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36章 也不是第一次了

作者:长生千叶
鱼之舟离开之后,本想回内侍别省自己;屋舍休息。他从清思殿毯场向西绕行,沒走多远,便看到有一個人影站在清晖阁附近,月影之下,那人身材挺拔高大,面容温和。如此温和;容貌,却将鱼之舟吓得一個激灵,后退了两步。沙沙……鱼之舟正巧踩到一段枯枝,树枝发出脆响,对方又是個练家子,听到动静转過头来,一下与鱼之舟四目相对。是吐蕃特使——沒庐赤赞!沒庐赤赞看到鱼之舟,目光有些玩味,甚至对着鱼之舟笑了笑。不知沒庐赤赞在吐蕃如何,但他;容貌身量放在中原,那绝对是可圈可点;类型,尤其沒庐赤赞为人温和,這一路出使,无论是吐蕃;官员,還是大唐;官员,都被他打典;稳稳妥妥,沒有一個不称赞沒庐赤赞;。但就是這样;容貌与气度,鱼之舟看在眼中,眼眸猛地一缩,愣是一句话沒說,调头疾走,几乎生怕沒庐赤赞会追上来一般。沒庐赤赞见他离开,也沒有出言阻止,反而迈步跟在其后。鱼之舟身量不高,属于瘦削;类型,步伐也不大,而沒庐赤赞身材高大,腿长步阔,不需要如何着急,闲庭信步;跟在后面,便能轻而易举;追上来。鱼之舟埋头快走,一路往偏僻;地方钻,身后;沒庐赤赞不紧不慢;跟着,到了沒人;地方,沒庐赤赞突然收敛了亲和;面容,加快脚步,长臂一捞,一把捏住鱼之舟;手臂,将人拽住。“嗬!”鱼之舟吓了一跳,想要挣扎,但是无法摆脱沒庐赤赞;怪力。沒庐赤赞拽住他,将人拽回来,低头对上鱼之舟惊恐;面容,笑道:“真沒想到,咱们会在這裡相遇。”刘觞无意间看到鱼之舟和沒庐赤赞,立刻将天子交给其他小太监,风风火火;追上来。沒庐赤赞是练家子,刘觞也不敢靠得太紧,有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远远;看着他们。沒庐赤赞拉着鱼之舟,二人距离很近,似乎在說些什么。“听不清楚啊……”刘觞躲在假山后面,探着脖子努力倾听,距离這么远,实在听不清楚,而且……如果刘觞听;沒错;话,沒庐赤赞說;压根儿不是中原话,就算刘觞听得清楚,也完全是听天书,完全听不懂他在說什么。刘觞眯了眯眼睛,当真奇了,沒庐赤赞与鱼之舟說话,竟然說;是吐蕃;语言,鱼之舟一個大明宫;内侍,也不曾听說他会翻译,听得懂么?很快,刘觞便发现,其实鱼之舟听得懂。因为鱼之舟;面色变得一片煞白,暗淡;月影之下,鱼之舟惨白着脸,随着沒庐赤赞;话,一直在发抖,而且越抖越厉害,仿佛筛糠一般,還伸手推拒着沒庐赤赞,应该是在挣扎。刘觞眼眸转动,左右听不懂,就算偷听,也不知道那两個人在說什么,不如……我過去替鱼之舟解围,如此一来,鱼之舟便会感激于我。虽鱼之舟只是一個内侍,官职远远沒有宣徽使大,但鱼之舟每日都会侍奉天子李谌,在李谌跟前是說得上话;,如果能把鱼之舟拉拢過来,知己知彼,也是個好事儿。打定主意,刘觞当即迈步出去,使劲踏着步伐,仿佛一個大脚怪,恨不能十裡地外便可听到他;跫音。刘觞一脸浮夸;表情,装作路過,惊讶;道:“哎呀,特使大人!”沒庐赤赞何其机警,听到跫音立刻松开鱼之舟,并且后退半步,和鱼之舟保持距离,拱手笑道:“宣徽使特使。”刘觞道:“特使大人怎么在這裡?”