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声响名亮 作者:未知 “就那辆,拦住它……” 新垦至港口十七公裡路段,缉私检查站发现一辆冒着黑烟的mpv时,有人條件反射地喊着,一下子,四五位缉私队员的队伍乱套了,发动车的、封锁路卡的、举着检查牌的,還有大吼站住的。不少在接受检查车主也回头看着那辆车,即便不认识的,也被吓了一跳。 车身怒吼,排气管裡冒着黑烟,明明個汽车,改装得和個拖拉机一样,可别小瞧這拖拉机,偏偏跑得又飞快,這個国产小货厢质量实在不咋地,上八十麦车身就抖,可飞驰而来的车,目测至少都有一百麦,待再近一点才看清了,轮胎改装過,宽幅的,显得车身高了一截,就像给辆畜力车装了個汽车轮子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過别扭虽别扭,跑得可叫真牛,刷刷穿行在排队检查的车流裡,一点不见减速,偶而有车主伸出头看,嗖声一股风夹着尾烟味道,呛得赶紧摇玻璃。 闯关,靠,太牛了,太拽了,不少手脚不干净运货人以一种极度崇拜的眼光看着那辆车,简直视缉私于无物,帅呆了,吊爆了。 “就那车,缉私的根本追不上。” “我见第二回了。” “谁家的。” “万顷镇那边的。” “你们不知道吧,原来潮哥的马仔,现在是老大。” “我知道,叫余二。” “…………” 对于逆势而袭的同行,有些消息总是传得飞快,有关那位叫余二的马仔如何火拼老大、如何一夜暴富,已经快成這一带的神话了,但凡小户,也就是舢板走私逃点关税,可這一家是什么紧俏就走什么。已经隐隐成为万顷一带地下走私的翘楚。沒办法,瞧人家這车,简直就是妖孽加变态,满羊城找不出第二辆来。 缉私也沒闲着,拉着一卷伸缩型的倒钉,闯关的车不是沒碰到過,不過你闯得狠,打击得会更狠,已经沒人敢尝试了。缉私队员拉开了倒钉,那车已经卷着尘土飞致,两侧人员飞快的躲避,呜地一声,那车直辗着倒钉過去了,丝毫不见停顿,倒钉被车轮卷起了数米高,高高扬起,然后吧唧,正砸在一辆缉私车上,惹得后面一干车主哄笑一片。 “抓住他,今儿他妈谁都不抓了,就抓他。” 缉私队带头的,狠狠的甩着帽子,上车呜声发动,三辆车首尾相接,呜着警报飞驰追击。 后面的车主乱了,乐了,纷纷发动,呜呜呜尾烟四起,哄散着過关,特别是车上有违禁货物的,乐得嘴快合不拢了。 乡路、弯急道窄、那辆仿佛从天而降的飞车似乎沒有被扎破轮胎,還在飚着,五公裡后的一個弯道口,远远地缉私车急得猛踩刹车,那辆飞车却像疯也似的加着油门,一個急速漂移,呜声冒着黑烟,车轮趴地划了好长一道黑线,甩开了缉私车老大一截,等缉私车减速转過弯道,又见几辆货厢对面驶来,赶紧又踩刹车,而那辆飞车,早像觅食的草蛇,扭着曲线跑得只剩车尾烟了。 远处看到了车主都举着手机在拍着缉私吃瘪的镜头。 缉私车裡,准备协调队友拦截這辆车时,意外地通讯器裡却接到了收队的命令,沒有原因,就一句话,立即收队。 海关缉私的队员气得直擂车前盖。车辆掉头回来时,怎么看怎么也像灰溜溜夹着尾巴回家的。 新垦16号乡路,又一辆改装车闯关成功。 货车未到,這個消息像长了翅膀已经飞回了這一带沿海的犄角旮旯,不少长年吃這碗饭的大佬倒吸一口凉气,惊住了,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改装车闯关,不用說,肯定是崛起的新势力在强势入围,這种嚣张的作法在他们看来,已经严重威胁到地下世界的生存了。 稍后一点時間,有人拿到了一段完整的视频,并把视频给了当地改装高手,那高手看辗過倒钉照样飞驰的镜头,目瞪口呆,看完一言不发收拾行李走人,据說被严重刺激了,要去继续拜师进修……… …………………………………… …………………………………… 拐弯、加速、闯关、漂移……浓浓的尾烟中,像只地老鼠来回蹿的车,看得杜立才几次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個漂移拐弯结束,他心咯噔一下子,放下了。 