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十五章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雨丝很细,很绵,像春天时空飘浮的柳絮。一夜的大雨淋透了大地,万物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精神抖擞,草木更显翠绿。屋檐边不时的滑落水滴,落在木制的围栏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为宁静的早晨带来一转旋律。
四处悄然无声,阁楼上的房门仍紧闭。紫嫣依在门边,她脸上显出整夜未眠的倦容,可眉目间却呈现几分欣慰笑意,而守在院门口的玉戈虽一脸疲惫,可他见楼阁上的房间内沒有丝毫动静,這会儿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着早朝時間快到,玉戈更是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担心這,担心那,一时在院门走来走去走個沒完。
漱漱!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踏着湿地的脚步声,那阵脚步声行的匆忙,玉戈心底浑然一惊,他快步跨出门槛,伸出脑袋往院门外探,忽闻领头前来之人的身影,玉戈赫然一怔,一双小眼忽地瞠的滚圆。
只见穿着一身简便宫服的诸楚若一幅气不可耐的模样,气冲冲的往這边来,而身后的宫女则是在她身后追着给她打伞。看這架势来者不善,玉戈忙迎上前一步挡住了院门口,向诸楚若行礼道:“皇后……”
“大王呢?”诸楚若一声怒吼止住了玉戈要出口的话。
见诸楚若如此模样,玉戈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从沒想過外表温柔娴淑的诸楚若会有如此一面,這叫他有些不知所措。玉戈低垂下脸面,皱眉一阵苦思,他也明白此刻再怎么狡辩也是无济于事,只是若被诸楚若进院看到昨晚他看到的一幕,事情不知会闹成何种地步……
“皇后,皇后……”
玉戈還在思索,眼下却瞅见诸楚若起步赶着进院门,玉戈骤然一急,忙阻止诸楚若前行,而他的阻止声也故意朝着楼阁方向喊的大声了些。
然而院门口一阵阵清脆的阻止声,却悠扬的传进了楼阁上房间内。
卧房内仍与昨晚那般,一件件衣衫层层叠叠铺在红木地板上,白色薄纱帐帘静静地垂荡着,而床上两人的身影也如昨晚那般交织在一起。
屋外的吵闹声,把韩谨从睡梦中惊醒,她缓缓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物碾過似的疼痛,于是她不自觉的想抬手摸脑袋,浑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重物压着根本使不上力,韩谨一怔,倏地瞠开了眼眸,寻物望时,忽地瞅见一只不着衣衫的男人手臂搭在她的胸前……
“啊~”
见此情景,韩谨一声惊叫,赶忙抬头再望,竟发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艳红色的肚兜,而一條薄毯微微的遮盖住了她腰部以下,可還有只挂在她腰间的腿也是光溜溜的不着一丝布料。
难道這又是一场梦,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连挂在她身上的腿与手臂她都能感觉到实实重量,梦境是不可能如此真实的,难道昨晚酒后乱性?想到此处,韩谨刷的脸色煞白,她赫然扭头惊望,不料却与一张放大的俊脸对了個正着,而两双惊愕不堪的眼眸也瞬间相对。
大概過了几秒,韩谨腾的坐起身,双手像着了魔般伸去拽薄被遮掩身体,然而遮在赵义云下身的一席被角也随着韩谨的拽力被拉开,顿时赵义云赤身坦然相对,见状,韩谨脸上忽地染上了一抹绯红,她双手拉着被角捂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尴尬的背過脸去。
窗外细雨声夹着一阵阵吵杂声传来,這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变的更尴尬,此刻韩谨亦是不知所措,她心裡乱成了一团,而昨晚的一幕幕却一点一滴的开始在她脑中浮现,但是她只记得与赵义云饮酒,之后的事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难道是他把她……
“呃!”
