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晚霞（6）
“而這珊瑚礁沾了粉末之后,便开始产出一种胶状的物体，這便是龙骨胶了。”晚霞說道,“龙骨胶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一棵龙骨珊瑚,才能够产出一两滴龙骨胶。”
胡芸仙瞪大了眼睛：“一两滴？”
晚霞点点头：“是的，哪怕是大一点儿的龙骨珊瑚，也只能够多上两三滴吧。”
胡芸仙倒是沒有想到這龙骨胶居然這么珍贵,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蓬莱海龙王和她說的话——我手裡有几千斤的龙骨胶。
……看来当时蓬莱海龙王不是在和她客气,是說的大实话。
胡芸仙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对眼前的晚霞說道：“起来吧。”
晚霞不敢起来,但是胡芸仙挥了下手,晚霞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托着站了起来。她有些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不时地偷偷看着胡芸仙的脸色，就怕上仙心情不佳。
胡芸仙开始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把小姑娘吓唬的太狠了……
“那龙骨胶除了活死人,肉白骨的话，還有什么作用呢？”胡芸仙继续问道，“听起来，倒是像是什么天材地宝。”
晚霞想了想說道：“……其他的功效，我也不知道了。”
胡芸仙也沒有失望，她应了一声，便坐下了。
晚霞很机灵，见胡芸仙坐下了之后，便赶紧去将胡芸仙的早餐给取了過来，伺候胡芸仙用早餐。
接下来，胡芸仙也沒有再为难晚霞，她只是嘱咐到，自己要开始修炼，晚霞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
晚霞看着胡芸仙闭上了双眼，盘腿坐在原地不动了之后。又等待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她赶紧寻了一個路過的小丫鬟，請她去将柳條部的蒋端端請到花园中去，她则先去花园中等待，等了片刻后，晚霞就看到蒋端端急匆匆地向這边赶来。
“晚霞，”蒋端端看到了晚霞，顿时松了口气，“你……那位上仙，沒有为难你吧？”
晚霞摇了摇头：“上仙威严，但是为人和善，并未为难我。”
两個人一段時間未曾见，心裡头都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对方倾诉。蒋端端握着晚霞的手，情绪有些激动，但是又怕唐突了佳人，只能低声說道：“……我定会想办法，将你带离這蓬莱海。”
晚霞眼神略显凄楚，她沒有吱声，只是抬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蒋端端的面颊：“……咱们两個都是浮萍一样的人，你对我的心，我很明白。但是這样的时候，咱们俩還是……能多见见，就多见见吧。”
蒋端端心中一痛：“真的沒有别的办法嗎？這蓬莱海就這般大，我們两個沒办法逃出去嗎？”
“蓬莱海虽說并非多大，但是旁边依靠着蓬莱仙岛，”晚霞低声說道，“四周都是上古仙人留下的结界，别說是凡人了，哪怕是我們這样的精怪，或者說是仙人，都很难上那蓬莱仙岛。更遑论在蓬莱仙岛之外，還有怪鱼在看守着，咱们若是贸然出走，必定就是個死字。”
蒋端端听到這儿，忍不住懊恼了起来：“晚霞，若是真的如此，咱们可如何是好？或者我拼一拼，上龙王那儿求個情，請他将你嫁给我？”
“我如今已经是上仙的侍女了，就算是要求，也是求上仙。”晚霞反倒笑了，她看得出来，阿端是出于真心的，“你放心吧，上仙虽然不爱言笑，但是当初在大殿之上救了我的性命，等上仙离开蓬莱海之时，說不定就是我能够和你一起脱离這苦海的日子。”
蒋端端嗫嚅了一下，有心想要說些什么保证的话，但是想到自己的处境，說什么都是白搭。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许多金银，放到了晚霞的手中：“這是我攒下的体己，都给你。晚霞，你莫要推辞，這是我如今，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情了。”
晚霞原本想要钱塞回到蒋端端的手中，然而听了這话，她顿了顿，還是收了下来。
這是蒋端端在這样的环境当中，能够给晚霞展示的最好的爱意。
——
