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帝为姓(下) 作者:未知 剑意,便是无形的剑。 此剑起于大殿深处,直刺殿门,离山长老数百年苦修的精深真元,尽在其间,无论天地有形无形,都将被這一剑劈成两断,无论落落還是不知何时横短剑于胸前的陈长生,都不可能拦住這把剑。 破空声起,一道身影如雷霆而至,来到那把剑前。 啪的一声轻响,小松宫那道看似锐不可挡的剑意,竟然就這样被挡住了! 更令殿内众人震惊的是,挡住這道剑意的,竟然只是一双手掌! 那双手掌被剑光笼罩,泛着淡淡的金色,就像是由黄金所铸一般! 一片死寂。 小松宫长老的剑意与那双手掌之间,发出一连串啪啪碎响。 再下一刻,未央宫殿外的夜色裡,也随之发出一连串的啪啪碎响! 剑与手掌静止在众人的视线之前,四周的空气却似乎要碎了。 殿外的夜色似乎已经碎了。 轰的一声嗡鸣! 未央宫殿外那道令秋风不能入的阵法,瞬间破裂! 微寒的夜色从无数门窗裡灌涌而入,吹得座席间的诸院师生的衣袍呼呼作响,便是夜明珠的光线,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些摇晃! 离殿门处稍近些的人,更是连连向跌倒,脸色苍白,无法呼吸,自然也无法喊出声来。 好强大的真元碰撞,好恐怖的撞击后果。 殿内依然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剑意渐渐消弥。 那双手掌缓缓收回。 那双手掌的主人,是個面容寻常、气度普通的中年男人,這中年男人生的有些微胖,穿着件满是铜钱图案的绸衫,看上去就像是乡间最常见的土财主,哪有半点高人风范,站在宫殿裡显得格外不协调。 這個寻常的中年男人,只凭一双肉掌,便轻描淡写地挡住了离山长老小松宫蕴着暴怒的一剑! 中年男人收回手掌,看着大殿深处的小松宫,脸上露出一丝颇有深意的笑容,然后退回到落落的身后。 他站在落落身前时,是個寻常富家翁,站到落落身后,也是個寻常富家翁,沒有流露一丝宗师风范,也沒有刻意敛沒气息扮演管家。 因为现在的他,就是一個寻常富家翁,他只喜歡钱,尤其是金。 但殿内的人们肯定不会這样认为,人们看着這名中年男人的目光裡,充满了震骇与困惑。 能与离山长老小松宫分庭抗礼的男人,至少也应该是天道院院长茅秋雨這种级别的人物,如何能是個寻常富家翁? 南方使团的人们更是震惊无语,尤其是离山的年轻弟子们,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即便师叔祖先前暴怒之下出剑有些随意,又因为身在大周皇宫的缘故未尽全力,可這個中年男人只凭一双肉掌,居然能够不落下风! 小松宫站在席后看着殿门处那個中年男人,情绪很是复杂,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事情,却又不敢确信。 一声极轻微的碎声响起。 這声音很轻,只有关飞白等离得最近的离山弟子才能听到。 也只有他们才能看清楚,小松宫长老腰间的佩剑剑鞘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身为离子弟子,他们哪裡不明白這代表着什么? 不是分庭抗礼,也不是不落下风,那個看似寻常的中年男人,竟然在這次比拼裡胜了小松宫长老! …… …… 殿内安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落落身后那個寻常中年男人的身上。 徐世绩面色铁青,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那名叫落落的国教学院女学生来历神秘,身世不凡,却沒想到,她居然能够收服实力境如此恐怖的强者为下属,那個中年男人是谁?這個叫落落的小姑娘又是谁? 小松宫枯瘦的身躯上的袍子轻轻飘拂,那是被殿外的夜风吹动,也是因为他袖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先前那次交锋,只是瞬间便分开,看似沒有胜负,但他清楚自己败了,而且受了不轻的伤,经脉受震,真元外溢……但真正令他感到震撼的,不是那個中年男人的强大,而是他隐约间想起的某件事,某個人。 当年的某件事,当年的某個人。 小松宫看着那名中年男人微微眯眼,有些犹疑不定,问道:“你是……” 那名中年男人站在落落身后,轻轻咳了两声,听得出来,先前的交手,他也受了些伤。 這咳声很轻,落在小松宫的耳中,却像是雷声一般。 中年男人說道:“不错,是我。” 小松宫骤然色变,苍老的脸颊如雪一般惨白,眼睛裡涌出无穷怒火,却无法掩去最深处的那抹悸意。 “金玉律!” “你怎么会在這裡!” …… …… 小松宫长老满是愤怒怨毒的喊声,回荡在未央宫裡。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那名中年男人的目光裡,不再有困惑,只剩下震骇,或者說敬畏。 