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唯上、只唯实
“老黄,不好意思,陈海俊我已经批评過,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发生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這样的事。”
“部队转业的,不懂规矩,很正常。”
部下越界,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秦所有些尴尬。
但想到来局裡开会前问到的情况,秦所忍不住提醒:“老黄,听說来的是個副支队长,還很年轻。”
“行业公安的副支队长算什么副支队长,茂明中院的法警头头還是支队长呢,說到底還不是個看人看门的。”
“关键很年轻。”
“什么意思?”
“就算在行业公安,如果沒点背景,沒点关系,那么年轻能做上副支队长?”
黄文平回头看看身后,带着几分不屑地說:“再有背景那也是在江南省,再說他是消防队的副支队长。”
秦所递上支烟,笑道:“我觉得多個朋友多條路,交個朋友总比得罪個人好。况且干我們這一行,谁知道辖区会发生什么案子,很难說将来会不会去人家辖区抓人。”
“我想跟他交朋友,上午帮他给林春升打過电话,都說好了退一半学费,他還想怎么样。”
“听說那几個孩子是前天刚来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算了,我再给林春升打個电话。”
“赶紧打,不就几千块钱么,多大点事,早点退给人家,早点打发人家走人。”
好好的谁愿意树敌?
黄文平觉得有道理,掏出大哥大,当着秦所面联系华远技术学校的负责人。
“林校长,我城南派出所黄文平,上午說的那件事你们确实理亏,搞得跟拐骗未成年人似的,人家那边的公安都找過来了,你就痛痛快快把学费给人家退了,打发人家早点走人,省得影响伱们正常教学。”
“說退就退,如果個個都這样,這個学让我以后怎么办?”
“就几千块钱,你缺這点钱嗎?”
“黄所,我們办学沒你想的那么赚,招生要费用,做什么都要费用,好不容易招几個学生,如果就這么退钱,我們的损失谁来弥补。”
“你们有什么费用?”
“打广告要钱,豆腐块大的版面就要上万。光靠打广告也不够,還要請人家帮着招生,招一個学生就要给一個学生的招生费!”
這样的学校髙州有很多,茂明那边也不少,竞争很激烈。
黄文平实在不知道說校长什么好,干脆冷冷地问:“林校长,這么說最多退一半?”
“最多一半,這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换作别人一分也不可能退。”
“好,以后你们有事也别找我們派出所。”
“黄所……”
“不說了,就這样吧。”
面子不够大,黄文平有些尴尬。
秦所暗叹口气,磕着烟灰說:“他们越来越過分,连和气生财的道理都不懂,這么搞下去早晚会出事。”
“人家有市裡支持,我們能說什么。”
“市裡也真是的,发展什么不好,非要发展這個。”
“来钱快啊,你想想,一年有上万名外地学生過来,一個学生算上学费和其它消费,至少要花三四千吧,這就是三四千万。”
多少人靠技术培训吃饭。
再說一個小县城,如果不发展這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外地人過来。秦所长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笑了笑,扔掉烟头骑上摩托车走了。
黄文平想想不放心,再次掏出“大哥大”,拨通所裡的值班电话,交代道:“小魏,安排個联防队员去看看那個什么长航分局的副支队长住哪儿。”
“然后呢?”
“盯着点,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走。”
……
与此同时,韩渝刚做完老王等人的工作,让老王等人带着三個孩子先买票回去。
老王有些担心,但想到孩子要回去上正规技校,說不定要赶紧去学校报名,不敢耽误孩子的前程,只能收拾东西先走。
送走三对父子,小龚忍不住问:“鱼支,我們接下来怎么查?”
“那個骗子学校不是随到随学么,每隔几天肯定会有学生结业,我們傍晚去昨天去過的城中村转转,看能不能遇到外地的学生,打听下近期有沒有人去深正上班。”
“能打听到嗎?”
韩渝回头看看四周,胸有成竹地笑道:“肯定能打听到,那些学生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三岁小孩,其实個個知道上当了,可学费、住宿费都交了,只能硬着头皮学,对于工作安排也只能抱侥幸心理。”
小龚反应過来,低声问:“跟那些学生摊牌,让他们配合我們,我們到时候帮他们要回学费?”
“差不多,不過要不动声色,不能引起那個骗子学校警觉。”
“可他们见過我們,认识我們。”
“他们是见過你,但对你应该沒什么印象,所以等会儿我們兵分两路,我還住现在這個旅社,你收拾行李换個地方。”
“鱼支,你是說我去找学生谈?”
“嗯。”
“我怕谈不好。”
“有什么好怕的,大胆的谈。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执行贴靠任务,你今年都二十了,肯定行的。”
“那你做什么?”
“我等会儿去找教育局。”
“教育局会管嗎?”
“管不管是一回事,找不找则是另外一回事。”
韩渝再次环顾了下四周,补充道:“我們千裡迢迢找過来,這件事对他们而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很难說他们会不会找人盯着我們,所以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我要多找找相关部门,给你打掩护。”
小龚紧张地问:“鱼支,你揪着不放,他们会不会为难你,会不会对你下黑手?”
