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妄议
“且就不论大皇子殿下身边那谢郎中家三公子与荣国公府的长公子,就是那安贵人生的三皇子,身边尚且還有個程国公家的七公子呢倒是我們那位盛宠的钟妃娘娘,挑来挑去,還当要挑出什么呢呵呵,最后却是给自個儿的儿子挑了個给人提鞋垫脚的”
“我看呐,日后几位皇子殿下一道在上书房裡读书,身边陪着两個同样是姓傅的伴读,一個却是几乎能当另一個唤一声主子了,這场面,也真是好笑啊哈哈哈钟妃娘娘自己出身平平,呵,倒也是有够豁达的這是半点都不顾忌自己儿子的脸面了啊”
谢清雅在秀女裡张扬惯了,一旦敢有人与她话出分歧,她必然要先高声压下对方的气势,再噼裡啪啦东扯西扯地补上一大堆话,以此来论证己方观点的正确、压倒对面敌人的气势就是先前与韩雪兰打了那一架,也丝毫沒有让她长半点记性、低调那一时片刻的,反而因为事后韩雪兰、傅韵秋二人的落选、与自己的入选作对比,更加威壮了谢清雅的胆气,让她几乎要产生了自己“无往不利”、“无一不对”的错觉。
此番自然也不例外。
区区一個无根无底、在洛阳城裡毫无倚恃的江南秀女,也敢与自己出言争论,這叫谢清雅如何能忍她才沒有半点要让着苏鸣岚的意思最后若是再惯出個“韩雪兰第二”来,虽然事后于自己是无伤大雅了,但那当时多跌份儿啊
苏鸣岚眸色沉沉,唇角微挑,垂着眼睫优哉游哉地安心听着谢清雅在這不算长的两段话裡,前后接连嘲讽了两位皇子、两個嫔妃的出身见识,再紧接着非常拙劣地挑拨了一番长信宫与永寿宫的关系不過,虽是拙劣,却也好用怕是今日之后,若是那永寿宫的钟妃還是认下了虞宁侯举荐的伴读的话,自己心裡必然迟迟早早、多多少少地生出些愤郁来;而若是她因着這桩,就弃了虞宁侯举荐之人的话怕是长信宫那位的心裡,就要迟迟早早、多多少少地生出些不满来了吧
谢十一這人虽蠢苏鸣岚低着头,大方温婉地笑了笑,悠悠地想着,但倒還算的上是“好用”。
芳菲亭内,所有听到這番话的人登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倒是显得钟情這個“事主”最是自然淡定了眉嫔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是在场人裡最难做的那個,许家与谢家关系匪浅,眉嫔窝在甘泉宫裡,又一向依仗着婉贵妃的眉眼高低来讨生活,她虽然一向是個与人为善、不好争执的棉花性子,但与出身于本是之于谢家有救命之恩的威毅伯府的柳丽容還有不同许家,是一向靠着谢家谋事的啊谢夫人眼前得脸的十一姑娘,若是在自個儿眼前出了差错,纵然是婉贵妃不說什么,那谢夫人那边也不好過啊眉嫔心头发苦,几乎要后悔死自己今日为何要应承了容嫔的牌局出来了
這個谢清雅,怎么什么都敢胡說,就還沒個她不敢招惹的了上回与韩家那個小姑娘在孝纯皇太后的寿辰裡打架便也罢了,上上回再叫人在御花园裡把云宝林按着打,将施贵人与羲和公主得罪了個透那便也罢了這回,却是都有胆子敢直接在御花园裡高声议论皇子,都掰扯到永寿宫钟妃的身上了
眉嫔心下大恨,实在是烦透了這個自入宫以来就沒有停止過惹是生非的步伐的谢十一,踌躇半晌,抬眸瞥了瞥柳丽容的脸色,看柳丽容紧紧低着头一副自己什么都沒有听到、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的模样,心下哂笑片刻,也不由蓦然地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来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决定了自己保持沉默、作壁上观的态度。
再是要讨好谢家、讨好婉贵妃但那倘若要付出得罪永寿宫的代价,看柳丽容如今的处境便知道了,若是钟妃执意追究那贵妃娘娘,当真能护得住么或者說,她愿意付出相应的心思、代价来护么
