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驿站 作者:风玖蓝 (大大文学網) 确实去京城的话,那几家铺子是個大問題,杜小鱼跟李源槽商量過后,立时就给老太太去了封信,想问问她的意见。 老太太很快就回信過来,說一切都交由他们做主。 他们林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在京城并沒有任何产业,不過以实力而言,想在那边占据一席之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老太太年纪大了,雄心壮志已被磨灭,故而也从不曾有這方面的行动。 而杜小鱼還年轻的很,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若是能在京城有一番闯荡,未必不行,是以信中又透露出赞成的意思。 “看来要把几家铺子变卖出去了。”杜小鱼为难道,“時間有些紧,只怕要被人占便宜,不好脱手。” “也不用急着全部卖掉,我看不如跟舅父說一声,你先把容易着手的铺子解决了再說。”李源清建议。 老太太共给了她五家铺子,其中珠宝,药材她算是比较了解了,而其他三家,木料,茶叶,古玩,则還不算熟悉,就决定先把前两家铺子解决了。這两家铺子的生意很不错,像珠宝的款式都有改良,药材是颇为全面,对想经营這两個行业的买家来說,绝对是价有所值。 其他三家,目前看来,交给林嵩慢慢打算,也是個合适的法子。 至于黄立树,就算赵冬芝不来說,杜小鱼也会考虑让他一起去京城。 除开這两件事,便只有家裡的田,還有兔子的問題要处理了,田還比较容易,都是良田,赵冬芝不想接手的话,卖出去也是很容易的。而兔子,她想来想去却不知道交托于何人,這一走蚕丝被的生意李锦要一力承当,哪儿有時間管她那些兔子?可彻底交给别的人养,她又不 到底是自己一手培育出来的,最后她做了一個决定把那几個优良品种的种兔一并带到京城去。還有两头白鹿,既是李源清送她的,自然也要带走。 這几天便忙得不可开交,還要抽空跟黄晓英,吴大娘,秦氏他们聚一聚,毕竟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转眼间,半個月就過去了,新任知县到任,李源清与杜小鱼即可便启程往京城而去。 看着那一排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杜小鱼只觉一颗心被揪着似的难受,从小长大的地方,从小相处的人竟真的就這样分别了 可是,人生就是這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此刻正是八月金桂飘香,气候不冷也不热,李源清因为是升官的缘故,手裡持有兵部发放的勘合,每一站都能去驿站住免費的官办旅馆,不止吃喝都免費,临走时,還会送上一份礼金。 杜小鱼還是头一回听說這种事,但跟着李源清住過几次,也总算见识到了做官的另一种特权。 行了几日后這次住进了宏西驿,比起之前的驿站,這個地方看起来占地比较大,由驿卒领着穿過一個前庭,立时就看到一個三进大院,往裡走又见還连着几個套院,远远就听到丝竹之声从裡面悠扬飘来。 同時間,又有粗鲁的调笑声夹杂其中,极为突兀。 這驿站是给過路的官员借住的,李源清听着微拧了下眉,问驿卒裡面是何人。 驿卒犹豫了会儿,低头道,“回大人,是大理寺卿江大人的三公子。” 李源清眉头立时扬了起来,但看驿卒惶恐不安的样子,也沒有多說,只让他带路,去了一处偏院。 因一路带的东西较多,李钦便跟着驿卒一起去安排妥当。 偏院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净,庭中角落种着几株芭蕉,又有美人蕉三两株散落周围,很是清爽,让人不由想起那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黄立树随意的坐下来,四处看看,叹一声,“這儿倒是舒服,难怪我娘照死想让我做官,這待遇确实是咱们平头老百姓享受不到的。” “那你是后悔了?”杜小鱼打趣,“后悔還来得及,你回去也不過是五六天的時間。” 黄立树立马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站起来伸了個懒腰,“我也不打搅你们了,累了,去休息会儿。”說罢就出门去了。 