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囤钱养崽第七十三天
柯戟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眼色渐深。
他不着痕迹地渐渐收拢两人的距离，钢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着陆励然意识有些游离的模样，像是出于本能一般靠向了自己。
柯戟心底涌上不合时宜的欣喜,嘴唇感受到的触感就像记忆裡一样，微凉而柔软,带着湖水的味道，有细密的气泡从两人相触的唇隙间冒出,带着丝丝麻麻的痒意。
還沒等柯戟把這份感觉牢牢记在心底,手臂上的力道陡然消失。
系统的电子声在陆励然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监测宿主此刻无法自主开启直播,但已满足直播內容要求，因此系统自动为宿主开启线上直播功能,宿主加油噢！】
陆励然睁开眼,猛地与柯戟拉开了一段距离。
男人面色有些许的不自然,冲柯戟微一点头示意，打了一個手势，便向人群游去。
柯戟无奈地看向陆励然游远的背影,不明显地弯了弯嘴角，很快跟上。
【噫噫噫！這是什么情况？我是在陆哥的直播间裡嗎？！】
【這像是在水裡……？】
【主播人呢，怎么都沒声音的？也沒一句解說？這是在开直播？玩呢？】
【肯定有情况不方便說话】
【废话，這都在水裡了，你說個话试试？？】
【卧槽陆哥发展到水下副本了嗎？！刺激！】
直播的无人机摄像球调整到了水下模式，打着幽幽的光，成为昏沉湖水裡唯一的光源。
弦旦一行人都跳入了湖泊裡，十几只黑镐背兜虫也冲动落了水，在水面上挣扎，一行人不由地往水下一两米的地方又潜深了些。
弦旦注意到陆励然那边的灯光，眼睛一亮,以为這是陆励然为了有光才打开的摄像球，他看见陆励然和柯戟朝自己這边游来，连忙打了個手势，指指水面。
陆励然借着微弱的光线仰头看過去，就见那十几只黑镐背兜虫虽然落了水，一時間挣扎不已，却明显出现了适应水生的行为，并沒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溺毙。
陆励然目光一沉，掏出随身的户外匕首，长腿一蹬，悄无声息地游近水面，刀子干脆利落地插进一只成虫的脊背。
刀尖一转一挑，一根细长青白的、丝线一样的东西被挑出虫身，就见那只成虫像是突然被抽掉了脊柱一样，全身瘫在水面上，动弹不得了。
【卧槽卧槽什么玩意？！怎么還有虫子！】
【妈欸陆哥這是把人家的肠子给挑出来了？！——墨茉送给主播1x寿喜锅】
【救命，我好懵，有沒有什么课代表告诉我這都是啥情况？怎么一进直播间就看见陆哥在水裡，還有一堆虫子！！我仿佛错過了一整天的剧情！！——蹲课代表送给主播1x白松露】
【+1這是在背着我們睡觉的时候又触发了什么新支线……】
【草，這個湖不会是之前我們看到的湖吧？裡面是不是有东西来着？！】
【估计是……大事不妙，看起来這一波要全灭啊】
陆励然沒空管直播间，他手上动作不停，一只接一只的黑镐背兜虫四脚朝天地浮在水面上，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戍桦见了瞪圆眼，看看陆励然，又看看那只成虫。
秦齐捏着鼻子，险些就吸了口气，陆先生這是把那只虫子的中枢神经给挑断了啊！
有陆励然带头的动作，弦旦和戍桦几人立即有样学样地抽出小刀，把其他十几只落水的虫子解决了。
他们很明显地感觉到，越是晚被处理的虫子，越难杀，在水裡也越灵活，像是逐渐适应了水的浮力一样。
最后两只虫還是被柯戟一刀穿透，一举刺穿的。
弦旦有些憋不住气，沒忍住浮上水面大吸了口气。
他刚一冒头，那些飞在半空的虫子就极快地俯冲下来，惊地弦旦连忙又钻回水裡。
