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饭桌上,楚父楚母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就像是一直很在意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一般。
楚母难得主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楚娇的碗裡,“今天谢夫人给我打电话了,說是要找個時間請我們吃饭,把婚礼的日期先订下来。”
楚娇低着头应了一声。
从晚上看见父母神情的那一刻,她心裡便已经猜到了大概。
按照之前的计划,楚家和谢家有一项合作在九月份便该动工了,而如今合同還沒有签订。
所以从今年开春以来,關於她和谢遇的婚礼总是被父母有意的提起催促,生怕谢家反悔。
对于父母而言,她最大的价值便是被宋美若所喜歡,能够嫁入谢家给他们带来利益。
這一点,楚娇从懂事起便已经知晓。
但即便如此,在听到母亲說“我和你爸的后半辈子能過得怎么样,就要看你在谢家能站的多高”时,楚娇的眉头還是控制不住的下压了些。
她将筷子放下,“我吃饱了,先上去。”
楚建峰看着她,脸上带着怒意,“你是我們养大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不耐烦。你妈說的话有错嗎?现在不好好听着,以后嫁過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吃亏的是我?”楚娇轻轻扯了扯唇角,脸上满是讽刺的看着主位上坐着的男人,她的父亲。
楚娇淡声继续道:“你只是怕我嫁過去讨不了谢伯父的喜歡,无法给你带来更多的实际利益而言。”
這些楚娇都明白,這么多年她也早已习惯。
只是当父亲满口为她好的时候,她還是会觉得可笑。明明是一家人,却坐在這說着這么虚伪的话。
人都是要脸的,哪怕有再多龌龊心思也不愿意那么直接的承认,所以才会冠上些好听的名头让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同样也才能使自己“问心无愧”。
而如今這层虚伪的面纱,就這样猝不及防的被楚娇轻描淡写的撕开,楚建峰的脸上便顿时挂不住了,或者說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楚建峰将手边的杯子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怒道:“逆女!你在胡說些什么?”
“是不是胡說,您心裡比我更清楚。”
见两人似要吵起来,母亲苏玲便连忙打圆场,“父女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說,你也是的平时别总管那么多,還有娇娇你也不是不清楚你爸的脾气,和他计较什么。”
楚娇看向母亲,道:“妈,既然都快达成你们的目的了,有些话以后就不用反复的再去强调了,免得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来,也是自添麻烦。”
楚娇和谢遇的婚约,论家世毫无疑问的是楚家高攀。
但是大家都懂的道理,从楚家這边說出去,又绝对是不一样的。
楚娇說完,便直接向楼上走去。
苏玲连忙将杯子从丈夫的手中拿走,继续劝道:“娇娇說的其实也对,刚刚是我不好說错话了,以后我們都注意些吧。她這孩子从小便懂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其实她心裡比我們還要有分寸。”
楚建峰点了点头,也就勉强顺着妻子给的這個台阶下了。
而回到房间后,楚娇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
這是楚娇第一次反驳父亲,甚至发生了這般的争吵,但是她却不后悔。
父母总是会提及她和谢遇的這桩婚姻所能带来的利益,說的次数太多,有时候楚娇自己都快信了。
可是事实上,她是喜歡谢遇,并且真的想要嫁给他。
如今终于要达成目的了,即使過程中混杂了這么多的利益与她的心机谋划,但是楚娇還是希望,她的這份喜歡至少该是纯粹的。
至少楚娇自己绝不能忘记,哪怕谢遇不喜歡她。
当天晚上,楚娇便做梦了。
那也是多年前的记忆,却用梦的方式被再一次的回忆起。
树木与光影交织,洒满阳光的小道上,少女心急如焚的向前奔跑着。
昨晚因为月考失利忧心而睡晚了,早上订了五個闹铃楚娇也沒起来。
作为标准的优秀学生,楚娇从来都沒有迟到過。
周一外面执勤的老师是她的班主任,那是個严肃的中年女人,一定会打电话和楚母告状。而她這次月考也沒考好,母亲定会更加生气。
预备铃的声音响起,楚娇奔跑的脚步停下。
她心中更是苦恼,今天完蛋了。
而突然间,她想到了班上同学提到逃课时最常提及东门,据說在小树林后面,有一块围墙砌的比较矮,很容易就能翻出去。
楚娇犹豫两秒,還是掉头向后门跑去。
果然,那裡有一片围墙比别的矮出了三十厘米。
