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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东林野郡亦七星

作者:未知
众人听着這话沒有反应,陈长生却有些吃惊——這句话裡的四与九自然指的是青云榜排名——关飞白是榜上第四,难道落落便是青云榜第九?他只在宗祀所外的石壁上看過一次青云榜排名,却不记得排在第九的名字是谁。 “在天书陵外的客栈裡,我对你說過,除了徐有容,青云榜上還有两個人我不想去招惹。” 唐三十六在他身旁說道:“一個是北方那個狼崽子,還有一個……神秘少女,当然,她对你来說从来都不神秘,所以……這事儿想起来挺沒滋味的,话說,什么时候你能让我在你面前也找找优越感?” 陈长生這才想起,唐三十六曾经提過,有個妖族的神秘少女,在青云榜上的排名犹在庄换羽之前——很多人早已经猜到,那位少女便应该是妖族的公主殿下。然后他又想起,在青藤宴第一夜的时候,他问落落为什么认识庄换羽,落落回答道,那是因为她和庄换羽的位置太近,想不认识也很难。 什么位置?现在想来,自然不是在說邻居——百草园的隔壁是国教学院,不是天道院。 位置,是青云榜上的位置。 落落就算再不关心世事,对于青云榜就在自己之下的那人,总会知道对方的姓名。 陈长生才明白,为何骄傲如唐三十六,也会把关飞白留给落落。 落落神情不变,右手握住落雨鞭的鞭柄,看着关飞白說道:“如果只看排名,青藤宴何必举行,大朝试又還有什么意义?谁强谁弱,终究還是要打過,不然唐三十六先前为何能胜過你家小师弟?” 关飞白漠然說道:“那是因为有人帮忙指点。” 唐三十六闻言大怒,說道:“說的像是你家师兄沒张嘴似的!” 苟寒食伸手止住关飞白,看着落落平静說道:“殿下說的有理。” 然后他转向关飞白,說道:“师弟,此场较量须认真尽力,切不可堕了师门威风。” 关飞白不再多言,静思片刻后,伸手拔剑,望向落落說道:“請殿下指教。” 大周虽强,京都虽大,但看遍年轻一代,除了徐有容,根本沒有人是此人的对手,如果只是骄傲,整日被怒火熏灼心神,他哪裡有资格成为离山内门弟子,更哪裡有资格成为神国七律裡的一人? 当他执剑于手,神情顿时宁静,所有的骄傲都已消失不见。 那些骄傲,尽归于他手中的长剑。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离山剑宗对关飞白這样天赋惊人的弟子自然看的极重,就算不会像对七间那般,赐下戒律堂的法剑,肯定也有极锋利的宝剑相赐,只是他不肯接受,他坚持用這把普通的剑,因为他曾经发過誓,在超過大师兄秋山君之前,绝不换剑。 世人皆知秋山君的佩剑名为逆鳞,只有他们這些亲近无间的同门师弟才知晓,大师兄平日裡一直使用的那把剑非常普通,就是离山脚下镇上一处很寻常的铁铺裡的工匠随意打造而成,只值三两银子。 他视大师兄秋山君为人生偶像、必须超越的目标,所以他也只肯用普通的剑。 剑普通,人不普通,殿前石阶上的人们,看着缓缓走向广场中央的关飞白,神情微异。 随着步履前行,骄傲冷漠的少年强者,气息渐宁渐淡,但他手裡的剑,却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把自己的心神,尽数寄在剑上。 “你不担心嗎?” 唐三十六看着陈长生的侧脸,发现他神情不变,有些吃惊,只看关飞白走进殿前广场這十余步,只看此人气息凝于剑的本事,他便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落落殿下虽然在青云榜上的排名比自己强,又如何能胜過此人? 陈长生看着场间說道:“落落肯定会胜,有什么好担心的?” 唐三十六无语,心想就因为她喊你一声先生?這個家伙看着木讷沉稳,這股子自恋自信的劲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所有人都像唐三十六一样,看着关飞白展露出来的强大气息和莫测境界,认为落落殿下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只有陈长生知道,落落在国教学院的数月裡,学会了些什么。 