【啊啊啊草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什么！？天上那是虫子？！都是虫子！？——人已疯送给主播1x顶级和牛】
【擦陆哥這是捅了人家虫子的老窝還是啥？怎么光和虫子干上了！】
【刚才一晃眼，我還以为外面起沙尘暴了……居然是虫子嗎】
商舰队的人见状踩着水，面面相觑——头顶的那些虫群沒有一点要离开的样子，像是有灭族之仇一样紧盯着他们，他们哪能屏气屏到天荒地老？
弦旦松开了詹宵去换气后，戍桦就有些拉扯不住失去意识的詹宵了。
好歹是一個成年男人的骨骼重量，加上本人又失去了意识，直往水下沉。
戍桦憋足了力气，也沒撑到弦旦游回来，手上力道一松，就见詹宵整個人昏沉沉地直往水下栽去。
戍桦和弦旦见状都要往湖深处游，却被柯戟一手一個拦住。
那两人微微一怔，但也沒有再试图挣扎越過柯戟去救人。
他们心裡其实也很清楚，即便他们把詹宵从虫群裡拉了出来，被虫群几乎绞成人棍的男人也沒有可能活下来。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詹宵坠向湖底，幽深黑黢的湖水深处像是有一個看不见的大口，正一点点把人吞噬。
詹宵已经浑身沒一块好肉，都被虫群割咬得像是粘连在身上，因浮力而飘荡着，往湖底栽去的样子就如同破损的纸鸢，看得人心裡发悚。
方才无人机的镜头都沒有特意给到這边来，直到這时候，直播间裡的人才注意到昏暗的湖水裡，居然還有這么一個人。
甚至不知道還算不算是一個人了。
【我靠靠靠靠弹幕护体啊啊啊！——大米yyds送给主播1000x米粒】
【大半夜谁能顶得住突然看到這個啊！！】
【呜呜呜我不行了，我得看录播，我需要高能预警，我的心脏說它不可以】
【這比我玩恐怖游戏還恐怖，主播的直播间来了一次就得上瘾——大力小熊猫送给主播5x佛跳墙】
【啊楼上是隔壁游戏区的大神？！破壁了！】
【上次小熊猫就来過陆哥直播间了！我听說小熊猫還被吓到掉下椅子了！】
【别翻旧账啊，好好看主播直播！——大力小熊猫送给主播1x佛跳墙】
【深海恐惧的我表示這次真的不可以TAT快切镜头吧，我只想看陆哥和柯美人嘤！——人无了送给主播1x顶级和牛】
就在商舰队的人望着詹宵沉入湖底、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壮时，就见詹宵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快速度，飞快从湖深处又冲了上来！
所有人都沒反应過来，微张着嘴愣愣看着詹宵。
水下的视线太差，他们只能隐约看见那是詹宵，却看不清湖底下是什么情况。
但詹宵升上来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只是短短几秒的功夫，詹宵几乎就已经从看不清的湖底深处浮到了他们脚下几米的地方！
所有人這下都看清了詹宵的表情，他目眦尽裂地瞪大眼，大张的嘴裡涌出一连串的血色水泡，无声尖叫地冲向他们。
商舰队的人都慌了一瞬，下意识地纷纷退开，生怕撞上詹宵。
然而他们的速度還是不够快，就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几個人刚打算往边上游，就感觉到脚下蹿起一股巨大的水力，把周围的湖水都绞得乱起，所有人在水涡裡不受控制地打转。
而下一秒，詹宵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拼命地挥动双臂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喉咙裡、破了一個大洞的肚子裡涌出大量血水和肠子，瞬间晕红了周围的湖水。
所有人還沒从這震撼血腥的惊恐画面裡回神，就看见一片巨大光滑的漆黑鱼鳞，像是一艘巨大的水下潜艇，冷不丁地蹿到眼前。