杜小鱼這时才问李源清,“咱们這回住在偏院,那個住主院的大理寺卿的三公子可是什么大官?”她早就注意到李源清听到那個三公子,面色有些异样。 “他能做官,只怕整個京城的百姓都能当官了。”李源清嗤笑一声,“只沒想到他竟然仗着他老子的名头跑来驿站胡作非为。” “啊,他不是官也能住驿站嗎?” “如非与他父亲同行,自然不能。”李源清說着露出无奈的表情,這驿站的规定虽是如此,可早就形如虚设,看驿卒的态度便知道,這驿丞根本是管都不敢管,所以那三公子才敢嚣张的在此地饮酒作乐。 杜小鱼一拉他袖子,“你可不要插手。” “這本是驿丞该检举的事,我初来乍到,尚未到任,也不宜打草惊蛇。”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饮了下 杜小鱼便转身收拾起随身携带的衣物,一会儿也好洗個澡换身衣服。 過了半個时辰,李钦才返回来。 “少爷,那個江巨业真是狗仗人势,胆大包天,你不知道,那驿丞被他逼得在房裡下跪呢,到现在都沒出来。哎,這狗东西在京城看着就厌烦,谁想到在這儿也能遇上!真是倒大霉了!”他见杜小鱼好奇的看過来,又忙解释道,“夫人,是這样的,這江巨业是二少爷的朋友,以前常来府裡做客,对少爷极为不敬。呸,其实自個儿就跟坨狗屎似的,也不照照镜子,对谁都敢蹬鼻子上眼!”他說的二少爷是李家二少爷李源雨。 杜鱼這才知道原委,难怪李源清对他有别的情绪,两人原是有私怨的。 李源清听了会儿,问道,“驿丞因何事要下跪?” “江巨业让他去找几個姑娘作陪,把他当拉皮條的了,驿丞哪儿找得到,想是那江巨业又拿自己老子吓唬人,驿丞迫于淫威,只得给他下跪。”李钦指指主院方向,“明明带了好几個粉头,是耍着驿丞玩呢。” “为官的给一個平民下跪,這驿丞也是当得好!”李源清冷笑着讽刺了一句。 李钦低声为驿丞抱屈,“他也惹不起啊,一個驿丞算什么,上头一句话就能叫他丢小命呢。”他是下人,自然能体会到這种屈辱。 李源清看他一眼,“你再去打听打听,這江巨业是打哪儿来,又打哪儿去。” “是。”李钦应一声退下了。 杜小鱼第二日才知道,那主屋的丝竹之声直闹到三更才停歇,幸好她住的那屋還好,隔得比较远,听說后来的几位官员就住在隔壁,被吵得不能休息,但沒有谁敢出来指责江巨业,只好忍着噪音蒙头睡觉。 “那江巨业来头真那么大?”她回去的路上问起。 李源清微微眯了眼睛,“他嫡亲姐姐是新近被封的贵嫔娘娘。” 杜小鱼倒吸一口凉气,這還沒到京城呢,就听到贵嫔這种称呼了,京城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而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对這些是全无了解。這贵嫔······算是几品?看李源清的脸色,大概至少有個四品差不多。 随后的大半個月裡,還是时不时住进驿站,除了那次见识到江巨业的横行霸道举止之后,又陆续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件。 比如有哪家的仆役拿着鸡毛当令箭,大摇大摆来驿站索吃索喝的,有請朋友過来,把驿站当饭馆的,有问驿丞褶钱周转的,只有想不到,沒有不可能。 看来這大明朝真算不上吏治清明,以前在小小一個飞仙县住着,杜小鱼只当這朝廷是太平盛世,结果跑出来一看,弊端甚多,官官相护,以大欺小,屡有发生,也难怪李源清這一路都沒什么好脸色。 但其实,驿站不是必须要去住的,以他们的财力,完全也可以住进别的高档旅店,可李源清不乐意归不乐意,偏偏還每次都要去住驿站,让杜小鱼哭笑不得,却也明白他的想法。 他是想更多的了解驿站的情况。 到了九月下旬,一個月的旅途终于结束了,杜小鱼远远看见前方巍峨的城门,极为的兴奋,不停的从车窗裡探出头去看。 “這是永定门,一会儿咱们就从這裡进去。”李源清指着城门给她解释。 “還有很多城门嗎?”她对這個知识不太了解,只依稀记得北京确实有好几座城门的,但至于什么样子,又有什么用途,全不知晓。 “当然,内城有九门,外城有七门,這西直门,是专门供水车,德胜门则是兵车的出入口。”李源清侃侃而谈,“宣武门是走囚车的……” 听着他的讲解,杜小鱼一颗心却安静不下来,马车渐渐的离得更近了,很快,喧闹的声音就从裡面传出来。 她终于来到京城了,马上就要见到爹娘跟大姐了!(大大文学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