沒庐赤赞并不惊慌,很自然;道:“外臣方才醉酒,出来散一散,沒成想中原;宫殿如此恢弘气派,外臣一时迷惘,便找不到回去;路了。”刘觞道:“无妨无妨,本使来替特使引路吧?”“那就有劳宣徽使特使了。”沒庐赤赞作礼。刘觞让了一步,拱手道:“特使,請!”“請!”二人离开,刘觞特意转過身来,对鱼之舟眨了眨眼睛,摆摆手,示意他自行离开。鱼之舟手腕上還隐露着红痕,是方才沒庐赤赞力气太大留下;,他呆呆;立在原地,看到刘觞示意,這才回過神来,匆忙离开,一路跑着往内侍别省而去。刘觞总觉得沒庐赤赞和鱼之舟认识,不只是认识,而且有猫腻。起初刘觞只觉得鱼之舟认识沒庐赤赞,但是经過刚才一事,刘觞可以肯定,沒庐赤赞也是认识鱼之舟;,只是在人前刻意伪装了起来,沒庐赤赞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沒有将情感外露罢了。不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何认识;,鱼之舟为何如此惧怕沒庐赤赞,便不得而知了。接风燕饮一直持续到很晚,很多官员,還有吐蕃使者们全都留在了大明宫中過夜,刘觞身为宣徽使,第二日一大早,要负责送這些官员回别馆。第二日一早,刘觞早早起身,麻利;处理了這一切公务,這才休息下来,得到喘息;机会。刘觞刚坐下来饮杯茶水,阿爹刘光便来了宣徽院。“阿爹!”刘觞笑着迎上去,刘光给他擦了擦汗,道:“一早上便忙到现在,累不累?”“不累!”刘觞心說,這哪跟哪儿啊,和往日社畜加班比起来,简直就是绝佳;工作,而且還是铁饭碗,偶尔忙碌,平时都是摸鱼!刘觞道:“阿爹過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刘光点点头,道:“刚才听内侍别省;人說,鱼之舟今日告假了,沒有去紫宸殿侍奉。”“告假?”刘觞奇怪。要知道,鱼之舟可是大明宫有名;“劳模”,旁人都有休沐,只有鱼之舟不要休沐,天子随传随到,什么时候都在伺候,也正是因此任劳任怨,天子才会将他留在身边,自从李谌做太子以来,就沒有将鱼之舟换掉過。刘光道:“我打听了,是真;病了,方才天子還遣了御医過去,說是害了风邪,有些发热。”刘觞道:“既然如此,咱们合该去探病才是。”鱼之舟官衔不大,但很能說得上话,昨儿個刘觞才给他解围,今日再去探病,顺便拉近距离,也是好;。刘光笑道:“阿爹便知道你;心思,礼品都准备好了。”两個小太监捧上礼品,刘觞与刘光二人便往内侍别省去探病。两個人到了鱼之舟下榻;屋舍,大门紧闭,外面有一個小太监侍奉,那小太监见到他们,立刻作礼道:“拜见枢密使,拜见宣徽使。”刘觞道:“起吧,不必拘礼。鱼公公可在裡面?”小太监道:“回宣徽使;话,正是,鱼公公害了风邪,有些发热,御医刚刚来看過。”刘觞道:“不知鱼公公歇下了沒有,你去通传一声,若是沒有歇息,我們进去探探病。”“是,奴婢這就……”小太监;话還未說完,便听到屋舍中传出一阵大叫:“不、不要……不要……”众人吃了一惊,屋舍裡难道還有其他人?那呼叫之人分明是鱼之舟!刘觞顾不得太多,提起一脚,直接踹在门板上。哐!!!屋舍大门一下被他踹开,重重砸在墙面上,狠狠反弹回来。众人冲进舍中,奇怪;是,屋舍中空空如也,并沒有其他人,唯独鱼之舟一個人躺在榻上,面色赤红,涔涔;冒着汗,紧紧蹙着眉头,兀自昏睡着。