就录了這么多,居然還有好事者发網上去了,标题是“看民间改装高手调戏追逐警车”,贴子被删前已经有上万點擊了。林宇婧惊讶地关闭了视频,瞥眼看许平秋时,他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杜立才本待提点意见了,可嘴唇翕动着:“這…這…這……” 就沒說出来這是什么。 那不是别人,是从二队调過来的自己人,掩护的身份是“余小二”招蓦的车手,几次闯关都是他开的,接的是走私活,再這么往下干,专案组快成犯罪团伙了。 “你想說什么?”许平秋突然出声问。 偃旗息鼓两周了,杜立才终于憋不住了:“這…许处,您這究竟是要干什么呐?” “现在差不多能告诉你了,既然有人打走私渠道的主意,那這個渠道由咱们来控制不是更好。对方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们从来不直接参与,不到现场,可如果大部分渠道都被咱们卡死,你說会不会把他们逼出来?”许平秋道,一副征询的口吻。 “可走私的,不是一家两家呀?”杜立才愕然道。 “是啊,可敢走私麻醉品,也不会有很多家。”许平秋道。一句把杜立才问住了。 主意已定,肯定行,何况已经成功走過一次的先例,只不過這個办法,实在让中规中矩的杜组长难以接受,许平秋回头看林宇婧时,出声问了句:“你觉得呢?” “可是這样的话,把地下世界的潜规则打乱了,他会成为众的矢之的。”林宇婧道了句担忧,毕竟见多识广,知道其中不少内幕。要都這么胡来,理论上很遭到同行的警察的双重打击。 “对,沒错,如果规则由我們来定,那主动权和节奏就要易手了,我反省了一下此次羊城之行的得失,觉得我們最大的失误在于,一直沒有掌握本案的主动权和节奏,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這一次,咱们要把這個幕后,牵出来。”许平秋挥手掷地有声地道。 详细的计划和思路,即便是杜立才暂时也沒法跟上领导的思路,只觉得在走私线上胡搅,似乎和要查的毒品案南辕北辙了,其实這些天就是联合海关缉私部门,两方高层在一种高度默契中坐视下面胡来,也坐视一個新的团伙迅速发展壮大了。 治安像种菜,得趁嫩的时候摘;而打黑就像养猪了,得肥了宰。 不仅如此,听许平秋的话裡的意思,好像還有和海关缉私协作,彻查当地走私的事。种种因由听得杜立才心跳加速,看来老许的胃口是越挫越大。 “可這样的话……”杜立才思忖着,狐疑地提了個問題:“和咱们运送包袱的初衷岂不是背离了,为什么不设法接触傅国生、莫四海這两名重点嫌疑人,反而要在走私上做文章?” “這样做貌似走弯路,可却是一條捷径,這样說吧,如果接近,只能当马仔;可现在,他是自立门户。原来是被人指挥着干,而现在,如果有人想找他干,就得拉拢着干了。被人指挥和被人拉拢,你觉得那一种更容易控制?”许平秋這样问。 “哦,明白了,這样的话,节奏和主动权就完全控制在我們手裡了。”杜立才明白了,以合作者的身份,肯定要比被人关闷罐子裡强。 “能把对方诱出来嗎?要走货選擇也不光包袱一人。”林宇婧道,稍稍有点疑问。 “会。”许平秋笑了,這一次很肯定地道:“因为对方比任何时候都相信,我們的包袱是在他教导下,一個已经开始犯罪升级的人才,這样的人才他不拉拢,還能相信谁呀?再說了,咱们的包袱黑吃黑可是高手,已经挤走几家生意了。” 這句话,听得林宇婧笑了笑,笑得有点尴尬,她在想,一位好好的警校毕业生,此役之后,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 …………………………………… 傍晚的时分,一辆大型货柜车从深港高速下收费站,交過過路费,收起找零,摇起车窗的余罪,看了眼边开车边得瑟的孙羿,他不入眼地吧唧给了一巴掌训着:“开慢点,老子坐你开得车,得少活二十年。” “靠,那我岂不是为民除害了。”孙羿咧了句,不屑了。 這可不是省道二级路上飚车,孙羿开得不快,快到市区的时候,他好奇地问:“余儿,车上拉的什么?” “秘密任务,不能多问。”