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江致随便說了两句话便将电话挂了,留下足够的時間让谢遇一個人去冷静思考這件事。
這消息来的太過突然,這答案也颠覆了谢遇的认知。
谢遇记得最后一次去楚家的时候,那天晚上楚娇给了他一個旧的玩偶,并且也承认了她喜歡過他。
但是那句喜歡,只是短暂的在谢遇的心裡存在過重量。
就如同楚娇所說過的话——
人的一生這么长,足矣喜歡很多人。
在谢遇眼裡,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他也是這么认为的。
谢遇觉得楚娇对他的那份喜歡充其量也就是一点的心动,如果时机合适可以在一起试试看,如果沒有那個时机,错過了也不会多遗憾。
毕竟谢遇是有自知之明的,他這人沒什么能被楚娇看得上的优点,也自然沒必要非他不可。
在此之前,谢遇一直都是這么认为的。
但是江致今天告诉他這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便在某种程度上来說也推翻了谢遇這么久以来自欺欺人的安慰法则。
楚娇喜歡過他,這件事谢遇知道。
但是究竟有多喜歡,他好像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认识到。
十多年来从未断過的生日礼物,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在每一年生日收到的那些礼物裡,几乎都是谢遇所最喜歡的,所以他才会珍藏至如今。
他也曾经不断的去猜测過,送這些礼物的人究竟是谁,是为了什么而做了這么多年的坚持。
他突然觉得,万分的愧疚涌上了心头。
倘若他早些知道做了這么多的這人是楚娇,当初婚礼前,就算父亲家法伺候打断他的腿,他也会换一种方式阻拦那场婚礼,也绝不会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无助。
谢遇拿起了手机,不自觉的输入了楚娇的名字,当时婚礼现场的视频還在網上留着。
而這一次再开,谢遇突然觉得有几分胆怯。
這個版本的视频似乎說宾客所录制,比起谢遇之前看過的媒体官方發佈的版本,這裡面有更多的杂音,就连楚娇站在台上解释的时候,她的声音還伴随着周边嘈杂刺耳的议论声一同响起。
谢遇将音量调到了最大,重新听了好几遍,才勉强听清了那些议论。
“谢遇不见了?”
“宁愿逃婚都不愿意娶楚娇啊。”
“真是想不到,要是我的话真是丢人死了。”
“看楚娇以后還怎么自持清高,什么帝都第一名媛都是虚的,就是個被逃婚的弃妇。”
“說什么第一名媛,不過是暴发户的女儿而已,谢遇瞧不上她這种家庭吧。”
谢遇所听见的每一句话,都是那般尖酸刻薄,让他觉得刺耳至极。
有些声音是熟悉的,也或许就是他曾经的某些狐朋狗友所說出的。
谢遇的左手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而那些摔碎的玻璃碎渣再一次划破了他的手,白天的伤口之前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此刻還沒愈合却又显得更加鲜血淋漓。
血滴落在地板上,鲜红又刺眼。
谢遇的手是疼的,但是還比不上心脏处千分之一的难過。
时隔這么久,他听见這些的时候都会觉得這么难受,那么在婚礼上,楚娇一個人面对這些的时候呢?当时的她又该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助。
谢遇突然明白了当初权烨为什么会骂他是混蛋。他的所作所为,确实都是值得唾弃的,也是值得楚娇恨的啊。
谢遇抬起右手抵在额头前,脸上的痛苦神色毫不掩饰。
這是只有他一個人的私密空间,他不需要任何情绪上的掩盖与伪装。
而当谢遇回想起逃婚前的想法,便更加觉得是幼稚又冲动的。
当时的他什么也不管不顾,用只要是自己逃婚了父亲就一定会愧疚,从而更多的去弥补楚家和楚娇這個理由哄骗了自己心安,然后便理所当然的逃了婚。
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单凭利益层面来算的话谢遇确实不心虚,因为這可能比两家联姻后能给楚家带来的還要多上的许多,但是他却偏偏沒有考虑楚娇的感情。
怎么会這样。
想了這么久,谢遇還是觉得难受的要命,越想越会觉得自己就是罪人。
一個人的屋子裡,便觉得空气都是寂静无声的,更容易让人继续陷入胡思乱想。
谢遇又尝试了一下继续玩游戏,但是刚拿起手柄的那一刻便觉得烦躁,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谢遇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随便穿上,便向外走去。
其实谢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想要去哪裡,总之不能再一個人這样继续胡思乱想想下去了,心脏难受的感觉似要将他撕裂。
走在路上。
外面天早已黑了,晚风微凉,却吹不灭谢遇心头的烦躁。
他的脑袋依旧是空白的,而双腿则是麻木的重复着向前這一动作,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直到走进了不知道是哪裡的偏僻小巷子,老旧的路灯沒法完全照亮這條路,谢遇险些被地上的碎石绊倒。
他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看周围的建筑,很老式的居民区。
谢遇本想掉头离开,却又突然发现這裡有点眼熟,好像他曾经来過。
当然谢遇暂时沒有想到答案,便顺着前面光的继续走去,直到在巷子的出口处看见看见了一家粥铺,也才恍然大悟。
這家粥铺,正是那天晚上楚娇带他来的。
還是相似的场景,老爷爷站在铺子前准备着食物,屋裡的灯也不算太明亮,但是在這样的环境下却显得刚刚好。
锅裡還往外冒着热气,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粥铺,可是看起来却是分外的诱人。
等谢遇反应過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了粥铺的门口。
老爷爷抬头看他,亲切的问道:“小伙子啊,要吃什么喽?”