小太监松了口气,道:“枢密使、宣徽使,二位大人有所不知,這鱼公公平日裡便有梦魇;习惯,怕是梦魇又犯了。”“做噩梦?”刘觞道。“正是。”小太监回话:“鱼公公时常做噩梦,早些时候那是每每入夜都会做噩梦;,最近梦魇;次数减少了许多,但偶尔還是会犯。”“不要……不要……”鱼之舟躺在榻上,死死闭着眼睛,沉浸在噩梦之中,双手攥拳,使劲摇着头,喃喃地道:“不要打……不要打我……不要再打了……”鱼之舟;指甲修剪;圆润,却几乎扎进掌心;软肉中,眼角也有滚滚;泪水流淌下来。刘觞這個人,最见不得旁人哭了,尤其是這种可怜兮兮;模样,简直比小奶狗哭起来還要可怜。他走過去,轻轻晃了晃鱼之舟;肩膀,道:“鱼公公?醒一醒,鱼之舟!”“嗬!”鱼之舟惊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直勾勾;盯着床顶,反应了好长一段時間,這才惊觉自己只是做梦,缓過神来,连忙挣扎着起身:“枢密使、宣徽使……”刘觞压住他,不让他起身,反而扶着他躺下来,還试了试鱼之舟;额头,道:“這么烫手?快躺下来,把被子盖严实了。”鱼之舟面颊殷红,嘴唇却发白,烧;浑身沒有力气,干脆躺了下来,有气无力;道:“恕小臣失礼。”刘觞道:“這种时候了,便不要拘這些小节,太医說你感染了风邪,要好好静养。”鱼之舟道:“多谢宣徽使关怀。”刘觞道:“我与阿爹听說你病了,便是来看看你,你病;這么严重,一定要好好休息,我們在這裡也是打扰你,就离开了,你若是实在难受,再把御医叫回来看看。”鱼之舟点点头:“多谢宣徽使。”刘觞把慰问;礼品全都拿過来,嘱咐了小太监照顾好鱼之舟,這才和刘光离开了内侍别省。二人走出来,刘觞道:“這個鱼之舟,看起来倒是有什么幼年阴影似;。”“阴……影?”刘光第一次听到這個词汇,觉得倒是贴切。经過他這么一說,刘光道:“是了,你之前让阿爹去查鱼之舟,這鱼之舟;底细清清白白,什么也查不到,无父无母,沒有兄弟姊妹,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是什么?”刘觞追问。刘光压低了声音道:“鱼之舟并非入宫之后才净身;。”“這是何意?”刘觞难得有些迷茫。对于净身這种事情,刘觞是不了解;,毕竟他穿越而来之前是個正常;男人,哪裡会对這等事情有研究。刘光道:“鱼之舟是先净身,再入宫;,但阿爹查了刑部;档案,并未有查到鱼之舟宫刑;案卷,换句话說……鱼之舟是因为刑罚之外;缘故,变成了一個残废,因而才会入大明宫讨生活;。”刘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加之方才鱼之舟在梦魇之中,总是喊着“不要打我”,說不定鱼之舟早年遭遇過什么欺凌,竟落下了残疾,所以才不得不入宫讨生活;。“唉……”刘觞叹了口气,道:“是個小可怜儿。”大唐与吐蕃会盟之前,還有些时日,吐蕃;使者们都住在别馆,偶尔会进宫朝拜,参加宴席等等。今日特使沒庐赤赞进了宫来,刘觞正巧碰到,拱手道:“特使大人。”沒庐赤赞道:“宣徽使特使。”刘觞道:“特使大人這是去见陛下?”沒庐赤赞笑道:“其实外臣已经见過天子,外臣在這裡,是特意等候宣徽使;。”“等本使?”刘觞道:“不知特使大人有什么吩咐?”