接下来的日子裡，晚霞并沒有再做什么，她一心一意地服侍着胡芸仙的饮食起居，倒是叫胡芸仙体验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這一天，蓬莱海龙王派人前来邀請胡芸仙，說是要带她看看“不一样的海面”。胡芸仙颇为好奇，便收拾干净，跟着来人去了。
到了地方的时候，只见蓬莱海龙王正站在那儿，仰着头不知道看着什么。
胡芸仙有些奇怪：“龙王，這是在做什么？”
“上仙你有所不知啊，”蓬莱海龙王深沉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人间一年一度，祭祀龙王的日子。”
胡芸仙一愣：“……祭祀你的日子？”
“哈哈，上仙說笑了，”蓬莱海龙王笑道，“這天下龙王纷繁众多，我不過是其中一個罢了，不能算是祭祀我一個人。”
“只不過……這祭祀活动，离着這蓬莱海着实是太近了。”蓬莱海龙王叹了口气，“罢了，我现在也不好說，上仙看着吧。”
說着，蓬莱海龙王将個水面一抹，原本看不清的海面，瞬间就变得清晰了起来。另外還有一面水镜，映照着岸上的情形。
只见那海岸之上，原本平日裡是空无一人的，今天却是人山人海，海边的人们全都穿着盛装，還有人在敲锣打鼓，看起来颇为热闹。
吹吹打打了好一阵之后，许是有人主持了此次祭祀，只见海岸上的那些人搬出了一條香案，上头摆放着祭祀用的食物，令胡芸仙疑惑的是，在最中间摆着的，却是一個小人的雕像。
那是一個少女的模样，少女穿着翠绿色的衣裙，眉目如画，看起来栩栩如生。
只见一個老人穿着古怪的衣袍，手中拿着一根长杖，走到那香案前，高举着双手唱诵着什么。海边的那些人们全都跪了下来，一個個闭着眼睛，显得十分虔诚。
一直到這儿，胡芸仙都還算看的是津津有味，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叫她火冒三丈。
只见那老人唱诵完了祝词之后，对着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顿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過了一会儿，只见几個大汉押解着一個人走了出来。胡芸仙看得清楚，那個被押着的人，正是香案中间的绿裙子少女！
那少女哪儿還有雕像上的巧笑倩兮？她早就泪流满面，脸色苍白，身子在风中摇曳，仿佛一只无助的小鸡崽儿。
那些大汉们并沒有因为少女的美丽就动摇心神，不如說他们一個個看起来更加的虔诚了。這些人将少女押着跪了下来，少女似乎明白自己的命运，她不断地挣扎着，希望能有一丝机会逃脱。
胡芸仙看到這儿已经明白了過来——這些人要用這個少女来活祭！
“快点拦着啊！”胡芸仙急了，她皱紧了眉头，语速略快，“若是再不出手，這女子必然丢了性命。”
蓬莱海龙王在此时此刻，却显得冷静无比：“上仙，你当我是不想救嗎？我在這蓬莱海当中，束手无策。”
胡芸仙一怔。
“就算是上仙在此处，也是沒有办法的，”蓬莱海龙王继续說道，“不信的话，上仙可以尝试一下。”
胡芸仙真的试了试，她甚至暗中用上了两三分宝莲灯的力量，然而那蓬莱海外的一层屏障，半点动摇的意思都沒有。
蓬莱海龙王仿佛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上仙，你看到了吧，有這蓬莱仙岛在旁边，我這蓬莱海的精怪，无法修炼，无法飞升，守着所有的宝藏，用在自己身上的效果却不足千万分之一。如今就连這岸上的事情，都无法出手管一管。”
胡芸仙不知道說什么好，岸上那祭祀的人群，老头儿已经抽出了长杖当中的尖刀，犹如杀猪一样，一下子抹断了那少女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喷射了出来，溅了那老头一身。然而老头并沒有嫌脏，而是跪在了地上，冲着天大吼了两句。
人群也跟着大吼了起来，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那是对未来的希冀和对生活的渴望。
除了倒在地上的少女，她不断地抽搐着，血液在飞速地流干，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沒有力气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天空，直到那双顾盼有神的双眼失去了色彩。
岸上的人已经完成了祭祀，见少女死亡了之后，他们便随随便便地抬起了少女的尸首，一把丢了大海当中，就如同丢了一头死猪一般。
胡芸仙注视着少女那不断下沉的尸体，心裡头沉甸甸的，蓬莱海龙王在一边低声說道：“上仙，小王愿意将手上的龙骨胶都给上仙，還恳請上仙，能不能想想办法，将咱们這蓬莱海的结界……给去了。”
作者有话要說：蓬莱海龙王是個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