青云榜第九?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就连他都不能确定,落落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看着向广场中央走過去的落落,看着被夜风轻轻拂动的小姑娘的衣裙,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這些天裡,国教学院只有他和落落二人,落落学到的那些东西,获得的那些进步,都源自于他,他就算想谦虚,就算不想承其功劳,也无法做到——换句话說,落落真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他很想知道,现在的落落和徐有容谁如果战上一场,谁会胜? 他洗髓未成,无法修行,眼下看起来似乎永远沒有与那名少女正面对话的资格。 但落落是他的学生。 如果落落能够战胜她,是不是可以代表些什么事情? 這种想法忽然出现,便再难从脑海裡抹掉。 說来說去,他终究是少年,正值青春,怎会沒有争强好胜的情绪? …… …… 便在所有人都以为国教学院与离山剑宗的第二场比试就将這样开始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夜色裡响起。 莫雨姑娘看着场间說道:“殿下是何等身份,哪怕只有半点危险,也不能接受。” 众人沉默不语,這是先前所有人都担心的問題,离山剑宗方面也已经提出過,落落自己并不在意,但那不代表大周朝廷可以不用在意,那這场比试怎么办? 苟寒食感受到殿上那些投来的目光,明白了這些大人物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說道:“只比招式,不动真元。” 关飞白闻言微微挑眉,却沒有說话。 所有人都清楚,妖族胜在悟性,落落殿下乃是白帝独女,天赋自然更非寻常,如果不是妖族不能修行人类功法,她的血脉天赋应与徐有容、秋山君相仿,怎会在青云榜上只排在第九? 如果她成年后修行白帝一氏的秘法成功,实力境界自然要另当别论,但眼下她尚未成年,无法用人类的修行功法运行真元,那么在真元数量以及精纯程度上,肯定不是修行玄功正法的离山剑宗弟子的对手。 此时苟寒食提议只比招式,便等于是舍弃了关飞白最大的优势。 莫雨那句话以及殿前那些大人物的目光,从某种意义上来說,是不公平的。 但苟寒食主动這样說了,关飞白用沉默表示了同意,离山剑宗果然自信,神国七律果然骄傲。 落落沒有想到会发生這样的变化,习惯性地转身望向陈长生。 陈长生沉默不语,他知道苟寒食這個提议,是在那些人类强者的压力被迫的選擇,這种比试方法看似偏向落落,但只有他知道,這对落落不利——因为落落因为妖族经脉特异无法运行真元的問題,早已经被他解决。 以白帝的血脉天赋,虽然只不過数月時間,落落体内的真元数量便已经积累到一种恐怖的程度,从综合实力来說,她现在只怕已经隐隐超過了关飞白,至少不会弱于对方,正因为這一点,他才很确信今夜的比试落落绝对不会输。 现在比试只用招式,不动真元,真正失去最大优势的人,不是关飞白,而是她。 落落看着陈长生。 所有人也都看着陈长生,有些不解,明明对国教学院有利的提议,为何他迟迟不肯同意。 苟寒食以为這個少年因为骄傲不愿意接受這样的安排,說道:“你很清楚這提议還有一個意思。” 他說的不是胜负之势,不是优势劣势,而是說的他与陈长生。 只比招式,不动真元,如果按前一场的发展,他和陈长生都必然要开口說话。 国教学院与离山剑宗的后两场比试,就此合为一场。 苟寒食就要用這一场,把国教学院重新打回原形。 陈长生看着落落,点了点头。 落落平静行礼,然后转身。 此时看着這幕画面,人们已经不再像先前在大殿裡那般震惊——她居然会对這個普通少年如此尊重听话——或者說那种情绪变得弱了些,因为在前一场唐三十六和七间的比试裡,陈长生已经证明了很多。 落落走到广场上。 关飞白神情漠然举起手中长剑,横于胸前。 他的心已静如寒冰,眼裡沒有柔弱可爱的小姑娘,也沒有干系大陆局势的妖族公主殿下,只有一個对手。 