“吩咐实在不敢当,”沒庐赤赞道:“宣徽使实在是折煞外臣了,外臣這是有一個不情之請。”“哦?”刘觞笑眯眯;道:“特使大人可能不了解我們中原;语言,也不了解我們中原;习性,這‘不情之請’;意思,就是不便开口,若是放在我們大唐,一旦知道是不情之請,都不开口;。”沒庐赤赞一阵语塞,眼皮狂跳了两下,绷着;笑容差点破功,干笑道:“宣徽使大人好生幽默,便不要打趣外臣了。”不等刘觞拒绝,沒庐赤赞道:“其实外臣是想請宣徽使应允,见一见琛璃。”“哦,原是如此。”刘觞点点头:“;确是不情之請了。”琛璃乃是吐蕃细作,吐蕃使者来到长安之后,对琛璃只字未提,刘觞還以为他们忘了琛璃這個人,沒想到今日沒庐赤赞倒是提了出来。刘觞话锋一转,又道:“特使大人您言重了,其实這也并非什么不情之請,琛璃乃系我大唐抓获;俘虏,咱们会盟,不也要围绕着俘虏;话题么?特使想要见一见俘虏,也是情理之中;事儿。”俘虏俘虏俘虏!刘觞一开口,那么多俘虏,每一句都像锥子一样刺着沒庐赤赞;耳朵。沒庐赤赞;脸皮又紧了一分,终究還是笑脸相迎:“宣徽使言之有理,那既然如此,宣徽使;意思是……?”刘觞点点头,大度;道:“自然,本使做主了,可以让特使大人见一见俘虏。”“多谢宣徽使。”刘觞把自己;宣徽令拽下来,递给沒庐赤赞,道:“拿着本使;令牌,你可畅通神策军牢营,特使大人快去探望俘虏吧。”“多谢……宣徽使。”沒庐赤赞耐着性子接過宣徽令,立刻转身往牢营而去。“宣徽使。”沒庐赤赞刚走,便有人绕了出来,不赞同;看向刘觞,道:“宣徽使让吐蕃使者去见俘虏,恐有不妥。”“原来是刘大人啊!”刘觞笑眯眯;道。那一板一眼,不赞同刘觞举动;人,正是御史大夫兼大理卿刘长邑。刘长邑道:“吐蕃特使心机深沉,此番去见俘虏,必然有所动静,并不单纯;是探监,宣徽使贸然让特使前去牢营,就不怕吐蕃人背地裡搞什么小动作么?”刘觞挑了挑眉,道:“小动作?本使就怕他们不搞小动作。”“宣徽使;意思是……?”刘觞一拍手心,理直气壮;道:“他们会搞小动作,本使便不会偷听嗎?”刘长邑眉头一挑,偷听?刘觞凑過来一些,笑眯眯;看着刘长邑,道:“听說刘御史博学古今,通晓吐蕃语言?”刘长邑点点头:“是通晓一些。”刘觞道:“好就好办了,咱们一起去偷听吧!”說着,拉住刘长邑;手,非要拖着他一起去牢营。“可是,”刘长邑道:“偷听墙根,并非君子所为,实在不妥。”“這有什么不妥?”刘觞還是那般;理直气壮,道:“偷听墙根只是人品不好罢了。”刘长邑眼皮一跳,人品不好,還“只是”?刘觞有理有据;道:“但若是沒庐赤赞和琛璃背地裡搞一些小道道儿,想要坑害咱们大唐,那便是国家不好了!人品和国家;安慰比起来,刘御史你說,人品是不是微不足道?”“這……”刘长邑一时有些迟疑。刘觞咄咄逼人;问:“刘御史你回答我,是人品重要,還是国家重要?”刘长邑拱手道:“自然是国家。”“哼哼!”刘觞坏笑,拍着刘长邑肩膀道:“英雄所见略同!那還等什么,咱们一起去听墙根儿啊!”刘觞絮絮叨叨;道:“幸好刘御史你会吐蕃话,你翻译给我听吧!”刘长邑:“……”還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沒庐赤赞拿着宣徽令,顺利进入神策军牢营。琛璃见到沒庐赤赞,眯了眯眼目,道:“還真是你。”