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真相 作者:知其 秦三丫走后,周玉娥有些愣神,随即又低下头纳一双男鞋底,似乎秦三丫說的与她一点关系都沒有。 杜萱娘却上了心,秦三丫决不可能真有那么好心跑来提醒他们什么,应当是来看笑话的居多,难道那朱三真与他家的姨表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杜萱娘越想越不安,便去寻周嫂子,周五与周嫂子却正在前堂接待邻县赶来喝喜酒的周家亲人。 周家老父已经去世,继母還在堂,周五有四個兄长,一個早亡,另一個去北方安了家,剩下的周大,周三俱都儿孙满堂,一個继弟也成了家。 這次来祝贺的除了周大带了他家的一個儿子,周三媳妇带着最小的半大小子和丫头,一共五人,還有看起来才四十多岁的继母及周六二人,分坐两辆马车,七個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到的龙泉驿镇。 周家的房子比杜萱娘家的齐整多了,前后两进院子,堂屋裡坐了個人也不嫌挤,胡氏端了茶水和点心出来待客。 因胡氏纯属客串,人一多便有些手忙脚乱,不小心洒了些茶水在周三媳妇那位小女儿的衣襟上,那周三媳妇便有些着恼,“我說五弟妹,端茶倒水应该叫手脚灵便的小丫头来,這样笨手笨脚的老婆子让她呆在厨房裡才是。” 胡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周嫂子更是羞惭不已,“三嫂,胡姐姐可不是我們周家的下人,她是隔壁杜妹妹家的管事娘子,今天是看在我們素日情份上才来我們家帮忙的,弟妹无能,也沒有长辈和娘家帮衬,能吃上饭已是不易。那還有余钱去买丫环婆子?” 周三媳妇是妯娌四個中长得最寒碜的一個,但因娘家家境不错,嫁妆丰厚,是几家人中唯一养得起奴仆的,听了周嫂子的话心中更恼,“管事娘子难道就不是下人?弟妹倒是和這些贱民称起姐妹来了,也不怕掉了身份!” 周五重咳一声,“娘子你也忙糊涂了?胡娘子已经帮了我們這么多忙,你還好意思让她再来倒茶?還不赶快請胡娘子下去吃茶歇息?” 胡氏放下茶壶对周嫂子歉意地笑笑,看都懒得看那周三媳妇一眼。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那继母却笑道:“银儿的衣服湿了,去你玉娥姐姐屋裡换一下吧!” 周嫂子只得将胡氏受辱一事暂放,上前去拉那個叫银儿的侄女。“哟,银儿都长成大姑娘了,五婶婶带你去玉娥姐那裡。” 谁知周银儿将手一缩,說道:“我才不去呢,连個丫环都沒有。难道叫我自己换?母亲也真是的,竟然還想让三哥過继到這破家来,也不怕三哥娶不到嫂子!”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脸色变幻,那周三媳妇低声喝斥道:“闭嘴,我這不是第一次来嗎?谁知道他们家是這样子的?” 周嫂子站在堂中气得說不出话来。周大不满地瞪了一眼三弟媳,這周三媳妇沒教养,养出来的女儿嘴上也沒遮拦。 那继母与她的亲生子周六互看一眼。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显然這几人都各怀鬼胎。 周五脸沉如锅底,总算明白了這些好几年都不联系一回的老家亲戚,這回如此齐整地出现在他家喝喜酒,原来是冲着他的家产来的。 周家几兄弟只有周五继承了他父亲的制皮手艺。便分了這处最值钱的铺子,另外两兄弟分的是田庄与银子。原来他们想着周五家這個独女定是要招婿的,沒想到周玉娥到最后是出嫁,他们便突然想到了周家的這個祖产铺子。 铺子是祖产,按惯例是不可能让出嫁的姑娘带走的,周五夫妇要么在亲族中過继一個儿子,要么便在他们夫妇過世后,由周家人自己分配。 周大与周三多的是儿子,又与周五一母同胞,周五随便過继那家的儿子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周家继母则打的是另一個主意,因周家老父是五十多岁时才娶的她,生的小儿子周六,那时周家已经分家,周家老父死前凭着自己的手艺另给填房与小儿子挣的家业,因此這周六并沒有参与到之前的家产分配中去,心中自然不服,想着若周五后继无人,那祖产于情于理都该给他才对,因此也来凑這份热闹。 