谢遇這才如梦初醒,有些无措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要吃些什么,甚至连为什么要来到這裡都不明白。
老爷爷和蔼的笑了笑,“是第一次来吧?我們家栗子糕做的不错,要不要尝尝?”
不是第一次来,谢遇在心裡默默的反驳。
当然這样的话也沒有必要去解释,而老爷爷的话也唤起了谢遇的记忆。
“好啊,一份栗子糕。”谢遇說完,又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要了一份楚娇上次点過的小米粥和其它的老式糕点。
谢遇拉开了椅子,又坐在了上一次所坐的座位上。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对面沒有楚娇,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谢遇双手环胸的靠在椅背上,与此同时开始反思了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到這裡。
好像是根本沒有用大脑思考,鬼使神差般的就走到這来了。
說是巧合的话,可是這裡离他的公寓,距离也未免太远了一些啊。
谢遇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底诧异神色更重。
距离他从家离开已经過去了两個多小时,而這些時間裡,他完全靠着双腿走到了這家粥铺来。
疯了,真的是疯了。
到了這裡,谢遇也還是想不明白。
他還是觉得自从接到了江致的电话之后,他整個人就跟着也不对劲了。
于是他站起身,有些逃避似的就想要离开。
而与此同时,老爷爷将粥和栗子糕都端了上来,正好挡住了谢遇的去路,问道:“小伙子,這還沒吃呢,你要去哪裡啊?”
谢遇缓過神来,摇了摇头沒有說话。
老爷爷也沒有再问什么,便去门口的位置蹲着洗碗了。
谢遇重新坐下了,看着面前的栗子糕和粥,他觉得自己今晚其实還沒有吃饱。
看着手上的血渍,他又突然觉得有些碍眼,便将左手垂在了身侧,右手拿着筷子将一块栗子糕夹起放进了嘴裡。
香甜软糯的口感和记忆裡沒有什么区别,刚放进嘴裡的时候也還是好吃的。
只是谢遇嚼了嚼,却又觉得有些难以咽下去,就像是什么话如鲠在喉,又可能是什么事太過闹心。
他端起粥的碗猛灌了两口粥,這才顺利的将那块栗子糕咽下。
看着剩下的大半碟栗子糕,谢遇却突然觉得栗子糕咽下之后,他的唇中便只剩下了苦味。
明明是那么香甜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苦呢,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明明是一样的栗子糕,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却又好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谢遇還记得上一次和楚娇来到這裡时的样子。
她坐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小口的吃着桌上的食物,那模样现在回想起来也還算得上可爱。
而那一次也是谢遇第一次正式和楚娇提出想要两個人联手一起摆脱婚约,然而楚娇却并沒有答应。
现在谢遇也算是有了答案,原来当时楚娇是因为喜歡他,所以真的想和他结婚啊。
后知后觉,谢遇终于知道了答案。
少年的唇角讽刺的上扬了些许,眼底的落寞与此同时却也更重了几分。
他還记得那天楚娇說的话——
“谢遇,我可以保证婚后给你最大的自由。只要你不做過分的事情,都可以由着你往日的性子来,我不会去约束你。”
“名门望族教出来的混世魔王,暴发户家养出来的名媛千金。你不觉得,或许我們是天生一对嗎?”
当时的楚娇够說出這样带着些卑微的话以及调侃,她的姿态已经放的足够低了。
那双温柔的眸子裡带着些努力鼓足的勇气,以及当时被他所刻意忽略的期待。
能为他做到這一步,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吧。
只可惜那时候的谢遇,却也一点也沒看出来。
谢遇一直觉得自己是個還算聪明的人,从小到大遇事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比较强,可是這么多年,他偏偏就沒有看出楚娇喜歡他。
是他過于愚笨,又還是楚娇隐藏的太好了呢,可是他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楚娇喜歡啊?
這個問題谢遇想不明白,面前的食物对于他而言也更加沒胃口了。
就這样想着,谢遇的手中举着勺子也不喝粥,而是一下又一下重复着在碗裡敲打着,显然還在思考。
然后一不小心,勺子便不听话的从手中脱落,又摔到了地上,又变成了碎片。
谢遇蹲下身還沒来得及将這些狼藉捡起,店主爷爷闻声连忙過来收拾,還說:“你坐着啊,我来就行,你手本来就受伤了,别再弄到了。”
老爷爷很快便将地上這些收拾好,又重新拿了個新勺子递给了谢遇。
而同时老爷爷也看见了谢遇左手上的伤痕累累,脸上带着关心,“小伙子啊,你這手怎么回事,看起来伤的好严重,怎么搞的,不去医院看看嗎?”