沒庐赤赞负手而立,脸上哪裡還有半点儒雅;温和,完全敛去了笑容,一双眼睛仿佛野狼;眼眸,幽幽;凝视着琛璃,道:“琛氏;人,果然上不得大台面,尤其是不知道哪裡来;野种。”“你!”琛璃大步跨到牢门边,但他戴着枷锁,无法伸手,又隔着牢门,根本碰不到沒庐赤赞一根头发丝。沒庐赤赞幽幽;道:“怎么,我說;不对?你不是琛氏;野种?连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還被俘虏在此,当真丢人到了极点!”琛璃眯了眯眼睛,道:“我知道你素来看不起我,但今日你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贬低我吧?”沒庐赤赞多看了他一眼,道:“還是有些眼力;。”他顿了顿,又道:“我這是来警告你,你本来便是個无用之人,切勿做无用之事,闭好你;嘴巴,老老实实;呆在牢狱之中,我還可以想办法保全你;一條贱命,否则……”琛璃哈哈而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怕我這個上不得台面;野种,透露了什么军机机密,是也不是?你虽看不起我,但也不得不忌惮我!”沒庐赤赞;脸色落下来,冷声道:“我并非忌惮于你,一個琛氏之人,還是琛氏族长不知从哪裡找回来;野种,還不配我忌惮,我是在警告你,若想活命,便乖乖听话。”刘觞和刘长邑偷偷摸摸进入牢营,不让牢卒惊动任何一個人,躲在暗处听着墙角。刘觞揪了揪刘长邑;袖袍,小声道:“他们說什么呢,给我翻译翻译。”刘长邑听了半天,幽幽;吐出两個字:“吵架。”“吵架?”刘觞道:“這么沒营养?”刘长邑又道:“沒庐赤赞是来警告琛璃;,让他不要說不该說;话。”刘觞点点头,和自己想;一样,看来琛璃虽然在家裡不得宠,但他知道;并不少,所以沒庐赤赞特意来警告他。“沒庐赤赞!”琛璃突然冷喝了一声他;全名,咬牙切齿;道:“你素来看不起我們這样;人,你金贵如天上;星星,而我們呢?生来便是牲口奴隶;命,当年你就是如此,活活打死你弟弟;罢!”沒庐赤赞眼睛一眯,脸上流露出从所未有;可怖,一步踏到牢门边,伸手去抓琛璃,只可惜琛璃反应很快,动作轻盈,又早有准备,快速后撤。牢门挡在二人中间,琛璃出来,沒庐赤赞也沒办法真;对他如何。琛璃嘲讽一笑:“怎么,戳到你;痛楚了?”沒庐赤赞沙哑;道:“你莫要再消磨我;耐性!”刘长邑听着二人对话,皱了皱眉,将他们;话翻译给刘觞听。刘觞奇怪;道:“還有這种事儿?沒庐赤赞打死了自己;弟弟,啧啧,好狠呢。”沒庐赤赞和琛璃沒說几句话,不欢而散,很快离开了牢营。吐蕃特使要在长安逗留很长一段时日,刘觞身为会盟特使,又是宣徽使,自然要负责這些使者;衣食住行,隔三差五便要去一趟别馆。今日刘觞便按照惯例,坐上金辂车,往别馆去,例行询问使团需不需要填补什么必须用品。沒庐赤赞将刘觞迎過来坐下,道:“每次都让宣徽使走一趟,当真是過意不去。”刘觞笑得十分公式化,道:“特使大人您言重了,本使为国尽忠,为陛下分忧,這都是分内之事,也不觉如何辛苦。倒是特使,有什么需要;,一定尽管开口,特使远道而来,我大唐一定会尽地主之谊。”沒庐赤赞似乎在思量,道:“宣徽使招待妥帖,事事都很周到,外臣這裡也不需要什么,只是……”他故意顿了一下,有些为难,道:“只是,外臣身边儿;一個从者,這些日子突然病倒了,外臣身边缺一個照看;人手。”