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谢恩
二皇子挥手打落一地茶盏,气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允僖迎着他盛怒的眼神,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腿就走。
背后传来一阵噼裡啪啦的碎瓷声,允僖的脚步顿了一下,终還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允晟胸腔一口淤血呕出,颓然地扶着案几缓缓地坐了下来,临华殿的大太监林福轻手轻脚地低着头进来收拾了,不经意一個抬眼,看到了允晟唇畔的血迹,登时大惊,忙不迭地唤着允晟“殿下,殿下您感觉如何了小的去叫徐太医来,小的這就去”
“不必折腾,”允晟寒着脸,一点一点擦過自己唇边的血迹,眼神冰冷得可怕,“我沒事一时半会儿的,還死不了呢”
舅舅,我還沒死呢您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洛阳,清晨,虞宁侯府。
傅怀信以两口吞下一個包子的速度,飞快地将桌上那有小半個山堆一般的食物扫荡一空,因是第一天入宫,傅从楦便在前面大堂等着他一道過来,送他一程。
临行前,傅韵秋出来送他们叔侄俩,笑着抚了抚傅怀信的衣领,欣慰地夸赞道“我們信哥儿,如今也是個英俊挺拔的少年郎了不知道长大后,能迷倒這洛阳城裡的多少姑娘呢”
傅怀信抿着嘴,一言不发。
傅从楦便不由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他“你姑姑与你說话呢。”
“信哥儿不喜歡說话,不說就是了,”傅韵秋无所谓地笑了笑,不過转瞬,眉宇间便掠過了一丝忧愁之意,“就是到了宫裡,不好像在家裡這般随意了,四殿下和钟妃娘娘若是问起你什么,至少得问什么說什么,不开口可不太好不過信哥儿也不必多紧张,钟妃娘娘和四殿下都是温柔和善之人,你在宫裡遇着什么麻烦事儿,找不着大哥的时候,尽可先直接对着他们提,只要不是特别過分的,想必娘娘和四殿下,都是不会与你为难的。”
“我,”傅怀信强行压抑着快要到喉咙口的打嗝欲望,艰难地一字一顿道,“吃”
“哦,吃的啊”傅韵秋先是一愣,继而立刻想到了傅怀信那异于常人的可怕饭量,抿着嘴又理了理傅怀信脑袋上的头发,忍俊不禁道,“這個钟妃娘娘想来更不会在意了,放安心,永寿宫总不会缺了你一口吃的的”
一听到有吃的,傅怀信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立刻在心裡把這对尚未见面的母子脸上,先替换成了“有吃的”三個大字。
便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方才正想說的那句“我吃多了”给抛到了脑后。
傅韵秋看时辰不早了,便也不再說什么,亲送了叔侄俩到门口,看着上了马车,便转身回去了。
大约是出门迟了些,一路上虞宁侯府的马车疾奔,只搅得傅怀信胃中不断翻涌,就像是有一只大手伸入他的身体内,捏着他肚子裡的大小肠段玩了好半天,最后還施施然地打了一個结一样,到宫门口下马车时,傅怀信差点一口气沒上来,直接他吐個昏天暗地。
看着傅怀信一脸菜色、慢慢吞吞的步子,傅从楦满意地点了点头,暗道說他少吃点他也从不听,今次找個记性,下回就知道适可而止了
按规矩,傅怀信要先去谨身殿外叩头谢恩,谨身殿门都沒开,只有几個太监在旁边盯着他看他磕,顺带還数個数的那种,傅怀信一边暗自腹诽那陛下估计還在睡懒觉,自己在外面磕也是白磕,如此這般在心裡喋喋不休地自娱自乐吐槽着,一边苦哈哈地三跪九叩,起,再叩首,等磕完头,等晕头转向地站起来后,傅从楦也已经不见了,傅怀信顿时抓狂了,心道什么鬼,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傅小公子這边走,”关海小心翼翼地瞅着眼前這位面无表情、目光肃然的虞宁侯府的小公子,敬畏之下,說话的语气也异常地客气恭谨,“侯爷去前面的大都殿上朝了,临走前吩咐奴才领着小公子去永寿宫小公子這边走”
傅怀信暗道還要磕啊,但也无法,只好郁闷着继续去磕头。
路行一半,便有帝驾远远過来,关海赶紧领着傅怀信在路边跪下磕头,傅怀信看了看帝驾過来的方向,不由苦恼地皱了皱眉,暗忖這不就是,我要過去的地方么哦他俩個应该是睡一個被窝的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两個一起磕了啊傅怀信又抓狂了。
好在到了永寿宫之后,那位长相直接被傅怀信在脑子裡替换成“有吃的”三個大字的钟妃娘娘并沒有叫他再磕头,反而是有一桌子香喷喷的糕点瓜果迎接着,总算是安慰了傅怀信濒临暴走的抓狂心态。
不過傅怀信眼馋地盯了桌子上的食物许久,不动声色地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胃,悻悻然地罢手了。
“喜歡就拿,”钟情看着眼前這挺英俊的一個男孩子,看着桌上的点心时,那呆呆的目光裡流露出的渴望与惋惜几乎都要让人不忍了,赶紧轻声细语地与傅怀信道,“信哥儿不必客气的,喜歡就吃,不用太拘束”
傅怀信仰头看了钟情一眼,慢吞吞地夹了一片黄金鱼翅糕,一点一点地抿着。
钟情還以为這孩子是羞涩不爱說话,不由对他鼓励地笑了笑。
傅怀信犹豫了一下,把脑子裡给這位钟妃娘娘的“有吃的”三個大字的备注缓缓地加了個前缀“很漂亮,有吃的”。