突然一個力道紧紧的围了韩谨,她愕然一惊,想要回头看时,却见赵义云已把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见此情景,韩谨的身体不由的一阵哆嗦,汗毛也倏地根根竖起,而身体的每根神经亦是一阵抖擞。韩谨想要阻止赵义云如此亲密的举动,却闻赵义云在她耳边温柔地說道:“楚姬,不用担心,孤会负责的。”听闻此话,韩谨更是惊如羚羊,她想四处逃窜,但是她却明白自己此刻沒這机会,于是她只能平下心来,劝道:“大王,其实……”话還未出口,赵义云已抬手堵住了她的嘴。
“你不要說,听孤說。”
赵义云沒有给韩谨說话的机会,也沒给韩谨拒绝的余地,他紧紧的把韩谨搂进怀中,韩谨想挣脱他的怀抱逃开,可是双手裹在薄被中,叫她无力是从。忽而赵义云的脸蹭了蹭韩谨的耳髻,情意绵绵地說:“本以为孤已沒有机会,可昨晚你给了孤這样的机会,你为孤做了選擇,孤真的好开心。”
“大王,我…….”
“楚姬,你放心,孤会给你名分的。”赵义云完全不给韩谨說话的机会,他轻轻推开韩谨,扶着她的双肩,含情脉脉的凝望着她,见韩谨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赵义云温文一笑,說道:“不用怕,皇后那我呢!”說着赵义云拉過韩谨,温柔的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便放开她快速起身下了床。
此刻韩谨脑袋空空,一时她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直眉瞪眼的看着薄纱帐外的赵义云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的穿装着,而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感却在不断蔓延开来,促使她的身体也愈渐冰冷。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变成這样?虽然曾经她也想過若想达到目的這一步是必然的发展,但是如今她为何感到如此害怕?
身体在颤抖,心也凉了,而喉咙彷佛被硬物堵住,难以吞咽口沫。
待赵义云出了房门,韩谨突然拉开薄被,扯开薄纱帐跳下了床。浑噩间,韩谨忽地发现自己下身穿着衣物,她猛然一阵恍惚,似有明白的眉头一紧,顿时朝着外屋喊道:“紫嫣~紫嫣~”
几声急唤之后,只见紫嫣急着跑进了卧房。当紫嫣瞅见韩谨脸色铁青,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紫嫣顿时上前跪倒在地,她沒有哀求饶恕,也沒有多說一字,只是带着悲伤静静地低着头。
见紫嫣如此,韩谨已完全明白,但是她不敢相信自己如此信任的人会出卖她,看着紫嫣那张无色的脸,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为何要這么做?”
“紫嫣不想看着公主這么多年的辛苦付之东流,既然公主迟疑,那么紫嫣就推公主一把,紫嫣只想让公主明白丧国之痛、亡国之恨。”紫嫣毫不迟疑地說出了此番话,韩谨骤然一怔,恍然从迷茫中惊醒。
原来错的是自己,不知何时她竟连自己的信念都丢了,难道她真的累了?可是她身上還有许许多多的责任,她必须朝着自己的目标继续奋斗,她不可以为了他的一点点改变而迷失自己,而她之所以会有今天,不都是拜他所赐么,难道這些她都忘了?
不能,她不能忘,而她也该很清楚若在此时停下,她将永远只能做一個被人禁锢而无自我的女人。
韩谨吞了吞口水,垂下无神的目光,稍稍凝了眼紫嫣,伤感地說:“可是,你也不能如此不顾我的清白设计我啊!你這么做是否太看清了我的身体?”韩谨无力地說着,可那双雾眸却在迷茫過后愈渐深沈。
虽然韩谨已明白自己与赵义云是清白的,但是她還是很想跟紫嫣確認,因为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紫嫣,若她不是当时人,她真的不敢相信紫嫣会如此不顾一切的设计她,而只为让她上进。
紫嫣并沒有犹豫,她缓缓抬起脸来,带着一份期望视目仰望韩谨,侃侃道:“公主,不是的,不是想那样,紫嫣只是在你们酒中下了迷魂散,然后把你们搬上床做出一副假象,其实你们什么也沒做,真的,公主一定要相信紫嫣,紫嫣是不可能不顾公主的清白的,而且紫嫣做這些也只是为了公主能早日达成心愿。其实紫嫣真的不想看着公主为了那個不惜代价折磨公主的男人一日日的失志,紫嫣也很怕公主会落入赵蜀风手中,从此再无天日。”紫嫣說着顿了顿,垂下了脸,若有所思带着浓浓的悲伤,又道:“紫嫣无法忘记公主因为他而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也无法忘记他摧残公主的一幕幕,所以紫嫣才背着狠下心来做出了這般不可饶恕的事,如今紫嫣是死是活任由公主处置,但是紫嫣希望公主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听闻紫嫣此番诉說,韩谨沒有再多說一字,她淡淡地拾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的穿戴起来。
匡堂!