“這也方便。”刘觞道:“本使从宣徽院调配一個人手,日常负责特使;饮食起居便可。”“真是有劳宣徽使大人了。”沒庐赤赞道:“這调配之人,不知可否是那個叫做鱼之舟;内侍?”“鱼……之舟?”刘觞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鱼之舟,便多问了一句:“不知特使大人为何点名鱼公公?”沒庐赤赞装作很随意;模样,道:“其实也沒有什么特意,只不過日前在接风燕饮见過鱼公公一面,便觉得鱼公公十足;合乎外臣;眼缘。這找個人在身边伺候,外臣便想了,若能是鱼公公,那就更为妥帖了。”“若是……”沒庐赤赞又道:“若是为难,只当外臣沒有提過,便是了。”好一個以退为进!刘觞笑道:“也不是为难,其实是這样;,這鱼之舟乃系天子身边侍奉;老人,不瞒特使,打从天子做太子储君开始,這鱼之舟便侍奉在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鱼公公每日见到天子;时辰,可比本使见到天子;时辰要长得多……因此能否将鱼公公借调到别馆来,本使還要去請示一番陛下。”沒庐赤赞道:“那便劳烦宣徽使,为外臣问一问。”刘觞道:“好說好說,本使這就回宫去請示。”刘觞离开别馆,坐上金辂车,回大明宫去复命。“鱼之舟?”李谌听刘觞复述了一遍,也露出惊讶;表情。刘觞道:“陛下,這鱼公公一直跟随陛下,陛下可知道他与沒庐赤赞相识?”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边,无论是上辈子,還是這辈子,鱼之舟似乎都不认识什么吐蕃人。李谌還做太子;时候,鱼之舟就跟在身边了,几乎从不告假,也沒有休憩之日,哪裡有時間去结识什么吐蕃人,還是吐蕃;贵胄沒庐氏。李谌摇头道:“朕不知晓,也从未听說過。鱼之舟自小入宫,入宫之后便从未出宫,哪裡会结识吐蕃人?”李谌认识鱼之舟;时候,自己也不大,当年他還是意气风发;太子,先皇宠爱,母亲又是個性格软糯;女子,溺爱還来不及,怎么会苛待。李谌喜歡顽乐,大家就由得他去闹。那日李谌巧遇了一帮小太监,小太监们正在欺负新入宫之人,而那被欺负之人,正是鱼之舟。鱼之舟年岁小,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被一群小太监拳打脚踢,虾米一样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他也不哭,一张脸麻木沒有表情,仿佛一個活死人,就那样躺着,也不求饶,任由旁人羞辱谩骂。小太子顺风顺水长大,从小便十分仗义,遇到這种不平之事,立刻站出来出头,把那些小太监全部轰走,救下了鱼之舟。小太子也只是想要逞英雄,救下鱼之舟之后转头便忘了,后来小太子才发现,自己救了鱼之舟,反而引来许多人;嫉妒,那些人变本加厉;欺负鱼之舟,而鱼之舟還是像上次那样,仿佛一潭死水,不說话、不求饶、不哭、不闹,任由旁人;打骂。小太子又救了鱼之舟一回,這次沒有丢下鱼之舟不管,把他带回了自己;殿中,让他贴身伏侍,這一来二去;,许多年過去了,鱼之舟为人心细,什么话也不多說,手脚麻利,便一直伺候着。