等到允僖匆匆忙忙从宁阁跑出来,钟情皱着眉头,一边与他收拾衣领,一边轻声细语地训斥着允僖的怠慢,允僖一边嗯嗯哈哈地应着,一边自拿筷子就紧赶慢赶地夹了桌子上的东西吃,看到一旁的傅怀信可怜巴巴地抿着那一片黄金鱼翅糕,還以为他是拘束,登时豪气大发,非常有主人翁意识的夹了一块玫瑰桔红片放到了傅怀信面前,大方地向他表示“這個更好吃,尝尝這個呀”
傅怀信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肚子,艰难地将允僖夹過来的玫瑰桔红片放进唇间,轻轻地咬了一口。
触口甜糯,入之及化,唇舌之间,一种叫人流连忘返的美味。
傅怀信不由又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這对母子一眼,苦思一番,艰难地在允僖的额头上写道“也很漂亮,還很好吃”。
這样就可以区分啦
郇瑾到的稍迟些,允僖看時間快来不及了,便简单地与二人介绍了“這是瑾哥儿,我舅舅家的表弟,原先住在青州那边這是信哥儿,侯爷举荐来的,时辰不早了,我們边走边說,先去上书房吧”
傅怀信明显能感觉到,這個瑾哥儿看自己的第一眼,是充满戒备与警惕的,甚至還藏了丝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愤恨,但转瞬之间,便立刻又笑得甜蜜蜜地凑過来,与傅怀信招呼道“信哥哥,你是侯爷的孩子么我在青州时,就听說過侯爷大战胡人八百裡的事迹,好厉害的,信哥哥能带我见见侯爷么”
傅怀信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眼前這個漂亮得几乎沒有一丝烟火气的小男孩,提起“侯爷”两個字的时候,分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裡面。
這人明明是很不喜歡侯爷的吧
于是傅怀信便紧闭着嘴巴沒有搭理他。
郇瑾看着傅怀信跟個闭紧了的蚌壳一般不张嘴的模样,难過地垂了垂眼睫,委屈巴巴的,也不說话了。
允僖看到了,就随口安慰了他一句“信哥儿就是话少,不是不理人,他与我也不多說话呢,别往心裡去嘛”
郇瑾便又勉强地振奋起精神来笑了笑,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全是他与允僖在天南地北地闲聊。
直到在上书房听了小半天课后,傅怀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我不是被孤立了吧
才来第一天啊傅怀信郁闷地揉了揉脸,决定自己以后早上起来說什么都不吃了,啊,不,吃還是要吃的,少吃点好了
算了,傅怀信只忧愁了一小小会儿,瞬息之后便豁然开朗了管他呢,有吃的就好了呀
王澹喝口茶歇气的空闲,傅怀信一抬头,便见到自己久不多說话的五堂兄傅怀让站在门的侧边上与他焦急地招了招手。
傅怀信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信哥儿,”傅怀让焦急道,“四殿下身边另外那個,新来的伴读,郇家弟弟,你熟么”
傅怀信面无表情地盯着傅怀让,心道沒有你熟我還是从你這裡,才知道他姓郇的。
“他姐姐呢”傅怀让知道傅怀信性子闷,见他不回答,更是着急了,“你知道他姐姐么你见過郇姑娘么你能与郇姑娘說上话么信哥儿”
這题好答,傅怀信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成吧,”傅怀让难得的急躁了起来,跺了跺脚,狠狠心道,“那弟弟你总熟吧你与他同为四殿下的伴读,你能帮我打听打听,他什么有空,能约出来一道喝喝茶說說话么”
“你到底是,”傅怀信疑惑了,奇怪地问傅怀让道,“想约姐姐,還是弟弟”
傅怀让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一脸小媳妇样,嗫喏着小声道“当然是,当然是弟弟了”
然后扭头刷地一下跑远了。
允僖后头走過来,奇怪地看着傅怀让满脸羞涩的小模样,疑惑地问傅怀信道“信哥儿,他与你說什么怎么一脸的”
允僖的脸上浮现起了一言难尽的神色,沒把后面那個词說出来。
“哦,”傅怀信慢吞吞道,“他来找我约郇家弟弟喝茶”
“不是”允僖一愣,下一刻,脑子裡也不知道划過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登时怒了,“他找表弟喝茶脸红個屁啊滚犊子,不去告诉他,不去”
默默听了全程的郇瑾登时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允僖怕是自己吓着他了,顿时手忙脚乱地心虚着给他倒起热茶来。
“谢谢表哥,”郇瑾仰脸冲着允僖甜甜一笑,与傅怀信视线交错时,顿了一下,也笑着补了一句,“還有信哥儿。”
傅怀信的眼角裡也掠過一丝促狭的笑意。
二人彼此交换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倒是冷淡了一上午的关系,倏尔亲近了不少。
傅怀信迟疑地顿了一下,缓缓地在郇瑾额头上写道還行吧。
犹豫片刻,又慢慢地补充道也不算太惹人厌。出错了,請刷新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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