“皇后,你這是要做什么?”
一席重物撞击声从外屋传来,随即又听闻赵义云的阻止声。
韩谨头发披散、衣衫未整的站在衣物推裡刚有所反应,便见诸楚若气冲冲的进了卧房,紫嫣见此情景,紧张的站起身来挡在了韩谨身前,不料诸楚若三两步走上前使力拉开了紫嫣,恶狠狠的抬手一挥。
啪的一声,一個巴掌重重的拍在了韩谨的脸上,一股鲜血顿时从韩谨齿缝间溢出,丝丝挂在了那片艳红的唇瓣边,而几條血红的手指印也一根根的印在韩谨左脸额,韩谨吃痛的抬手捂住了左脸,却见诸楚若另一手又挥了出来。
见此情景,追进卧房来的几人为之惊呆,而紫嫣也惊的脸色发白,她匆忙想去挡在诸楚若与韩谨之间,不料诸楚若再一個巴掌赶在她的前头又要落下。
就在此时,诸楚若感到身后一阵狂风席卷而過,只见韩谨双眸一瞠,她一怔,漠然回首,未等她看清身后的人,她的手臂已被一個很力道紧紧的抓住,随之一转阴冷的吼声在她耳边怒道:“你想做什么,给我住手。”
阴寒的话音落,诸楚若只感觉到身后的人手一甩,随即她整個人便抛了出去,砰地一声,她柔弱的身体撞在了床边的桌案上。
“你沒事吧!”
韩谨還未缓過神来,耳边却已响起了那個带着关怀的熟悉的声音,韩谨忽地眼眶一热,泪水倏地蓄满眸眶,她抬起酸涩的眼眸睨了眼扶着她双肩膀的大手,见那双大手有些颤抖,她的心随之揪成了一团,胸口也堵得慌,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缓缓抬起下巴扭转头看向了那张脸。当瞅见赵蜀风一脸心疼的模样凝望着她,她心口猛然一抽,匆忙间她竟抬手拍开了赵蜀风相扶的手,快步后退了几步避开他。
见韩谨如此,赵蜀风那颗本就夹杂着焦急与害怕的心,更是难受的像是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他注意到了韩谨散乱的披落在肩头的长发,便收起复杂的眸光扫了眼卧房内,却地板上仍有几件衣衫铺散着,而他還在衣衫中发现了男人的配戴物。
突然赵蜀风像是疯了似的,上前拽了韩谨的手臂就往房门去。此刻赵蜀风的心情已不知如何去形容,疼痛早已不足以表达,而那张骄傲的脸也显得分外落魄,深黑的双眸亦是死灰一片。
昨晚他接到安排在宫裡监视韩谨的探子禀报之后,他便一直不得安心,而他整整担心了一夜,赶来时,竟是如此局面,一個是他的兄弟,一個是他的爱人,這让他情何以堪。
韩谨任由赵蜀风拽着走着,她沒有挣扎,也未出一声,只是那双含着泪的眼眸紧紧的锁着赵蜀风那双苍白无色的脸。
出了房门,赵蜀风沒有楼阁走木梯,他亦然很酷的横抱起韩谨双腿轻轻一跃,两人的身影便轻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蜀风,你先等等,孤有话要說。”
赵蜀风下了楼阁刚要起步前行,不料赵义云却从房间追了出来,他双手抓着围栏,朝着赵蜀风大声地喊着,可赵蜀风根本沒去理会他,他仍快步往院门外去,见状,赵义云又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兄弟情面?”