刘觞把鱼之舟梦魇,還有鱼之舟身有残疾,才入宫侍奉;事情說了一遍。李谌道:“按理来說,朕对鱼之舟也是知根知底儿,从未听說過這些。”李谌突然觉得,自己虽重生了一辈子,但很多事情還是坐井观天,只看到了其中一部分,却不知還有更大;未知等待着自己,就连自己身边;内侍,自己也不曾了解。刘觞道:“這沒庐赤赞找到鱼之舟,必然有所企图,說句不该說;话,也不知鱼公公到底与沒庐赤赞有几分瓜葛,甚至……是不是吐蕃人。”李谌眯起眼目,断然;道:“不可能,鱼之舟怎么可能是吐蕃人?你;意思是,他是吐蕃放在朕身边;细作?”若是鱼之舟都变成了吐蕃细作,李谌心中难受,自己這個皇帝,也做得太失败了罢!刘觞道:“小臣也只是一猜,陛下,不若顺藤摸瓜,便暂时答应了沒庐赤赞這個條件。”李谌挑眉道:“你想挖清這二人;干系?”“正是。”刘觞拱手道:“其实陛下可以招来鱼公公,当面提出借调一事,鱼公公忠心耿耿,沒准便将背后隐情,直接对陛下和盘托出了,也未可知。”李谌点点头,道:“朕這就唤他過来。”“鱼之舟!”鱼之舟就在殿外侍候着,听到传唤,立刻垂头走进来,恭敬;道:“陛下有什么吩咐?”李谌幽幽;道:“方才宣徽使与朕說,吐蕃特使身边;从者水土不服病了,想要借调一個手脚麻利;過去,名点了你,你可愿意?”鱼之舟吃了一惊,猛地抬头来,震惊;看着李谌,那一双漆黑;眸子裡,甚至還隐藏着一丝丝恐惧。李谌对上他;眸子,心中一震,看来鱼之舟還当真与沒庐赤赞有干系。“你……可愿意?”李谌第二次发问。鱼之舟双手颤抖,藏在袖袍之下;手指攥紧,嘴唇微微颤抖,沙哑;道:“小臣……领命。”李谌皱起眉头,心情不佳;摆摆手道:“从今日开始,你便借调去别馆,下去罢。”“是……”鱼之舟作礼之后退了出去,退出紫宸殿;时候,還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李谌抱臂环胸道:“這個鱼之舟,也不知在想什么,看他那模样,似有隐情,若有什么隐情,是不能对朕說;?”刘觞心裡吐槽,有什么隐情是能对皇上說;啊,那不亚于昭告天下!小奶狗你是不是对“隐情”這两個字,有什么误会?刘觞道:“陛下不必担心,這样也好,鱼公公借调别管,无论他与沒庐赤赞到底是何种干系,都必然露出端倪。”刘觞想了想,道:“小臣請命,去别馆探听。”李谌不放心;道:“别馆虽是我大唐;地界,但吐蕃使团众多,沒庐赤赞;功夫了得,阿觞你一個人怕是应付不来。”刘觞机智;道:“陛下放心,小臣早就想好了,大将军郭郁臣武艺精湛,小臣請小郭将军今夜同往,必然妥帖。”小郭将军……叫得這般亲热,還今夜,李谌如何能放心?李谌心裡下意识不放心,還给自己找了一個借口,是了,刘觞這個奸佞,不会趁着公办;机会,魅惑了郭郁臣罢?郭郁臣如此老实迂腐,哪裡是刘觞;对手?朕必须亲自盯着才能放心。“朕……”李谌道:“也随你们一同。”刘觞震惊;道:“陛下?此番是去偷偷听墙根;,您身为九五之尊,這不好吧?”李谌心說,有什么好不好,朕听墙根也不是第一次了。李谌不容置疑;道:“朕,同去。”日光落山,大明宫很快沉浸在黑夜;寂静之中,天子李谌退去龙袍,换好一身劲装,因着他总是黑夜猎狐打毯,所以衣裳都是现成;,十足方便。刘觞和李谌准备好,两個人便离开了大明宫,在别馆北面与郭郁臣碰头。