詹宵被狠狠顶出了湖面，而与他一起跳出湖面的，是他身后的一條无与伦比的庞然大物！
直播间裡一瞬间第一次出现空屏，竟是沒有一個人想起要发弹幕，都被眼前這幕震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
悬停在半空的虫群在詹宵冲出湖面的第一時間冲了上来，眨眼就裹住了詹宵，连带着還有詹宵身后的那條庞然巨物。
空中竟是在瞬间漫开了血雾，血点稀稀落落地落入湖面，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在巨大的湖面晕开一连串的血色涟漪。
所有還躲在湖面之下的人都傻了一样呆呆看着上方。
透過波澜的湖面，他们其实什么也看不真切，但那落下的血珠和晕开的血气足以让所有人想象得到上面发生了什么。
三四秒的腾空時間就像是有几分钟那样漫长，等到那條庞然大物与詹宵一道又跌落水裡的时候，所有人才惊醒回神。
詹宵仅是被虫群围攻了不過几秒的功夫，可那模样，就像是被剃了骨。
原本粘连的肌肉被啃咬得沒剩下一点肉沫，就连裸露在外的白骨，都看得见被锯断的断口，骨粉遇水就散开了，在偌大的水系裡，像是被溶解了一样不留丁点痕迹。
詹宵连一声都沒发出，他睁着眼却已经沒有丝毫生息，整個人静悠悠地跌进湖裡，沉入水下。
而那條同样跌进水裡的庞然大物，则愤怒地一摆尾，涌起的水浪搅得人群晕头转向，所有人都惊恐慌张地飞快划水，想要远离那個可怕的怪物。
怪物的身上鳞片被割锯得七零八落，原本锃亮整齐的乌黑鱼鳞只是在那短短几秒的功夫裡，就被空中的虫群围攻得剥落大半，露出鱼鳞下的血色嫩肉。
它用力一摆庞大的躯体，人在它的身边就像是大树之于矮灌木一样。
它长尾轻飘飘地扫過商舰队裡的一人，那人顿时惨叫地吐出气泡，捂住被刮蹭到的腰腹，血水立即涌了出来。
弦旦微睁大眼，招呼秦齐连忙游近過去。
就见那倒霉蛋的伤口部分像是被削下来了一小片肉，除了庆幸伤口沒有更深伤及内脏外，沒有更多的安慰了。
山武捂着伤口，又痛又惧，浑身抖得哆嗦。
所有人见到山武的伤口后，看向那條怪物的目光多了更多的敬畏和恐惧。
混乱下，方才沒人看清怪物的正面，而此刻，庞然大物一摆长尾，转了個圈潜下湖底后，竟是又调转脑袋，直冲上来。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這條庞然大物的真实面目！
就见它脑袋奇大又扁平，一张巨口像是深渊。
他们甚至能肉眼看见那张嘴就像是直通肚子一样，除了两侧立满了尖而密的牙刺外，就像是一條巨大的通道，能轻易吞纳一個成人的体格！
而巨口的左右两侧，则飘着两條几米长的白须。
這么乍一看，一行人都有些不敢相信——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條鲶鱼……
【這是真实存在的鱼嗎！？卧槽這也太大了啊！】
【卧槽外面的虫子什么情况啊！？這才露出水面几秒的功夫，人和鱼都变這样了！？】
【怪不得陆哥他们开局就躲水下……這他妈撞见哪裡還有命啊】
【啊啊啊這鱼又回来了！！又杀回来了！！】
就见那條巨鱼又是一摆长尾，高高跃出水面，它大张着巨口，竟是一口扎进了虫群裡。
虫群裡，那只有人脑袋那么大的虫王被巨鱼的大嘴一口罩进，又重重落回了湖裡。
虫群顿时乱了套，群龙无首地在空中乱窜。
秦齐几人瞪大了眼，傻傻地看着那條又坠进湖裡的巨鱼。
从那鱼嘴裡，他们還能看见好几只挣扎的成虫与脑袋大的虫王背壳上的莹黄光点。
六子傻傻看着，那只虫王就這样被怪鱼一嘴吞了？！
他嘴裡不自觉地吐出气泡，旋即屏不住气，挣扎地浮上水面。
他一露头，缓了口气就要下去，却突然发现水面上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六子瞪大了眼——天上密布的虫群散了！
一定是沒了虫王，那些成虫才纷纷散去的！
