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大杀四方
她平常不喝豆奶，咖啡喝得更多些，但是林疏乔买的时候她還是沒有什么意见的。她安静地坐在车上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豆奶，司机停在街角，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其实不知道韩笑雨会在哪裡。但是她不是来找韩笑雨那個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的。
她走過人行道，穿過一條窄巷，抬起头看了两眼门牌号，然后走了进去。
這栋小独栋院子是赵德好的家。
這房子特隐蔽，属于狗仔都不一定能找得着的地方。
他做了导演之后，說自己得沾染点艺术气息，方便自己找灵感，就在這條巷子裡头买了一個小独栋院子。外表看一点儿不起眼，裡头却装修得很有架势，挂满字画和不知道从哪儿捣鼓来的假古玩，用投影仪在墙上投影出了长城和卢浮宫，吊顶是鲜亮灿烂的黄金色，整個屋子给他折腾得成了充斥各种混乱设计元素的大杂烩。
反正韩笑风是瞧不上眼，她来過一次就不想再来了。
但是今天，是不得不来。
她敲门敲了很久，也很有耐性，她知道裡头肯定有人，就是不开。
大约過了七八分钟，才听见裡头哐当哐当的胡乱响了一通，然后一個蓬头垢面的男人站在门口，叼着根烟头，打开门与她面面相觑两眼，第一反应是想要关门调头就跑，被韩笑风用手抵住了门，逃跑无果，瞬间垂头丧气。
“知道我干嘛来了嗎。”
赵德好默默不說话，韩笑风冷笑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开了门，自己沒半点顾忌地走了进去。
赵德好是真怕韩笑风发火。韩笑风皱着眉头，他這地方实在是糟糕。
估计最近沒請人打扫，地上落了一层灰和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枯叶子。
而且烟味浓郁，她都不敢往裡头进，她顿了顿，索性停下来，站在门口开口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沒事儿干嘛要和韩笑雨打架么？”
赵德好左看看右看看，一脸为难。
“我跟他就是有点矛盾。”
他說得语焉不详，更是一点儿底气都沒有。韩笑风站在那儿，挑了挑眉头。
“你可真是出息了。打個架也要拖着我一块儿上头條。上一次，秦欢欢的事儿，我沒找你算账吧。你让韩笑雨背黑锅是你的事儿，我不管。祸祸到我头上来……”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德好，這個比她大出好几岁的男人在她面前跟個软脚虾似的，不敢吱声听着她训。主要還是理亏，要不然他不能，不能這么低调。
“我都答应了娶秦欢欢了……”
“所以呢。”
小韩总那股子微妙的带了讽刺的劲儿听着是挺让人来气的。
赵德好猛然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倒是有点脾气上来了。
“我之前也的确挺喜歡她，就是觉得不大想结婚。我父母前阵子還敲打我，還不是因为你韩笑风告的黑状。你能别管天管地么，韩笑雨女人换了一個又一個，我拿他做挡箭牌怎么了！”
韩笑风听了沒生气。她抬起头，看着這個即将跨入而立之年却還嚷嚷着的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站得笔直的，整個人特别有一种劲儿。她看着他的眼睛，表情特别安静，就好像根本沒听见他的牢骚话一样。
然后赵德好听见她开口說道。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
“气我不肯投资你的戏。”
赵德好看着她，她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红却让他心烦意乱，他特别不喜歡韩笑风的表情，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合着跟個傻子似的。
是，他是从小惹是生非沒出息。但是他也是個票房不错的导演，他也是从小和韩笑雨一條裤子穿大的，凭什么韩笑风宁愿相信外人，投资别人的电影，也不肯相信自己一次，把案子交到自己手上？
他就是憋不過這口气。
赵德好看着她，眼神儿都有点泛红。外人眼裡头，他還是那個前途无量的天才青年导演，合着在小韩总眼裡头，他根本就不算個什么东西。
凭什么啊。
韩笑风一個字儿沒多說，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笑了笑，然后当着他面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韩笑雨的声音一听就心虚。
“喂……喂？”
“我在赵德好這儿。”
“我……我马上過去？”