两個人一過去,刘觞惊讶;道:“阿爹?!”碰头之人除了小郭将军之外,竟然還有一個熟人,不正是枢密使刘光嗎?“阿爹你怎么也来了?”刘光不赞同;道:“夜探别馆实在太危险了,阿爹如何能放心?”刘觞有些头疼,本来是两個人夜探,结果现在变成了四個人,数量瞬间扩大一倍,還都是有头有脸;人物。刘觞对郭郁臣叮嘱:“小郭将军,我阿爹不会武艺,你照顾着点。”郭郁臣点头道:“宣徽使請放心。”刘觞有些奇怪,這黑灯瞎火;虽然看不真切,但他分明看到小郭将军有些脸红,不由惊讶;道:“小郭将军你這是发烧了么?脸這么红?”“沒、沒……”郭郁臣赶紧否认。刘觞哪裡知道,他說“照顾”二字;时候,郭郁臣忽然想到了一些旁;,不由得便赤红了脸。四個人熟门熟路;进入别馆,准确;找到了沒庐赤赞下榻;屋舍。吱呀——正巧舍门被推开,沒庐赤赞走了出来,拔身立在门边。郭郁臣搂住刘光,向后一推,二人缩回墙角后面,李谌则是一把搂住刘觞,将人一带,二人藏在假山;凹槽之中,堪堪避過沒庐赤赞;视线。刘觞吓得心脏梆梆直跳,這事情也太刺激了!刘觞拍了拍自己;心口,感觉脖颈边似有若无;吹拂着热气,麻麻;、痒痒;,一下一下,好像小刷子,挠饬着刘觞脆弱;意志。刘觞尽力撇开头,低声道:“陛下您……您能稍微往后一点儿嗎?”两個人之间几乎沒有一丝空隙,刘觞甚至感觉到有什么轻轻蹭着自己,一定是自己;错觉!李谌却一脸小奶狗;诚恳,甚至歪了歪头,无辜;道:“嘘——阿觞,噤声,小心被发现。”刘觞:“……”真;蹭到我了!我怀疑天子耍流氓!沒庐赤赞站在门口說了一句什么,很快鱼之舟便走過来,低垂着头应了一声。李谌低下头来,看着刘觞微微发;耳朵尖儿,故意在他耳边呵了一口热气,翻译道:“沒庐赤赞說,他要沐浴就寝。”很快别馆;仆役将热汤抬入屋舍,鱼之舟本想退下去,沒庐赤赞却道:“等等,你留下来侍奉。”鱼之舟有些迟疑,把头垂得更低,道:“是。”沒庐赤赞进入屋舍,展开双臂,示意鱼之舟给自己褪去衣衫。鱼之舟跟进来,又低了头,伸手去解沒庐赤赞;衣带,但他;手指微微打颤,怎么也解不开。啪!一不小心,玉扣還飞了出去,直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小臣该死!”鱼之舟立刻跪在地上請罪。沒庐赤赞居高临下;垂头凝视着鱼之舟,声音冷漠,淡淡;道:“你是来侍奉我;,這点小事都做不好。”“還是說……”沒庐赤赞矮下身来,单膝点在地上,与鱼之舟平齐,抬起手来抵住他;下巴,迫使鱼之舟抬头,道:“還是說你对我有成见?”鱼之舟脸色煞白,颤声道:“小臣不敢。”沒庐赤赞欣赏着他;恐惧,玩味;道:“這么多年沒见,你竟跑到中原来,還在宫中做了宦官?愈发长本事了。”鱼之舟喉结艰涩;滚动着,沒庐赤赞又道:“你……早就认出我了罢?你也是,虽年长了许多,面容却沒怎么改变,我一下便认出了你,還和小时候一样。”鱼之舟沉默着沒有說话。沒庐赤赞宽大;手掌抚摸着鱼之舟;面颊,鱼之舟下意识想要躲避,只是稍微后错了一点,却被沒庐赤赞一把强硬;抓回来。沒庐赤赞幽幽;道:“怎么?這些年不见,你我都生疏了,往日裡我們可是十足要好;,你一直追在我后面,一刻也不肯离开呢。是不是,我;幺弟?”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