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学
面前這位低了他一個脑袋的刘姓教导主任正笑得满脸褶子：“哎呦您就放心吧！咱们高中可是省重点！”
“只要孩子肯学，甭管是哪国转過来，只要听得懂话都不成問題！”
沈遇听见老妈笑着說：“那就先谢谢刘主任了。可惜最近我們公司比较忙，腾不出時間来，只能等這小子高中毕业了，再带他登门道谢。”
沈遇在心裡笑了声：等你什么时候有時間還能记得這些。
他垂着眼，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皮。手上一凉，是张银/行卡。
沈遇抬起头，看着老妈精致的妆下掩藏不住的勉强疲惫。
“小遇你先出去等我，妈妈跟刘主任单独谈一下。”
“嗯。”
带上门，沈遇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半個身子倾斜在护栏上，低头看着楼下哄哄闹闹的人群。
办公楼的旁边正挨着操场，刚刚過了中午饭的時間点，篮球场上簇拥着一大波的男生。
這群听個屁响都能乐半天的青少年们不知道是集体磕了什么药，齐刷刷站了一溜儿，咋咋呼呼朝着观众台的方向又喊又笑地大声叫唤。
紧跟着就有個人从观众台上站了起来，冲人群笑骂了一句。
接着一手卡住篮球，另一手抓着栏杆抬腿从观众台上跳进场地，扬手一勾将球甩了出去
很嚣张的弧度，居然稳稳进了篮。
口哨声和尖叫声喧嚣，炸的沈遇脑子疼，忍不住在心裡骂了声操。
突然，“咣当”一声，办公楼后门的老大爷一脚踢开门。
该大神端着饭盆儿捏着筷子，双目怒瞪口沫横飞：“你们這群小兔崽子！又想干什么！大中午吃饱了饭就不能老实会儿！”
“苏未阳！又是你！接天儿地搞事！你說說你這一周被记了多少违纪了？！别以为成绩好就啥都不怕！”
“成天的不务正业，腿断了也不消停！告诉你，出了校门，你们這种人迟早得淘汰！”
沈遇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往下瞅。
操场上慢慢安静了一些，只听得清楼下老大爷中气十足又荡气回肠的呵斥声。
被骂的傻逼果然是刚刚跳观众台的那個，這会儿正一瘸一拐着，好声好气嬉皮笑脸冲着老大爷赔笑。
沈遇看了眼，收回目光。
天有些暗沉，他一手又叩上耳机，重新垂下眼转回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前，估摸着他们的谈话应该快要结束了。
果然沒一会儿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沈遇站直了一些。
老妈的高跟鞋先踏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刘主任。
从他极具感染性的笑声中可以猜出，两人的谈话应该是十分的和谐。
“那刘主任，我就不耽误您工作了。”
老妈想了想，从包裡掏出一张卡片递過去，笑着說：“這是我的名片，刘主任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哎呦行行行，”刘主任乐呵呵地接過来，扶着眼镜看了看又塞进兜裡，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着，“我這下午马上就上课了，就不多送了哈。”
老妈笑着摆手，說：“不用送不用送，车就在下面。”
她看了眼手表，“我這开会時間也到了，那……我們家小遇就麻烦您照顾了。”
“這說的什么话，老师照顾学生是应当的！你就放心吧啊！”
“哎多谢您，那我就先走了。”
上课铃响了，老妈最后看了眼手机，拍了拍沈遇的肩膀，半天叹口气：“小遇，好好上学。”
“嗯。”
刘主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转過脸看着沈遇。
他张张嘴，像是想說些什么，想了想又住了嘴。只伸手扶了扶紧绷的腰带，抹一把脑门的汗，笑着說：“沈遇是吧，跟我過来吧，带去你新班。”
沈遇点点头，沒吭声，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跟在他身后。
老妈应该是把他的情况說的很清楚，看起来刘主任丝毫沒有介意他的孤僻。
从办公楼過了阶梯间转向综合楼下去，老教学楼的楼梯间有脚步声由轻到重，咚咚咚地响起来。
刘主任一愣，大约是沒想到上课铃都响了還有人在外面游荡。
“我靠！不不不不靠！刘主任好！刘主任您辛苦！您還沒去上课哪!”