小韩总抿了抿嘴，开口笑了一下。
“不用，我就跟你說一声儿。他是你的朋友，跟我关系不算那么亲密，我想，有些话，我应该也让你一起听着。”
她說完了這句话，抬起头看着赵德好，开口說道。
“你是我哥的朋友，我十几岁就看着你们两個勾肩搭背一起玩儿了。照理說，我年纪小，应该敬着你。”
赵德好微微一愣，他其实也就刚才冲了头，现在再看韩笑风那张冷淡的清秀面庞，舌头在嘴巴裡头打着转儿，就是憋不出一個字来。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玩儿，喝酒，划拳，你们也可以泡你们觉得美的妹子，挨個儿换，毕竟生活谁都有自己的過法，谁都烦别人指手画脚。我哥也就算了，你不是我的谁，我也沒那個心思管，我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
“但是一码归一码，瑾风的事儿，我不能拿来当成当儿戏。你觉得我辱沒了你的面子，沒有把你放在眼裡。”
“就事论事，你能带来多少投资回报比？”
“瑾风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能给他们多少奖金？”
“两千来個人，還不算下头的分公司的。這個压力，你要是扛得动，能正儿八经地把這当回事，你让所有人相信你的确能执导出一部叫好叫座的电影，让大家在营销宣传的时候都特光荣，觉得我們這把可算成了個好作品。那我沒意见。”
韩笑风站在那裡，唇角微微带了点冷淡，她开口說道。
“你敢打這個包票么。”
“我选陈之容是因为什么呢。他拍的第一部微电影，预算就几万块，他依然能交出像样的东西。”
“后来我给他的投资一点点增加，他每一次都能给人惊喜。他的确沒拿過什么像样的牌，但是他稳当靠谱。”
“可是你赵德好，上一部电影恶评如潮，专业电影人網站十分制的电影评分跌下五。你以为复制自己之前的成功就能一直不败下去，可是哪有這么样好的事情。”
“陈之容败得起，你败不起。”
韩笑风一般不一口气說這么多话，累且费心。都是成年人，苦口婆心說些什么大道理，都显得啰嗦，還让人觉得狼狈。
韩笑风是觉得，她不适合說太多话，显得自己有点儿蠢。
但是她其实不但說给赵德好，也說给韩笑雨听的。
這件事情她知道他心裡头不愉快，眼下她解释了，他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的事情。
她转過身，正打算离开，却听见后头的男人沉闷的声音。
“我……我也不是那么個意思。我知道你也……你也不容易。笑雨和我就是那么個倦怠性子，性子又急，爱走极端。我們两個谁本意也不是给你添麻烦。”
韩笑风不說话了。她站在那裡，冷风嗖嗖地刮了一阵，她站在那儿，突然挺怀恋往她手裡头塞豆奶的某個人的。
而且穿毛衣特好看，自己如果靠在他身上，会有点暖融融的感觉。他笑起来還好看。
有……酒窝？說话好听。小韩总站在那儿发呆思索林疏乔的优点，就听见身后的人继续低声地叨叨。
“我跟他打起来也不是因为秦欢欢，是我当着他面說你沒把我放在眼裡头，戏宁愿给外人也不给我，他……他就毛躁了么。我們两個又喝了酒，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怎么就干上了。”
韩笑雨在电话那头嚷嚷：“是你先骂小风的！你說她心肠太狠了，不是個东西！”
“我能不和你打么，我差点儿用酒瓶子给你开了瓢了我！”
“我妹妹也是你能吐槽的？你才不是個东西呢，秦欢欢是谁搞大肚子又到处甩锅的，又是谁自己沒本事還怪我妹妹不给投资，活该你被我妹堵上门！”
韩笑风抿了抿唇。
韩笑雨虽然不是個东西，不過唯一的一点儿好处，大概就是韩家祖传的极度护犊子。
她嗯了两声，开口說道。
“话說完了，我還有事。秦欢欢那事儿你尽快解决，别总连人带孩子赖在我头上。”
“影响到我谈恋爱了。”
赵德好前面還嗯着，后面一句话他猛然一愣，电话那头的韩笑雨已经猛然嚷嚷起来。
這個小院子裡头就能听见电话那头他简直拼命地在咆哮。
“你說什么？你谈恋爱了！是哪個小王八羔子，不要命了么？你告诉我！”
小韩总对着电话冷笑。
“告诉你，等着你去给人开瓢儿，我再给你收拾烂摊子？管好你自己吧。韩笑雨。”
小韩总往外头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過头对着赵德好开口說道。
“你如果不介意，想打把翻身仗，学点东西，同时也真想拍個不错的电影，倒是可以来做個副导演。”
“不嫌委屈，做陈之容的下手。”
“嫌委屈，那就算了。”
赵德好委委屈屈地看着小韩总，他敢說自己嫌委屈么他，他看着她那個眼神儿，他都不敢拒绝。
他认怂了還不行么。
他要不认，下一秒，韩笑雨真得拎着酒瓶子過来了。
這個家伙自己给他妹惹一堆麻烦，却不准别人给她妹惹麻烦，什么毛病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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