谢遇随便找了個理由敷衍了過去,“其实我是剧组的群众演员,這手上的伤口是化妆化的,回去拿水洗干净就行了。”
虽然這個理由有些扯淡,但是老爷爷看着谢遇云淡风轻的神情,便也信以为真。
谢遇沒再用勺子,而是端起碗直接将粥逼着自己大口喝完,又随便塞了两块栗子糕在嘴裡咀嚼吞下。
而在结账的时候,老爷爷却坚决不肯收谢遇额外要赔的钱,只是道:“一個勺子而已,不用的不用的。”
谢遇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毕竟這裡的食物也便宜极了,老人家也赚不着什么钱。
于是谢遇便主动拿起了抹布,“那我帮您把桌椅都擦一遍,還有這地也扫扫。”
這次老爷爷沒拒绝。
对于谢遇這样的公子哥来說,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這种类似家务活的事,所以动作也不太熟练,但是好在這些并沒有什么难度,他還能够完成。
老爷爷笑着夸他,“很细心啊,桌子擦的都发亮!”
后来又有個中年女人来买包子,应该是和老爷爷认识,看了看谢遇,又问道:“孙大爷,這小伙子是你家什么人啊。”
老爷爷将包子递给了女人,脸上笑的皱纹更深,夸赞道:“是今天的客人,小伙子人长的也好看,心也好,所以才帮我這個老人家做這些活呢。”
谢遇抿了抿唇,勉强也笑了一下。
突然被夸奖了,他還有些受宠若惊。
而那個中年女人又接话了,半开玩笑道:“真不错啊,要不是我女儿去年结婚了,我就想把這小伙子介绍给她认识了。看這脸俊的,和我女儿喜歡的那些男明星差不多!”
女人和老爷爷闲聊了几句便也就走了。
而谢遇的手上机械的重复着擦拭桌子的动作,与此同时也在思考他们刚刚的对话。
他长得俊,心也好,這是不是就是楚娇喜歡他的理由?
但是下一秒這個结论就被谢遇自己给推翻了。
楚娇身边长的好看的人也不少,谢遇也沒自信到凭借一张脸能够让楚娇這么多年都非他不可的程度。
当然,谢遇還沒思考出了答案,便接到了电话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着手机屏幕联系人上显示出“父亲”两個字的时候,谢遇连忙和老爷爷点头道别离开,走远了些才敢接通电话。
电话那一头谢崎年的声音响起,“你在哪裡。”
简单四個字,从谢崎年嘴裡說出来却不怒而威。
谢遇自然知道是自己撒谎的事迹败露,估计是公司那边查到了他航班信息的变更告知了父亲。反正在街头继续游荡也是无所事事,一個人在公寓发呆却又要胡思乱想,倒還不如回家挨顿批评打发時間算了。
谢遇就這么想着,破罐子破摔的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便直奔自己家,在下车的时候還不忘让管家替他付车费。
再一次站在书房裡,但是谢崎年的脸色却沒有谢遇想象中的那么难看。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将左手藏在了身后,這才走上前去,喊了一声,“爸。”
谢崎年抬头看他,眼神裡带着些许审视。
谢遇决定先认错,“爸,今天的事是……”
谢崎年突然开口,說了两個字,“不错。”
谢遇愣了一下,“啊?”
谢崎年解释道:“我晚上和斯宾塞先生进行了通话,得知米莲妮小姐对你赞不绝口,也因此斯宾塞先生决定在华国加大规模投资建设,并且都将与我們谢氏来合作。”
谢遇有点茫然,但是随即便也想明白了,是今天那场荒唐的表演成功的骗過了米莲妮,甚至還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了……她的支持?
几句交谈中,谢崎年便看出了谢遇心不在焉,“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好,那就是值得肯定的。明天放你一天假,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行了,回房间休息吧。”
“知道了。”谢遇应了一声,然后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对這件事并不太在意,也沒有花心思再去想,就当做运气好罢了。
谢遇给自己的手简单的消毒包扎后,便躺在了床上。
虽然睡不着,但是也不想做其他的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還是挺乱的。
直到翻身时,谢遇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床头那個破旧的小熊玩偶上,這才僵硬住。
就像是所有杂乱的思绪突然间找到了绳索一般,将這一切信息都串联在了一起。
谢遇拿起了這個玩偶,回想起的便是楚娇那天所說的话。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柜子,而裡面礼物的数量便代表着年份。
楚娇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的生日宴会上。
他送她的礼物,也就是這只算不上多好看的小熊而已。
那些蒙灰的记忆,突然间便清晰了起来。
這只是他随手送的啊,包括那句生日快乐,好像也从来沒有被他在心上。
而她居然记了這么多年。
少年唇瓣微张,喃喃道:“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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