那继母又說道:“你们别乱想,三媳妇家岂是愿意将儿子给人的人家?明天就是玉娥的大喜日子了,天大的事也要過了明天再說。” 周嫂子一见到在厨房裡忙活的杜萱娘与胡氏便抹起了眼泪,“我就說不要去請那些填不饱的黑心狼,你周大哥偏不信,玉娥還沒出门,我們也還沒死,一家子不要脸的便打起我們這铺子的主意了。” 杜萱娘突然想起了秦三丫的话,那朱家問題更多,“如果你们当初让玉娥招婿便沒這档子事了!” “现在想這些還有何用?嫁妆单子都到官府画了押,客人也請了,若是玉娥悔婚,那些嫁妆可就全沒了,玉娥的名声也毁定了,到时還到哪裡去招婿去?”此时的周嫂子纵有悔意也来不及了。 “悔婚的代价的确有点大,想想也就罢了,不過這铺子早就已经在你们名下,你们不想收過继子,难道谁還能去官府告你们不成?实在不行你们便将這铺子卖了,另外租铺子做生意去,看他们還想什么法子!” 周嫂子脸上渐渐出现笑容,“你這主意不错,逼得急了,我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杜萱娘听說了胡氏受辱之事,也不想与那些周家来人打交道,便带着正在院子裡挂红灯笼的张义顾尚,還有两個女孩儿回家自己做午饭吃,胡氏也回了自己家,约好下午再去帮忙。 杜萱娘始终放不下秦三丫所說之事,偏又无处打听去,无奈之下便又想到了赵梓农。 “你可了解那個朱三?” 赵梓农心不在焉,直到杜萱娘问第二遍才答道:“那是個无耻小人!” 杜萱娘大惊,“怎么讲?你知道了些什么?你怎么不早說?” 赵梓农跳起来,赤红着双眼說道:“我說了的,我早就說了的,我告诉她我亲眼看到那個朱三与他家那個姨表妹抱在一起,還听朱家二媳妇說,他们本就是从小定亲的,只因他姨家突然败了,沒有像样的嫁妆,供不起朱三考学,她娘便想到先娶一個嫁妆丰厚的进门,然后再娶她姨侄女做平妻,這样两不相误,可她听了却說朱家是她父亲母亲认定的,只要能让他们开心,她嫁给谁都无所谓,你說,我還要怎么說?怎么做?” 杜萱娘顿时如坠冰窖,她恨自己为何沒有早一点插手二人之事,更沒想到周玉娥会如此愚孝固执。 朱家竟然无耻到了裸的地步,偏偏周五夫妇却什么都沒意识到。 朱家从一开始看上的便是周家独女的丰厚嫁妆,而且主动提出請官媒,周家为了面子,几乎将所有家底子都拿来给女儿做了脸面,最狠的一招便是嫁妆单子经過官府留了底,如今他们家有意无意地放出风声,如果周家受不了折辱主动退婚,他们便白得了那一份嫁妆,周家哭都沒地哭去。 如果周家不退婚,等過两年将周玉娥的嫁妆弄到手后,他们便将姨表妹娶過来,就算周家压着不让娶平妻,還能不让他纳妾?周玉娥一样沒有立足之地。 最让人生气的是周玉娥早就知道這些却闷不吭声,难怪上午秦三丫来說那些话时,周玉娥的反应那般奇怪。 “如今說什么都晚了,如果你们能早几天告诉我,或许還有法想,现在提退婚只能遂了朱家的意,要了周家人的命!” 赵梓农脸如死灰,愣愣地问道:“早点告诉你,你真的不会看不起我們,還会帮我們?” “你们都如我的亲人一般,你說我帮不帮!愚蠢固执!”杜萱娘冲赵梓农吼道,转身气急败坏地离去,如果周玉娥不幸福,周家便不得安宁,她杜萱娘又何尝会开心? 回到家中赵韵儿已经带着顾青橙将米饭煮好,等着杜萱娘回来炒菜。 杜萱娘拉過两個過几年也要开始议亲的女孩子,紧紧地抱在怀裡,流泪道:“你们两個的亲事,将来母亲一定亲自把关!” 顾青橙郑重地說道:“青橙全凭母亲作主!”宛然另一個周玉娥,杜萱娘心中大痛,看着顾青橙顿时說不出话来,這才意识到婚姻之事完全不由人,全凭各人的命运。 杜萱娘因为心裡堵得慌,下午便不想再去周家帮忙,只叫了赵小六,燕青两個年轻的去周家帮忙到相熟的人家中去借桌子,凳子,碗筷等用具。 周家做酒席的厨子請的是镇上最大的酒楼的二厨,据說比他师傅手艺還好,一天的工钱便要一两银子,此时也到周家开始了准备工作,胡氏等几個与周嫂子相厚的妇人都被請去打下手。 婚礼的筹备在有條不紊地进行着,却不知又有一场风波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