天?”
那双狭长的鹰眼黑瞳内笑意越蓄越满,两片薄薄的唇也不由的微微张开,丝丝笑容浮现在了赵蜀风的嘴角……
突然赵蜀风腾地站起身,灵眸往屋内一扫,命令口气說道:“你们都先给我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严肃却又夹着欢喜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愕,而赵蜀风那张变的柔和的脸,也让御医为之讶异,但是他们却都不敢多言,纷纷领命退出了房间,最后一直站在一旁的玉戈出屋时顺手带上了门。
众人出了房间,房间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可也能感受到与平时不一样的气氛。淡淡地药物徘徊在空气中,笼罩着整個房间,却又让心情变的压抑。
“谨儿!”
低沈的声音颤抖着从赵蜀风口中溢出,他单腿跪地,一手紧紧握住韩谨仍不时哆嗦着的手,另一手伸去抚上了她的脸,看着韩谨仍紧皱眉头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赵蜀风亦是心痛难忍……
“不要…不要再抓我……放了我……让我走……”突然韩谨一阵低喊,她的身体左右乱动,彷佛在挣扎着求救。
赵蜀风心疼的紧紧抓着韩谨的手不放,另一手不断的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努力的想让她平静下来,可她却越来越痛苦,额头上的汗水仍整串整串的滴落在枕边,那张憔悴的脸是白一阵红一阵,似乎痛苦永无止尽的向她侵袭而来,彷佛要摧毁她最后一道防护线。
看着韩谨如此痛苦,赵蜀风的心彷佛随之撕成了碎片,痛的他难以呼吸,他随着她的身体颤抖而颤抖,他的心也随着她愈演愈烈的挣扎而挣扎。
“谨儿,你一定要振作,你忘了還有聂儿了嗎?你不能抛下他,就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可他是你的亲骨肉,你不能扔下他不管。谨儿…你一定要坚强,你忘了你与我相抗的過去了嗎?那般的艰苦你都熬過来了,为何现在一個小小的风寒就要把你击垮,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如果真恨我,你就要起来看着我为你痛苦、为你心碎……”赵蜀风一遍遍的在韩谨耳边說着,他越說越激动,甚至失了光泽的双眸流淌出了男儿宝贵的泪水,他不再骄傲,不再自以为是,此刻他只是個即将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可怜男人,而且在她逐渐离他远去的同时,他仍沒有得到她的原谅,這是何等的悲哀,即便再生再世,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难道他真的要這样看着她玉碎香消,然后抱着遗憾過一生?不,他做不到,他不能看着她死,他還沒向她表白,還沒给她想要的温暖,他不能就此放手,就算她到了鬼门关,他也要把她拉回来……
“你起来,不要再继续睡!”赵蜀风大吼了声,忽然抓住韩谨的肩使力摇晃着她的身体,他想尝试另一种方法让她醒来,可他不但沒摇醒她,却让她在一阵震荡下渐渐平静下来。
赵蜀风感觉到了韩谨的改变,他小心翼翼的把她平放在了床榻上,却见韩谨脸上已沒有了痛苦之色,紧皱的眉头也忽地舒展开来,她整個身体也一下子瘫软,就像是沒有生气的人一般。
韩谨平静了,静的叫赵蜀风感到害怕,让他开始无法平静,恐惧感一波波的侵袭他的身心与理智……
白天悄悄的過去了,夜的来临,让黑暗夺走了一切光明。
卧房外仍聚集着众多御医,而那扇房门却始终不见开启,大家只能在门外干着急,却无一人敢上前敲门问事。
天色越来越暗,而一直在卧房外等着的玉戈早已急的团团转,他不时的走到窗子旁,偷偷的从窗子细缝处往屋裡瞄,可屋内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实在沒办法,玉戈只好清了清喉咙,对御医们吩咐道:“看這情形,晋王也不知何时会出来,你们商量着先留一部份人在這裡守着,其余的人就先回去休息,然后在一批一批的轮流着来换班,你们看如何?”
“玉公公這办法好,小臣這就商量着安排!”御医院的总管上前应声,随即便跟几個御医院的管事商量了起来。
這事是解决了,可玉戈還是烦恼,他往一旁候着的伺女仆人堆裡扫了眼,见紫嫣站在伺女们前头,她一眉不展、急不可待的伸长脖子不时的往這边房门去瞅。
“唉~”
玉戈哀叹了声,走去了紫嫣身旁,說道:“紫嫣姑娘,夫人這病到底是怎么得的?”
听闻玉戈的问话,紫嫣赫然一怔,她一阵恍惚,仓促的扭头望向玉戈。紫嫣垂眸稍稍的思索了一番,莫名地问道:“玉公公,你知道蛊咒這东西嗎?”
“啥?”玉戈骤然一惊,那双细窄的眼睛忽地瞠的老大,他有些惊慌的撇开头,却又忙道:“沒,沒听說過,哪来這玩意儿。”玉戈的话语有些慌张,他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反常,忙一阵振作,故作严肃道:“你這丫头哪裡听来的這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问你夫人的病况,你跟我扯這些。”
“玉公公先别生气,虽然夫人起初的病况像是得了风寒而高烧不退,可過了一夜夫人不但沒醒,她的病情反而变的怪异,我曾听說過一种叫蛊咒的东西,一旦被人下了這种符咒,也就像夫人這种情况,所以紫嫣才随口问问。”紫嫣娓娓道来,玉戈却又是一阵惊慌,他眨了眨了眼睛避开紫嫣的目光,厉声說道:“你怎会知道這些,御医沒有判定病况之前,你不许乱說。”
见玉戈如此,紫嫣也未再多說,但是她心裡明白韩谨肯定是中了蛊咒,因为蛊咒是楚国民间的一個毒咒,被咒之人轻则疯癫不认身边亲人,重责如韩谨這般无药可医,最后只能在痛苦中死去。可是這种毒咒早在名间失传,而她也是偶然在楚国皇宫内的藏书阁中的一本书上看到過,然而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曾听說過在赵国皇宫内也出现過蛊咒害人事件,受害者乃是赵国先王的一個妃子,而后這事在赵国也就不了了之。如今在韩谨身上又发生同样的事,难道這是巧合?還是有人幕后操纵?
当务之急,紫嫣也沒心思多去思考那個幕后操纵者,等玉戈离开后,紫嫣安排了人守在房门外候着,自己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开,去为解救韩谨做准备。
然而蛊咒的解法并不难,只要为韩谨点上光明灯,然后把她的八字写于纸上、压于灯盏下,再挖一方土,包入韩谨曾经穿過的贴身衣物中,而后用一块金子压在上面,放入用木盆装着的水中,這样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存,既可暂时维持韩谨的性命。
至于要让韩谨完全苏醒,而恢复以往的正常,這必须靠她意志力与生存欲,否则她将永远成为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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