余罪摆谱了,又一巴掌训着:“余儿是你叫的?叫大哥。” “少jb扯蛋,什么秘密任务……不对呀,天下公安是一家,咱们怎么干得是和缉私做对呢?”孙羿不解地问,任务就是飚车,飚得爽了,可想不通這個世界规则怎么颠倒了,似乎让他這個即将当警察的,干得全是黑事。 “不要多问,知道的太多了对你不好,对不对?”余罪劝着兄弟道。 “不說不给你开车了,凭什么老子伺候你呀?”孙羿火大了,要撂挑子了。 “停车。”余罪一吼,孙羿一停,就见余罪侧過头,霸气侧漏地训着:“告诉你多少次了,老子可是拼了命才混上走私团伙老大,你搞清楚,你是马仔,有马仔吓唬老大的嗎?再說一遍,一会儿送货,你就坐车上,一句话也不能說,一個屁也不能放……听明白了?” 你不可否认,這半年的人渣堆裡,余罪的匪气更浓了,从来沒见過余罪這样的孙羿被吓了一跳,赶紧地点点头道着:“是,听你的。你是老大。” “走。”余罪一摆头,车继续前驶,沒废话了。 接货的地方在番禺市北郊清塘,快到目的地时,就有一辆现代轿车前行领着路,直开了一家貌似小工厂的大院,余罪跳下车,和上前的莫四海握了握手,莫四海直竖大拇指,厉害,看来闯关的事,已经听說了。 “别客气,莫哥,我入行還是您领路的。”余罪客套着,给他性福利的就是這位莫哥,三十许的年纪,削瘦的個子显得格外精神,两眼炯炯有神,带着南人特有的精明,拉着余罪,沒问自己的货,反而奇怪地问:“你那辆改装车,那儿来的?” “从番禺到港口到羊城,多少改装车行了,我們兄弟以后好多飞车党裡的,找堆零件就干了……莫哥你要,我给你整一辆,我一兄弟以前在改装车行干活,现在跟上我干了。”余罪道着,莫四海看了眼车上的司机,二十郎当個小伙,也在翻着眼瞅他,给人感觉很不好,贼头贼脑的,他问着货,余罪却是一指后厢,莫四海带的几人一开后面,哇,惊讶地了一句。 车中有车,那辆改装车就在车裡,又开一后厢,上下人手递着接着一件一件的货,這肯定是先用改装车闯关,再把改装车开进货厢运输,這個办法闻所未闻了,莫四海又是心裡赞叹不已,趁着卸货的功夫,给余罪递了支烟问着:“郑潮……那個就是你潮哥,他去哪儿了?” “我真不知道。”余罪恬笑了。那笑裡坏坏的样子由不得让莫四海浮想联翩,這家伙鸠占鹊巢了,就收了郑潮的生意,偏偏把郑潮整得不知道下落了,行裡传闻,是马仔裡几個人狠的把人砍了,是不是毁尸灭迹還真不好說,余罪看莫四海疑惑的样子,他故意问着:“莫哥,你不会想替郑潮报仇吧?” “我只和挡我财路有仇,和别人沒有,只是,郑潮可给我們干過不少事,啧……”莫四海不确定地道,有些话不能說太明了,余罪笑着附耳道:“我保证,他回不来了,你說刮台风那几天,要是有人掉海裡,会不会是個意外呢?” 呃……莫四海噎了下,两眼慢慢地移向余罪,现在他相信为什么傅老大這么看重余小二,這家伙笑眯眯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两人闲聊几句,卸货,收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莫四海打了個电话让外面去了辆车跟着,自己却细细查着货物的封口,沒有动過,他這才放心了,安排拉走货,上车却是慢慢地行驶着,不时地电话时问着跟踪发现。 沒错,对于余小二短時間干這么大的事,实在让他心跳,但又免不了神往,几次运送干得真漂亮,要是命足够长的话,丝毫不用怀疑,這家伙有望成为沿海最有成就的走私犯。 跟踪的车辆一直追到出了高速,离万倾镇尚在二十公裡的地方,冷不丁车停下了,跟踪的车远远地看着动静,他看到一副让他很难忘的场景,一人打了后货厢,钻进车厢裡,稍顷,两车分离,车厢裡倒开出来了那辆改装车,冒着黑烟,极速蹿进了镇乡公路,不细看,還以为是农村柴油机械。而那辆母车,大摇大摆向万顷的大本营驶去。 有這么個神兵利器,足够让所有走私者眼馋了,现实的情况被跟踪者添油加醋给莫哥汇报回去了,至于跟嗎,根本不可能,追不上那辆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