六子连忙一個猛子扎回水裡，扯着弦旦几人浮出水面，他嚷嚷地喊：“快看！虫子散了！”
夜幕不再被遮天蔽日的虫群笼罩，弦旦甚至能看清天上闪烁的星光，北斗星的勺尾一亮一亮，像是在指引家的方向。
戍桦激动地狠狠击打水面：“真的散了！”
一個接一個脑袋冒出水面。
“……我們躲過去了？”有人不敢相信地低喃。
“我們躲過去了！”有人肯定地大喊，“我們活着！”
秦齐扶着山武费力浮上水面，听见有人這么喊，不由咧开了嘴笑。
可還沒等他笑容彻底拉开，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拉地往后一仰，他下意识松开拽着山武的手，就看见山武突然惊惧地瞪大了眼，手舞足蹈地拼命往另一头划水。
秦齐下意识扭头去看，還沒看清什么情况，脸颊骤然被巨大的水流冲得疼极，像是被生生刮掉了一层肉一样。
他猛地瞪大了眼，看到眼前一大片乌黑菱形鱼鳞飞快掠過，要不是方才被柯戟拽开，他就要被撞上了！
那條怪鱼直冲過来，激扬起巨大的水花。
其他人都沒反应過来，就看一片大浪突起，山武尖叫着从水面下跃起，而他的下半身，竟是都落进了那條怪鱼的嘴裡！
他尖叫着抓向身边的人：“救我！队长！救我！”
弦旦飞扑過去，刚刚抓住山武的手指，就被那鱼的力道带的往下狠狠一坠，整個人都摔进湖裡，砸得发懵。
他瞪红了眼，眼睁睁地看着山武被那條巨鱼拽着飞快沉入湖底，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陆励然拽了一把弦旦，拉着人往水面上游，冒出水面后冷冷說道：“還盯着看什么？都上岸！快！”
所有人都看见弦旦一個人空手浮上来，山武连個气泡都沒冒出来，顿时一個個都明白发生了什么，飞快往岸上游。
秦齐最先被柯戟拽上岸。
他那條伤腿泡水裡的時間太长，靠近伤口部位的半條腿都肿了两圈，血肉肿胀地外翻，看起来尤其瘆人。
但他像是沒感觉一样，被柯戟拽回岸上后，愣愣地盯着湖面：“是我松手了。”
柯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转身又跳进湖裡去找陆励然。
陆励然和其他人游向岸，就看柯戟明明已经上岸了，居然又转头跳回湖裡，心裡不由咒骂一句，飞快朝男人那边游去。
“你又下来干什么！”陆励然狠狠瞪了柯戟一眼，眼眶有些发红，拽着人飞快游向岸。
“我看你還沒上来，以为你又拽着谁游不快。”柯戟爬上岸，好脾气地解释着，转身就把陆励然的衣服扒下来，用力绞干，再虚虚披在男人身上，“先不說這了，快去烤火，這夜裡的低温是要把人冻伤的。”
陆励然不再多說什么，匆匆拽着柯戟跑到篝火边，两人挤作一团取暖烤火烘衣服，冷得浑身都在打颤。
商舰队那头也同样，篝火原本生了好几堆，但在混乱裡踢灭了不少，還有的自然烧尽也灭了，能用起来的就三堆。
但人也少了，三三四四地挤在一起也能凑合用。
不知道過了多久，篝火堆边突然传出一声哽咽。
有人低低开口：“又沒了两個。”
“這他娘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真的，再多待一天我都要疯了，我就想回家。”
陆励然沉默地看着那头的篝火堆，眼眶微红。
对他而言，這就像是曾经的噩梦又重演了一遍。
柯戟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做得够多了。”
“我知道。”陆励然收回视线，回了一声后，看着篝火蹿起的火苗沉默。
柯戟知道那只是敷衍。
他忽然俯身凑近過去，微张开手臂虚虚环住对方，就像是一個拥抱，他在陆励然的耳边低声道：“不，你必须知道，他们是因为你，才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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