苟寒食、关飞白等离山内门弟子,都听說過师叔祖此生最大的恨事,此时望向那名中年男人的眼光极为复杂。 便是骄傲冷漠的唐三十六,在听到金玉律這個名字后,也吓了一跳,看着那名中年男人,眼睛瞪的极大,似乎想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人。 陈长生他认识這名中年男人,他只知道這名中年男人是落落身边管家一样的人物,每天百草园送過来的餐食都是由此人精心安排,他与此人打過几次交道,沒有看出任何特殊的地方,就觉得……這個中年男人很罗嗦,很像個大妈。 中年男人便是百草园裡的金长史。 陈长生哪裡能想到,這個很像大妈的金管家,竟然是如此强大的男人。 但他沒有听過金玉律這個名字,所以有些无法理解殿内的死寂和众人异样的目光。 金玉律,是這片大陆传說中的人物。 当年人族与妖族联手,与魔族连年大战,他一共出任了三次粮草官。 粮草官很重要,但凡失期,說不定便会造成毁灭性的惨痛后果。 他說粮草军械什么时候能送到什么地方,便一定能送到,一次意外都沒有。 因为他說一不二。 任何质疑他的决定的人,都已经倒在了北方的风雪裡。 金玉律,妖族四大神将之首。 大周太宗皇帝陛下,御笔亲赞:金科玉律! …… …… 天道院院长茅秋雨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陈留王无可奈何,站起身来。 莫雨有些头痛,揉了揉眉心,终究還是站起身来。 以金玉律的战功资历与德行,自然当得起這样的礼数,但对上述知晓百草园秘密的大人物来說,更重要的是,金玉律都已经亮明了身份,那么某人自然也要亮明身份,既然殿内所有人都要起身,那么他们不如先起身。 今夜的青藤宴,必然要记载在史书上了。 稍晚片刻,殿内其余的人们也终于反应了過来。 他们的目光从金长史的身上,移到了他身前那名小姑娘的身上,移的很缓慢,因为很沉重。 南方使团众人脸色微白,关飞白隐有不甘,呼吸都粗了数分。 苟寒食神情凝重,心想原来一直在京都。 天道院座席裡,庄换羽缓缓起身,眼睛裡满是痛苦,身形微摇,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从青藤宴第一夜开始,无数人都在猜测,国教学院裡那個小姑娘的身份。 人们只知道她来历必然不凡,身世神秘,却沒有一個人能够猜到。 准确地說,沒有人敢往那個方向去猜。 今夜,金玉律安安静静站在了那個小姑娘的身后,小姑娘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唐三十六看着落落,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片安静,无人出声。 终究需要有人来打破這片安静。 陈长生转身,静静看着落落。 落落低头,喃喃說道:“先生,我可不是故意要骗你。” 在国教学院裡她曾经說過,只要陈长生问她就一定会說。 陈长生沒有问。 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了。 但似乎总少了一些什么 陈长生看着小姑娘紧张的模样,笑了起来,温和问道:“你是谁?” 她想了想,說道:“我是落落。” 陈长生认真說道:“這不是坏事情,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是的,先生。” 落落抬起头来,望着殿内那些神情各异的目光,平静向前走了一步。 夜风入殿,青丝在颊畔轻飘。 她是個穿着学院裙的小姑娘,眉眼秀丽,犹有稚气,只是寻常。 但她向前走了一步,便站到了整個世界的面前,站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她的学院裙,仿佛变成了皇袍,一道贵意,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整座宫殿似乎真的明亮起来。 這是真正的贵气。 人们下意识裡避开她的眼光,有的人甚至惶惶后退数步,更沒有人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不是畏惧,而是太過明亮。 她就像是一轮初生的朝阳。 平静而红暖,但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与距离。 她看着殿内的人们平静而骄傲說道:“我姓白,白帝的白。” 西方万裡妖域,域深处有大城,在忘川起源处,巍峨壮观,八百裡红河绕城而過。 城名白帝城,因为白帝居于城中。 她是当代白帝独女。 八百裡红河两岸,都是她的封土。 她是落落。 她是落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