落落举起手中的落雨鞭,鞭首呼啸破空而起,然后静止在夜色裡。 两人之间隔着十余丈距离,除非调动真元以剑气攻击,那么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看着這幕画面,莫雨满意地点点头,殿前其余的大人物们也终于定下心来。 只要落落殿下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国教学院和离山剑宗之间的胜负,沒有人关心。 不,大人物们望向分别站在广场两端夜色裡的苟寒食与陈长生,很想知道他们之间的胜负。 …… …… 落落举起落雨鞭,开局的人却不是她自己,而是站在她身后远处的陈长生。 如果是那些骄傲的少年少女,比如像唐三十六或者关飞白這样的人,或者有些不悦,至少会有些抵触心理,但落落不会,這数月在国教学院的生活让一种认识在她的心裡根深蒂固——先生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做什么事情都是对我好。 所以当她听到陈长生的声音后毫不犹豫地以鞭为剑,向着十余丈外的关飞白刺去。 “起苍黄。” 這是钟山风雨剑的第一式,也是起手式。 开局第一招便是這式剑招,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因为太不意外。 所有人都以为陈长生让落落出的第一招,必然是极为偏门,或者是那等惊风泣雨的大招。 谁能想到,他就出了這样寻常的一招。 钟山风雨起苍黄,风雨之势微作,哪裡有惊,哪裡闻得到泣声。 就像是下棋,他第一颗棋子落在了三三位上,不出奇,平庸的出奇。 有人甚至有些失望。 …… …… 落雨鞭破空而起,呼啸作响,看似威力惊人,实际上落落真元未动,這式剑招徒有其形,并无其神,隔着十余丈距离,自然无法伤到关飞白,但既然是比试,他自然要接招,殿前那么多前辈强者看着场间,胜负便在他们的眼睛裡。 平日裡若面对如此平庸常见的一记剑招,关飞白肯定自己随意便应了,但今夜的比试不是個人战,是国教学院与离山剑宗的较量——在大陆呼风唤雨的离山剑宗居然要与破落沉沦十余年的国教学院正面比试,這件事情本来就足以令离山弟子感到羞辱,更不要說第一场他们无比信任的小师弟竟败在了国教学院学生之后,這更令他们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所以他很慎重,他等着师兄的意见。 苟寒食的声音应期而至,在夜色裡响起。 “东林七星剑第三式。” …… …… 一片安静。 人们看着关飞白手裡的长剑在夜空裡划出道道剑影,却不知该說些什么。 陈长生微微挑眉,他确定自己沒有看過這套剑法。 道藏如海,记载或者說提到過的剑法亦如沧海,剑法名字裡有星或星辰的难以计数,有七星二字的剑法亦有十余种。 但這套七星剑法,他真的沒有见過,也沒有听說過。 他說道:“最后一式。” 不提剑法名字,直接說最后一式,自然還是钟山风雨剑。 最后一式名为:揽雨入怀。 是收势亦是守势,是整套钟山风雨剑裡防守最严密的一招。 陈长生沒见過苟寒食說的东林七星剑,只能先但求无過。 …… …… “极妙。” 天道院院长茅秋雨轻捋长须,看着场间赞叹說道。 做为京都强者,他的点评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徐世绩问道:“院长见過這套剑法?” “沒有。” 茅秋雨摇头說道:“所以极妙。” 人群裡忽然個声音响起說道:“那是东林郡清江派的剑法。”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說话的人是,是南方使团裡一名不起眼的年轻学生。 有人问道:“清江派?为什么我們沒有听說過?” 那名年轻学生被這么多人望着,有些紧张,讷讷解释道:“那是一個小门派,学生是清江人,所以知道。” 茅秋雨感慨說道:“果然极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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