“严打期间,你觉得他们敢对公安干警下黑手嗎?再說我又不是沒防备,想对我下黑手,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韩渝嘴上虽這么說,但心裡却在提醒自己,出门在外要谨慎。
见前面来了几個人,一把将小龚拉到树荫下,交代起找即将结业学生谈时的注意事项。
穿上警服好几個月,這是第一次办案。
小龚既紧张又兴奋,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韩渝刚交代完,小龚想起刘所之前跟学长的通话,禁不住问:“鱼支,你沒得罪過何局,何局为什么会這么对你?”
韩渝沒想到他会问這個,笑道:“何局倒不是刻意针对我。”
“不是针对你,又怎么会把好好的消防支队拆分给几個派出所?”
“何局是在整顿队伍,是在精兵简政。”
這件事要是不說清楚,部下肯定无心工作。
韩渝想了想,耐心地解释道:“我們分局跟陵海公安局不一样,最早时是长航东海分局设在滨江的派出所,后来变成了港务局的派出所,再后来又跟港务局保卫处合并,升格为滨江港公安局。之前虽然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但距首都太远,交通部公安局事实上沒怎么管過我們,一直归港务局领导。
民警年龄普遍较大,学历不高,来源也比较复杂。有原来的保卫干部,有军转干部,有职工提干的。比如我姐,原来就是职工。
但公安工作的性质比较特殊,治安形势這些年也发生了变化,队伍管理、民警素质、业务技能,都已经跟不上工作的需要。”
小龚似懂非懂地问:“所以要改革,要整顿?”
“事实上地方公安以前的情况跟我們差不多,但人家十年前就开始进行正规化建设。比如陵海公安局,合同制民警早就转不了正,军转干部虽然照样安置,但数量沒以前多,并且安置到公安局之后都要去滨江警察学校参加新民警培训。”
“我們分局以前不用?”
“培训是要花钱的,以前培训的少。组织新民警去警校培训,小鱼是第一批,结果刚去沒几天就被警校领导看上了,居然把他调過去了。”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正因为我們不够专业,所以港区的户籍一直是滨江公安局港区分局管的,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一样归市局刑侦支队侦办。”
小龚好奇地问:“其他分局呢?”
“别的分局我不知道,只知道汉武分局比我們专业,人家不但管户籍,管刑事案件侦办,甚至设有交警队,港区的交通都归分局自己管。”
“何局想把分局变得更专业,可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何局想把分局变成真正的长航分局,但我們却不可能变成纯粹的长航公安干警。”
“为什么?”
“因为我們肩负着许多不在分局工作范围内的职责,比如联合水上分局维护整個北支水域的治安,比如协助港监执法救援,又比如协助渔政保护渔业资源,协助海关打击走私等等。”
看着小龚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又笑道:“這就相当于雇一個人,你给他发工资,他却给别人家干活,换作谁心裡也不舒服。
以前隶属于陵海公安局时,陵海公安局领导一样不理解我們。后来我去水上分局挂职,彭局也不是很高兴。所以說何局不高兴很正常,沒什么好奇怪的。”
“有些事我可以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們要是不管,那有些事就沒人管了。”
“可总這么下去也不行。”
“不行也要行,事实上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义。”
“那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上级满意?”
“要坚持到北支水域所有的事都有部门管,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甚至可能会更长。听上去好像沒盼头,但事实上很有意义,并且只要我們能管好,谁都不能否认我們的成绩。”
“可是领导不高兴。”
“领导高不高兴不重要,再說就算领导不高兴,他也不能明着反对,更不能說我們做错了。事实上‘万裡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就是這么来的,让领导不高兴可以說是我們的传统。”
小龚哭笑不得地问:“這算什么传统?”
韩渝不由地想起师父,咧嘴笑道:“這是一個好传统,不唯上,只唯实,說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沒那么简单。但我們一直在做,并且做得很好,以后会更好,你想想,是不是比一味地唯命是从有意思。”
小龚提醒道:“鱼支,我知道你不怕何局,可总這么得罪领导,你就很难进步了。”
“谁說的,再說进步有那么重要嗎?”
想到部下不能沒盼头,韩渝又笑道:“领导总是人家的好,外来的和尚总是比本地和尚好念经,這两句话用在我們身上最恰当。
只要我們把工作干好了,我們局领导可能会不高兴,但其他单位的领导会记在心裡,该为我們考虑的时候自然会为我們考虑。”
“鱼支,你是說可以外调?”
“如果想进步,先好好干五年,到时候港监、水上分局、海关、渔政随便你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人家不但会接收你,并且至少会给你安排個中队长。”
小龚笑问道:“真的?”
韩渝大手一挥,哈哈笑道:“骗你做什么,要知道万裡长江第一哨不只是我們分局一家的,也是港监、水上分局、海关、渔政乃至陵海公安局共有的,在那些单位领导的心目中,我們一样是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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