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茨木
他很高,在她眼裡,壮得像座小山,背着光源投下浓重的阴影。
蜜色的肌理,在晦暗的光线中泛着玉质的温润;高挺的鼻梁,将面部描摹出深邃的轮廓。唯有兽类才有的竖瞳带着掠食者的凉薄与残狞,即便是璀璨的金色都抹不去那股由内而发的寒意。
薄唇淡淡,眉宇轩昂,蓬松的白色长发铺满了身后的床榻,而对方额头血红的鬼角溢出不详的气息,有种阴冷的黏稠感贴合着肌肤往上蔓延,让人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乔心舒不知道什么是来自大妖的威压,也不知道什么是掠食者自发的血腥。她只觉得手脚冰冷,大脑嗡鸣,恐惧在短時間内增长到极致,口中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眼前的男人俊美如斯,身材健硕远超常人,糅杂着东方清隽美与西方硬汉美的特质。可這容貌的昳丽,非但让人升不起丝毫亲近的念头,反而想在看见的第一時間逃离。
越是美丽就越发危险,趋利避害,是每一种动物的本能。只可惜,乔心舒跑不了。
短暂的死寂,但這死寂中偏透露出些许诡异。
待看清“强盗”的真面目后,乔心舒脸色苍白,可比脸色更难看的却是她的脑内剧场。
呼啸而過的十万头草泥马并沒有消失,反而在她的脑洞裡跳起了草裙舞。原因无他,作为一名玩了□□□APP差不多半年的玩家,对“强盗”的整体装束不要太熟悉。
這尼玛——茨木童子的真人版?!
瞧瞧這颜值!看看這铠甲!连头顶上的犄角都那么逼真!這一身cos的装备就得花上千大洋吧!最关键的是……大哥你的美瞳哪裡买的,卖個安利可以嗎?
看不出来现在的强盗业务如此专精,在打劫犯罪之前還要调查一下受害人生前玩什么游戏……不過话說回来,你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明明可以靠外形吃饭,为什么非得想不开来当個强盗?
何必爬上六楼来她這儿偷几百块钱,大半夜去酒吧站一会儿就有不少富家女喊着要包养你啊!
信不信开個围脖放個自拍就有无数cos圈的人士找你合作啊!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不解释!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不自觉地,乔心舒喃喃出声。
话音落下,她就后悔了。面上血色尽失,她還真沒想到自己能沒心沒肺到关键时刻都满嘴跑火车……像這种类似调戏的话语,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待会儿怎么死的了。
然而,
凡事不過三,茨木一而再地从乔心舒口中听见不熟悉的语言,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来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诧异有之,烦恼有之,但他并非沒有遇到過时空裂缝,大妖怪漫长的年岁足够他见识很多人类难以想象的瑰丽之景。
既来之则安之,短期内见不到挚友确实让他很恼火,但眼下的陌生环境……還算稀奇。
茨木眯起眼细细打量着,鉴于乔心舒实在沒有威胁力,他不耐烦地将她拨到一边,开始仔细观察起周遭的物件。
很奇特的地方……看上去像個和室,也不显得多宽敞,可却囊括了很多他从未见過的东西。比如一块扁平漆黑的、泛着反光的石头?比如這個女人手中提着的武器?比如一面锃亮清晰的镜子?還有……极度柔软的、即使是大江山的宫殿内也找不出的……床嗎?
他跨出一步,先是好奇地拿起黑屏的手机翻看了会儿,随后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一样,在房间内四处转悠起来。时不时敲敲打打,身上倒是淡去了不少凶悍的气息。
看着“强盗”又开始不务正业起来,乔心舒小心翼翼地勾過手机,悄悄地放在身后。手指死命地戳着屏幕,然而手机罢工的不是时候,任她千呼万唤就是不出来。
乔心舒真是欲哭无泪。
比起之前面对强盗的恐惧,她现在怀疑自己房间裡进了個精神病人。也不知道是哪個医院裡逃出来的,有着奇怪的cos癖好,所有动作行为犹如突然进入现代社会的山顶洞人。
他那只涂满了紫黑色颜料的手留着长长的指甲,划過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乔心舒顿时肉痛了,钱!
他的手划過桌案上放置的水晶摆件,上头的紫晶立刻碎成了渣渣——乔心舒肉更痛了,钱!
哦不……关注点不该是這個,他是怎么把水晶球弄成渣的?
他的手转移阵地,放上了梳妆台。轻轻敲了敲光滑的镜面,乔心舒亲眼看着镜子裂开了一道缝隙。
乔心舒:心痛到无法呼吸,我的钱……不,不对,這时候不是应该趁机跑掉嗎?
而当茨木的手移向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时,乔心舒终于憋不住了,她慢慢朝着门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茨木忽然转過了脸,竖瞳胶着在乔心舒的脸上,后者则被吓得汗毛竖起,颇有种被大型肉食动物盯上的感觉。
“愚蠢的女人。”茨木直起身子,轻蔑地看向她,“想逃?啧,這样就吓傻了嗎?人类果然很无趣。”
“听好了。”茨木直接锁定了乔心舒,一時間骇人的血腥味席卷而来,仿佛让人置身炼狱,“在我還沒有弄明白這是什么地方之前,你如果要走,能去的地方只有黄泉。”
茨木是個战斗狂不错,可并不代表他真的沒有脑子。乔心舒作为第一個接触到的、武力值为零的原著人类,很明显能套出他需要的信息。
在她的价值還沒被榨干之前,茨木并不想一手了结了她的小命。谁知道這鬼地方有沒有神道人员?谁知道這地方有沒有灵光强悍的□□□?
他虽不惧,但也不想惹麻烦。他渴望战斗,却并不想接触人类的陷阱。更何况,他還沒和酒吞童子真真正正地打上一场,怎能在這时候出差错。
此刻,被笼罩在妖气之下的乔心舒浑身发抖,冷汗淋漓,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茨木的脸,头一次有了直面死亡威胁的惊惧感。
像條将死的鱼一样张大嘴呼吸,她的神智有些涣散。
隐约间,她看见茨木的薄唇开开合合,或复杂或简单的音节传入耳中,震碎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大……大哥……我求……求你……”
好歹让她死個明白点!
“說個……中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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