上楼的人估计也沒想到会撞见老师，转過弯突然吓一跳。
他個子很高，一條腿曲着单腿站在转角。
這人反应很快，不等刘主任发问，赶紧又嬉皮笑脸地笑：“刘哥我這两天腿不好，上厕所爬楼梯慢了会儿。您放心！我马上回教室！”
“行了行了，”刘主任看样子是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瞪他一眼：“你小子我還不清楚，肯定又是玩疯了忘了時間！赶紧回班！”
“哎好！這就回去！”
“等会儿，”刘主任一想，拉停他一蹦一蹦的动作，朝身后抬抬下巴，示意道：“這是转你们班的新生，我一会儿去开会，你带過去吧。”
“啊？”那人愣了愣，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沈遇，哦了一声，“行，您放心吧，我肯定带到！”
“别贫了赶紧回教室。”刘主任看了眼手表，“下次别再让我抓着你迟到。還有，再敢当我面骂人明天就叫家长！”
“好的主任！再见了您！”
站着等人走远了，他才放松了身体，斜斜倚着扶手小声說了一句：“吓死老子了。”
又回头看了眼沈遇，挑着眉问：“哎，你叫什么？是刚转過来的嗎？”
沈遇一直垂着眼看地，沒出声，听见他问话，甚至干脆利落地一手戴上了耳机。
“……我操？”
苏未阳完全沒有抖M的倾向，骂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沈遇跟在后面，叹了口气。
看着他一路艰难地蹦上台阶，停在楼梯口一個教室门前。
沈遇抬头看了眼，高二七班。
听见敲门声，正讲着课的数学老师愣了愣，扭头就看见门前杵着俩人：“……什么情况？”
“陈哥下午好！這是刘主任让我领来的，說是新生。”
苏未阳笑嘻嘻地倚着门，半分不提迟到的事。
沈遇看他一眼。
“哦对，是有這么回事。”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半天才点点头，看了眼堵着门的俩人，啧了声：“麻溜进来啊，杵那干嘛！挡光了！”
苏未阳闻言，连忙单腿蹦了进来，班裡从窃窃私语一跃到哄然大笑。
陈哥朝底下瞪了一眼，拎着黑板擦咣咣在桌子上敲了敲，粉末横飞间咳了声：“笑什么！”
沈遇跟在他后面走到讲台。
陈哥沒好气地轻轻踢一脚苏未阳完好的右腿：“赶紧下去！”
“给大家介绍一下，這是今天刚转来的沈遇同学，以后就跟着咱们班一起上课了。”
“他前些日子刚刚从日本回来，可能還有些不习惯，大家平时记得多帮助一下啊。”
苏未阳一脚蹬着前面的椅子，抹着汗坐在座位上灌了口水，听着周遭细细悄悄的讨论声，果然以女生居多。
后排的刘梦踢了踢他的椅子，苏未阳呛了口水，叹口气往后一仰。
听见她压着声音兴奋地叫：“天哪好帅，你认识不？给搭個线呗！”
苏未阳摇摇头，看着讲台上垂着眼的人。
沈遇已经把耳机摘了下来，细细的两根黑线垂在肩侧。
他抱着胳膊翘着脚，啧一声：“不认识。不過人家刚从国外回来，高冷的很。”
沈遇干巴巴地站在原地。
幸好陈哥应该也早就听過他的情况，并沒有让他再說些什么就放他下去了。
“苏未阳，把你乱七八糟东西从那边桌子上收回来。”陈哥转過头，看向沈遇，“你就先坐那儿了啊。”
他抬起头，顺着陈哥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是那個人。
“知道了！”苏未阳一边扒拉着過道那边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叹气，“朕的江山啊，拱手让人了。”
“老陈很上道嘛。”刘梦撑着手笑了。
沈遇背着书包，慢慢走下来，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等人安顿好，陈哥接着又开始讲课。
班上的人也渐渐收回了窃窃的讨论，回归了正常听课状态。
晨光高中作为省重点，能进来的学生大多都是各镇各市的尖子生，竞争很激烈。
自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以来，整個年级也同时进入了提前备战高考的状态，沒有人会将学习的時間分心出来关注什么不相干的事。
旁边這個人空着桌面听了一整节数学课。
苏未阳趴在桌子上，一边回忆着上节课的重点，一边分心啧啧称奇。
“同学你好啊。”
苏未阳低着头，脑门抵着桌沿，噗地笑出了声，小腿立即挨了一下。
刘梦收回脚，笑吟吟地看着沈遇，抿嘴问：“陈哥說你叫沈遇，‘遇’是哪個yu啊？”
沒人出声。
沈遇看着她，有点儿反应不過来。
苏未阳笑到发抖，趴那儿抽了半天。
最后叹口气，转過脸来朝着過道這边的沈遇，說：“哎，她的意思是，你名字怎么写。”
沈遇看他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向刘梦借了纸和笔，低头写了两個字递過去。
那边苏未阳還扭头朝着刘梦笑：“陈哥不是說了，人家刚回国，可能理解力弱一些。你倒是问的清楚点儿啊。”
刘梦似乎也沒想到，愣了愣，接過他递過来的纸。
她也沒理会苏未阳，低头看了半天，才矜持地冲沈遇笑了笑：“字儿写地很好看。”
苏未阳挑眉，伸手一拦接過来那张纸，仔细瞅了瞅又递给刘梦，趴在桌子上打了個呵欠：“不错。”
他夸得倒是真心实意的。
沈遇的字写得确实好，字体隽秀，如行云流水。看起来出国之后应该也经常练习。
沈遇一直沒有出声。
苏未阳觉得无聊，右边這一片儿太靠角落沒人玩，他趴了会儿，接着又扭過头跟旁边的人胡說八道嘻嘻哈哈去了。
一直到上课铃响班裡才安静了下来。
英语老师进门时，苏未阳突然听见右手边有個声音，低低的：“谢谢。”
刘梦果然也愣住了。
苏未阳看他一眼，半天勾了勾嘴角：“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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