眉嫔十六岁入宫,到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她苦熬十二年,自成帝九年入宫之后,就冷冷清清、温温吞吞地熬到今日,膝下无子女傍身,身后却只有家族牵挂她還暂且不想,做那两军博弈之时,被人先一步扔到台前放逐的“弃子”了
白双箬垂手而立,指尖却激动得微微颤抖,在心裡暗暗地为谢清雅大声地叫了一句“好”欣喜于自己今日总算不算蹉跎了大好时机,還是赶上了向钟贤妃献殷勤的大好时机了
谢十一姑娘,来日我功成名就、飞黄腾达之时,必不会忘你今日大恩,自当将你的墓穴好好地修缮一番
相比于亭中各個心思百异的宫嫔,抱琴的反应要直接得多,也愤怒的多。
“什么人”抱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高声喝骂道,“竟敢在御花园裡妄议当朝皇子還不快速速滚出来认错”
海棠花丛之后,谢清雅听到抱琴怒喝的第一反应是惊惶无措,隔着花木,她是不知那背后的芳菲亭裡正是坐了好几位宫妃娘娘的,她再是自恃身份、看不起钟情一個教坊司贱婢的出身,也沒想着直接跑到钟情面前去招惹人的她也就是在背后痛快痛快嘴,钦想着這些话,只要不抓個现行,自己說的又也确确实实就是那事实而已,她钟妃再是得宠、再是生气,還敢真为了這些子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与自己撕破脸抓头花不成真闹出来,還不够她永寿宫丢人的份呢
谁成想,背后說人,就這么被人逮了個正着呢
谢清雅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惊惶的,她一开始,也确实是想认错的。
若是抱琴沒有后边跟了那句“速速滚出来认错”的话
谢清雅一口气憋到胸口,世间事有时便是這般奇怪越是沒有道理的人,越是愤怒于旁人竟然敢骂她“沒有道理”谢清雅一听抱琴這话,登时大怒,心道,好啊,你不過是那永寿宫裡一個低贱的宫仆,都敢叫姑奶奶“滚出来认错了”放在几年前,看你家主子敢不敢這么与姑奶奶說话呢本是与你们几分脸面、留着大家日后好相见的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姑奶奶說话直,直往你家娘娘的心窝裡戳了
谢清雅带着身后的几個立马窝的像鹌鹑一般老实的秀女绕過花丛,恼羞成怒,冷笑着回敬抱琴道“姑娘這话臣女听得可就不明白了当朝并不禁清谈国事,陛下都不在意,更何况是那后宫裡的皇子殿下们呢所谓妄议,关键不在议,而在妄臣女愚钝,敢问這位姑娘,臣女方才所言的,可哪有半分妄处”
“你”抱琴一时语塞,竟被谢清雅给噎着了,只愤愤道,“尖嘴滑舌”
白双箬上前一步,挑眉呵斥谢清雅道“這就是你对钟妃娘娘說话的态度此处几位陛下的妃嫔娘娘,你身为最末等的待选秀女,却是连個礼都不曾行,你這些日子在储秀宫学的规矩呢”
“不就是一個福身见礼嘛”谢清雅懒洋洋地弯了弯膝盖,她是瞧不上白双箬這個各项平平、却仅仅靠着救了长信宫二皇子的狗屎运便在本届秀女裡拔得头筹、第一個获封入宫的秀女的旁人倒是罢了,白双箬与自己同日入宫,又何德何能,竟敢压了自己一头,谢清雅争强好胜惯了,她不是傅韵秋,沒有半分能包涵忍让的胸襟,她看不惯白双箬业已许久了,說来說去,不過是“嫉妒”二字罢了谢清雅压低了声音,冲着最近的白双箬讥讽道,“白美人又何必如此着急說不得半個月后,我們再见,是谁与谁行礼呢”
白双箬也一般地微微笑着,心裡暗道蠢货,就你這般得罪了钟贤妃,還想着入宫怕是一辈子都得跪着见本宫了
钟情拂开身前的白双箬,站到谢清雅面前,微微一笑,抬起手,直接给了她一個毫不留情的巴掌。
谢清雅捂住脸,登时大怒。
“你不是问本宫妄在哪裡么”钟情微微笑着,丝毫不把谢清雅的愤怒放在眼裡,施施然道,“那本宫這就一句一句的,与你慢慢分說。”
然后紧接着便又是一個巴掌挥了過去
竟是要說一句打一下出错了,請刷新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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