赵义云的话像是一场及时雨淋醒了赵蜀风,只见赵蜀风忽停脚步,他扯嘴一扯、冷冷的笑了声,随即他带着哀伤的眼神冷漠的睇望怀中的韩谨,见她双眸含着泪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那颗滴着血的心一阵猛抽。
赵蜀风眸中浮现出从未有過的无奈,他把韩谨轻轻放了地,待韩谨站稳后,赵蜀风往院门外冷声唤道:“李信,替我保护好她。”
冷漠的声音刚落,却见李信从院门外匆匆的进了来,此刻赵蜀风便飞身上了楼阁,挽着赵义云的腰倏地跃過围栏,他双脚踏着木柱,腾空跨上了围墙,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楼阁院内。
赵蜀风轻功带着赵义云来到御花园的一处小小的人工湖边,两人站在湖边面对着湖的方向,许久也未有人开口說一字。
天仍下着毛毛细雨,雨潇然无声地飘洒着,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條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轻洒在两人的深色衣衫上,肩膀上的布料已被雨淋湿,雨水抚過脸面一滴滴的小水珠留在脸上逐渐汇成一條條细流。
“你为何又要欺骗我?”
不知過了多久,两人的衣衫已湿透,一贯冷酷的赵蜀风却先开了口,他冷淡的转眸凝向赵义云,却见他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于是赵蜀风便又說:“你总是用你软弱的外表来博得我的信任,以前你是如此,而今你亦是如此,你总是用软弱的外表无声无息的压榨我,之你因此争得父王垂爱,争得朝臣的拥护,而如今我对她的心思,可你仍假装帮我,让我对你信任之后你却又趁机霸占了她。”
“蜀风,你听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想撮合你们,但是我不能不顾她的立场,既然她選擇了我,我們就该尊重她的選擇,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也该为她着想,而不是一味的占有。”赵义云急着說了番,又伸手拉了拉赵蜀风手臂,可赵蜀风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而那张被雨水洗刷的過脸却愈显苍白。
啪!赵蜀风拍开了赵义云的手。
此刻赵蜀风心痛的彷佛已撕成了碎片,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思,他亦是明白她不管選擇谁都不可能会選擇他,既然明白,为何他還怀疑,复杂的心情犹如残缠丝,绕满了他的心间。
他该怎么办?像以前那般不顾一切的去把她夺回,只为了禁锢住她的人?那么她是否又会恨他,又会因此对生命失去渴望,而他从此也再无法得不到她的心?难道他已走到如今這一步還要再次回头嗎?
不,他不想再看到她因他而痛苦,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去折磨她,更不希望她因此失去生存意义,但是,他又无法舍弃她,更不能沒有她。
赵蜀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痛苦煎熬着他心灵的每一迹斫诟缮囊蚕袷且芽男脑诒鹬姓踉岩匀淌艿耐纯嘤慷潘硖宓拿恳桓窬
突然赵义云走到赵蜀风面前挡住了他视线,只见赵蜀风倔强的侧身又背对了赵义云,随即他扇动了下满是雨水的睫毛,微微垂下眼眸,寒心地說道:“你每次都把话說的富面堂皇来掩饰你的虚伪,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蜀风!”
赵义云在他身后轻唤了他一声,却见他缓缓转過脸来,稍稍一探,便又转正了脸。见他如此,赵义云也就随了他,接着赵义云好声相劝道:“你放手吧!不要让她再为你痛苦,她之所以選擇了我,你也该明白這是为何,所以我希望你看在兄弟的情面上,成全了她吧!”
“哈哈~”赵义云的话语未落,赵蜀风骤然大笑出声。
笑声带着哭腔,也能从中听出赵蜀风的绝望。不知大笑了多久,赵蜀风忽地又哭笑了几声,而他从沒想過他堂堂男儿竟被亲情与爱情,摧残的如此伤痕累累。
“从今日起你我兄弟情意就此了断,往后我不会再事事听从你的安排,至于她,你最好好好善待她,不然我随时都会把她带走。”一字一句赵蜀风的齿缝中挤出。
冷冷的几句话說完,赵蜀风转過身来,伤感的眼神睇望了眼赵义云,随即他便踏开了脚步走向一处。
赵蜀风的背影带着浓浓悲伤,在雨中显得分外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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