楚娇找了块石头垫在脚下,然后便伸出手开始了艰难的尝试。
楚娇印象裡,小时候在农村的爷爷奶奶家裡时,也曾为了救一只猫咪爬上树,最后猫看见她上来了便跑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在树上被吓得直哭。
但是爷爷奶奶找了□□救她下来,還拿這事嘲笑了她好久。
时隔這么多年再爬树,居然是为了逃课。
但是還算顺利,即使過程有些艰难,楚娇還是爬了上去。
然而当她终于站在墙头的那一刻,相似的情景又一次出现了,楚娇根本不敢跳下去。
预备铃已经快结束了,時間急促。
但是几次给自己加油之后,楚娇只觉得自己双腿发颤的更厉害。
直到带着催促的声音响起,“喂,我說你到底下不下来啊,我還等着出去呢。”
突然听见有人說话,楚娇吓得差点摔下去,她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少年走近,抬着头望着她,眼底有着很明显的不耐烦,“看什么看,就是說你呢。”
而此刻,窘迫与后悔完全充斥了楚娇的大脑。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在這裡居然会遇见谢遇。
高一才开学不到一個星期,她也听說了谢遇和她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却沒料到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方式居然会是在這种情况下。
而谢遇自然也是认出了她来,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原来好学生也会逃课啊。”
看着楚娇脸上慌乱神色,谢遇突然间觉得這個往日裡规矩无趣的人也有些意思,“跳下来,我接着你。”
楚娇自然還是不敢的,但少年却难得多了些耐心,几句话哄诱一番,她便犹豫了。
她跳下来,他也接住了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但是却依旧将她紧抱在怀中。
夏天的太阳,蝉鸣,以及少年身上好闻的淡香,又更何况她原本就喜歡他,
在這一刻,心脏疯狂跳动。
少年声音带笑在她耳边响起,說着玩笑话,“我說,再抱下去要收费了啊。”
楚娇這才猛的松开了手,脸色通红道谢离开。
记忆裡的故事本应就到這裡停止。
而梦中,楚娇却控制不住的回過了头,她看着谢遇,鼓足勇气表白道:“我喜歡你。”
那是现实中她从未有勇气說出口的话,却可以在梦裡实现。
而少年双手环胸倚在树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底一片凉薄。
他說:“你在期待什么,难不成我应该喜歡你嗎?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娶你的。”
梦裡的楚娇很想逃,而当她转過身时,却发现身后是悬崖深渊。
而她的脚下,却又是一片泥潭。
噩梦到這裡突兀的结束,楚娇猛然惊醒,在這样略炎热的天气,她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楚娇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长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只是梦而已,不要当真。
酒吧。
少年倚在沙发上,手上高举着一杯鸡尾酒盯着看了半天,似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他這個姿势实在保持了太久,以至于权烨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将酒杯从他手中夺了,“你大晚上把我叫出来,就为了举着個酒杯坐到天亮?有什么话你就說,哑巴了?”
权家和谢家是世交,所以谢遇和权烨从小便在一個泥潭子裡打滚着长大的,脾气也相合,关系一直都不错。
对于权烨而言,他是第一次看见谢遇這副模样。
谢遇抬头望着天花板,声音裡带着說不出的烦躁,“我要结婚了。”
“不就是结婚嗎?多大的事啊。”权烨說着便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僵硬了,一口酒還沒来得及咽下去便直接呛了起来。
权烨连忙拿纸巾擦拭着下巴处,這才反应過来谢遇說了些什么,他不可置信道:“和楚娇?你们俩也太不合适了吧。”
谢遇的神色愈发烦闷,“就连你都看得出来我們不合适,她根本就不是我喜歡的类型,也不知道我妈在想什么。”
权烨摇了摇头,声音真诚的解释道:“我說你们不合适,是指你配不上楚娇。”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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