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957节 作者:未知 “马长史宽宏,戏谑,都是戏谑,”周恭贤略微踏实一些,“马长史,這东西你都拿到了,咱们也算,也算两清了。” 徐志穹点点头:“两清。” “那,那既然如此,我就告退了。”周恭贤战战兢兢想走。 “退吧,掌刑的那边都准备好了,等写好了判词,就等你下锅了。” 周恭贤惊呼一声:“马长史,你怎能言而无信?你怎能不守规矩?我如今已经還阳成人,岂能在阴间受苦?” 徐志穹很是诧异:“你什么时候還阳了?” “我适才在偏殿,吃了還阳丹,有了這身躯……” 徐志穹笑道:“你以为你吃了還阳丹,還有了一副身躯?你想多了,当真想多了,你沒有身躯,也沒吃還阳丹,我就随手捡了個石头子给你吃了,戏谑,都是戏谑。” 周恭贤坐在地上连声哀嚎,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因为他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种技法,叫大勾栏境。 徐志穹把周恭贤的犄角拿了出来,把周恭贤的魂魄收好,且在這暗室之中,仔细研究這木盒子。 盒子上边有一重机关,這却难不住徐志穹,他用鸳鸯刃把机关挑了,打开盒子,看到了一只石眼。 這是一只石头凋刻出来的眼睛,整体呈灰白色,长两寸,高六分,個头大了些,确实是人眼的形状,但又让徐志穹觉得有些怪异。 到底怪异在哪? 徐志穹看了半响,发现是对称性的問題。 人的眼睛,上下是不对称的,在線條和弧度上有明显差别。 這只眼睛,上下完全对称,眼珠居中,以至于上下颠倒過来再看,也還是原来的形状。 這只眼睛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徐志穹小心翼翼摸了摸石眼。 硬的。 表面粗糙冰冷,确实是石制的。 对着石眼看了许久,徐志穹并不觉得晕眩,也沒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周恭贤撒谎了? 不太可能。 如果這只眼睛真沒有那么高的价值,周恭贤刚才的第一選擇应该是逃命,而不是跑到這裡把石眼带走。 而且徐志穹還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从他手裡换走石眼的焦阎君,为什么只换走了一只眼睛?他为什么不挟持周恭贤,把另一只眼睛也从阴司裡带出来? 他不知道阴司裡還有有另一只眼睛? 不应该。 尤正轩吊着最后一口气,把這两只眼睛守住了,沒让焦阎君偷走,证明尤正轩也不是吃素的。 他跑到尤正轩的地头去明抢,事先必定要打探好消息,不应该连眼睛的数量都不知晓。 他被周恭贤的诡计骗了? 這位焦阎君有這么憨么?能被周恭贤给骗了? 他到底是不是焦烈威? 他来千乘阴司抢东西,千乘的鬼帝居然不管? 尤正轩为什么不把眼睛交给千乘鬼帝,为什么非要交给他远在郁显国的族兄? 我怎么想到他族兄那去了? 徐志穹的思维不断发散,猛然觉得一阵诡异气机从木盒之中袭来。 那石眼的眼珠动了一下。 徐志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盯着那眼珠又看了片刻。 他感觉到一阵阵晕眩,灰白的石眼似乎正在慢慢蠕动。 沒看错,就是在蠕动,不只眼珠在动,上下眼皮也在缓缓开合。 徐志穹把木盒调转過来,再看一遍,越发觉得這眼珠有些眼熟。 看着很像某件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诡异气机不断波动,徐志穹用意象之力慢慢把气机平复下来,头脑清晰了一些。 他把盒子调转了九十度,继续注视着石眼。 他看出這东西为什么眼熟了。 那线條,那轮廓,那眼珠转动的轨迹。 和烛台上的神机眼十分相像。 這是神机眼…… 徐志穹轻轻触碰了一下石眼,原本坚硬粗糙的质感变得柔软了许多。 石眼的眼珠再次转动,它似乎变得非常活跃。 徐志穹赶紧盖上了木盒,用阴阳二气把散逸出来的混沌气机封堵住。 它为什么突然這么活跃? 是因为感知到了我? 未必。 神机眼突然活跃起来,此前完全沒有彼此感知的征兆。 难道是有人正在召唤神机眼? …… 神君大殿,神御园,后园凋楼。 神君洪俊诚,带着黑衣卫付骥,默默看着眼前即将完工的烛台。 這一次,洪俊诚动用了千乘国修为最高的一名四品匠人。 “闻到了么?”洪俊诚突然发问。 付骥茫然摇头。 洪俊诚一笑:“你闻不到那玄妙的气机么?這烛台就要做成了,届时我倒要看看,千乘有多少判官邪道。” 付骥看着烛台,忍不住阵阵颤抖。 徐志穹杀了图奴使者,逼迫洪振康出手。 洪振康下了死手,徐志穹生死未卜,趁此机会,洪俊诚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复原神眼阁了。 石桌沒有完全复原,凋楼内部的格局也和石室有一定差距,但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烛台,烛台已经完工了八成。 神君低头看了看发抖的付骥,问道:“你怕什么?” 付骥吸口气道:“臣害怕,神眼阁未能复原,神君责怪于臣。” “神眼阁若是未能修复,错在工匠,错不在你,朕为何要责怪于你?”神君轻轻摸了摸付骥的发丝。 付骥真担心洪俊诚会突然扯住他的头发,撞向烛台。 “但若是神眼阁已经修复好了,却召唤不出神眼,朕又该怪罪谁?”洪俊诚慢慢放开了付骥的头发。 …… 徐志穹来到了大宣阴司望安殿,前去拜会钟剑雪。 他要弄清楚几件事。 第一件事,大宣有沒有姓焦的阎君? 一提起此事,钟剑雪有些神伤:“据我所知,大宣十殿阎罗之中,沒有姓焦的,若是往早年间算起,也只有焦烈威焦帝君,曾经担任過阎君。” 以此推断,用砚台换走一只石眼的人,很大概率就是焦烈威。 钟剑雪道:“历任阎君的名姓,還需要到鬼王大殿查阅,而今大宣鬼帝空缺,许日舒老前辈暂时居住其中,待来日,我再向他請教。” 徐志穹又问起一件事:“亡魂来世托生在何等人家,在阴司是什么样的规矩?” “這個,马兄你该知晓,罪业過了两寸,只要被判官缉拿,就要到刑狱受苦,不能轮回。” 說這個作甚? 徐志穹就是判官,這种事還用得着问么? 钟剑雪回答的很是闪烁。 难不成大宣阴司也是按银子,定轮回? 当真如此,徐志穹可就要改改這规矩了! “钟兄,我說的是罪业不足两寸的寻常之人,抑或是沒被判官缉拿的恶人,他们该如何定来世轮回?” “這却不好說……”钟剑雪再度迟疑,這让徐志穹很是不满。 “钟兄,且看在你我交情份上,直言相告!” 钟剑雪犹豫许久,低声道:“马兄,你可知我道门六品技?” 冥道六品是都官,施程曾经告诉過徐志穹冥道各品技能,唯独跳過了六品技沒說。 因为施程本身就是都官,当时他不想說出自己的技法,徐志穹也沒有追问。 钟剑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道门六品技,乃隐秘中的隐秘,从不外泄, 马兄对钟某有厚恩,今日,钟某且破一回例,将道门六品技告知马兄,還望马兄念及這番情谊,千万不要說与旁人。” 徐志穹答应下来,還当着钟剑雪的面发了個誓。 钟剑雪道:“冥道都官,手中都有一本《录事簿》,马兄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