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他们是他们,我們是我們
出了汴京后,越往西北方向走就越荒凉。庆州城自然无法让苏家众人心动,苏成本想采买些吃食,孙户却說早就准备好了。
女婿果然稳妥,常氏搂着苏荷,笑眯眯的道:“你姐夫說了,在那裡女娃也能读书。”
“我不读书!”苏荷苦着脸。
“不读书便学针线。”常氏冷笑。
“那……還是读书好。”
常氏不禁莞尔。
“捷报!”
外面传来了喊声。
常氏揭开车帘,就见一队骑兵簇拥着背上插着小旗的使者正疾驰而来。
“是谁的捷报?”苏成问道,却发现孙户等人眼中多了狂喜之色。
“巨子丈人在此!”孙户举手,报捷的信使策马過来,故意放大嗓门,“巨子攻破宥州!”
苏成愕然,“又……又破了?”
随即他狂喜過望,“赶紧出发!”
信使故意绕個圈,最后才去了州廨。
州廨,林思呆若木鸡。
王谦喃喃的道:“他竟然下了宥州?”
“知州,定远侯的使者来了。”一個小吏在门外禀告。
林思强笑,“让他来。”
信使大步进来,“捷报,巨子破宥州。”
這個捷报简单的令人发指。
但越简单,越令人心惊。
宥州一失,李氏在东边的疆域就危险了。
林思开口,“定远侯果然是名将风范,令人钦佩。”
信使告退,王谦跺脚,“知州,捷报传到汴京,天下要震动了。”
林思茫然看着外面,“宥州沒了,随后那位巨子定然要盯着绥州与银州。一旦拿下,大宋就尴尬了。”
“大宋和西贼竟被镇远城给隔开了。”王谦苦笑,“這算是喜讯還是什么?”
呯!
值房裡传来了瓷器砸的粉碎的声音。
信使一路疾驰,每到人多的地方或是城镇,便大声呼喊报捷。
“西贼又被李巨子打下了一座城池?”一個老农蹲在村口,捧着個大碗,突然蹦起来,“你且等等。”
信使愕然,“我還得去另一处。”
“老大拉住他!”老农一边喊一边跑,他的大儿子笑嘻嘻的拽着信使,“歇歇,歇歇!”
“不能歇啊!”信使苦笑,可周围的人却默然围住了他,那眼神令他有些悸动。
這是……
老农飞也似的跑回来了,手中抱着一個包袱,近前递给信使,“带着路上吃。”
信使把头摇的和拨浪鼓般的,“我带的有,再說這一路有驿站可以补给。”
“他们是他们,我們是我們!”老农不由分說把包袱递给信使,說道:“老夫這一辈子,就今年過的最安生,种地也种的安心。李巨子咱们见不着,還請见到他老人家,代咱们问個好,就說……我們知晓他的功绩呢!”
“是呢!”另一個老农认真的道:“咱们会一代代传下去。”
信使上马,拱手,“告辞!”
“好走!”
前方,随行的骑兵们出现,见信使就问道:“包袱裡什么?”
信使打开。
两块熏肉,看颜色至少得有一两年了。
信使莫名觉得眼睛发热,他策马疾驰,喊道:“就算是为了他们,也该灭了李氏!”
一支军队为何而战,這是個根本問題。
从古至今农民起义多不胜数,但为何几乎都全军覆沒了?
除去代表的利益不同之外,最大的問題便是为何而战。
均贫富,耕者有其田,吃特娘,穿特娘,闯王来了不纳粮……這口号在初期确实是能吸引许多失意者加入。但随着局势发展,从破坏到建设,农民军依旧坚持這個目标,那就是流寇。
李献一直在說,镇远城是为了天下而战,为了大宋而战。
而這個天下和大宋,指的便是普通人。
心中有了崇高的目标,将士们杀敌才会果敢。
正如同西北宋军一样,他们是为了家园而战,故而成了整個大宋最强悍的边军。
出了庆州便是环州。
预想中的刁难压根看不到,那些官吏连面都不露。军士们热情的介绍着最近的情况。
“马贼们都跑了。”
“听闻宥州破了之后,好几個马贼悄然回乡,說是在外面做生意,可谁家做生意做的這般鬼鬼祟祟的?”
“都怕了,担心被李巨子清剿。”
“环州算是安宁了。”
苏言在思索。
出了环州后,就是一片荒野。
除去偶尔能见到一支商队之外,再无一人。
孙户介绍道:“听闻我镇远城出兵攻伐李氏,除去胆大的商队都不敢往来這边。不過随着捷报传遍各处,這裡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苏言问道:“李氏的军队可是异常凶悍?”
在路上他问過那些商旅,得到许多大同小异的答案,西贼凶悍,不可敌。
所以西北一直在固守。
孙户轻蔑一笑,“西贼是凶悍,可遇到了咱们,也只能装孙子。”
“哦!”
“听兄弟们說,此次攻打宥州时,西贼躲在城池中不敢冒头。”孙户得意的道:“不是吹嘘,若非小人稳妥,巨子不会令小人来迎。”
“耽误你立功了。”苏成有些愧疚。
“看您說的。”孙户可不敢当,“接到您一家也是功劳啊!”
苏成一怔,苏言說道:“爹爹,如今妹夫可是一方之主了。”
“是啊!老夫還糊涂着呢!”苏成苦笑。
再往前十余裡,就遇到了一队骑兵。
“是巨子的丈人苏公一家。”孙户回头指指马车。
“见過苏公!”骑兵们肃然起敬。
“客气了,客气了。”苏成就這么一路笑着看到了镇远城。
“哇!”苏荷坚持下了马车,小小的人儿站在最前方,看着山顶上的城池,惊讶的道:“好高呀!”
山脚下,李献一家三口在等候。
“国安哥哥!”苏荷撒腿就跑。
“慢些慢些!”苏成嘟囔着,看到女儿女婿无恙心中一松,等看到襁褓时,眼睛裡似乎要蹦出火星子来,热烈之极。
“爹爹,阿娘,大兄。”苏唯行礼。
“见過丈人,见過丈母,见過大兄。”李献行礼。
“给老夫看看。”
“给我!”
苏成和常氏争先恐后的把孩子接過来,低头仔细看着,不时惊叹。
“长得這般白嫩。”
“以后定然不缺小娘子喜歡。”
“眼睛颇大,可见是個有福气的。”
“哟!還对着老夫笑了。”
孙户走過来,低声道:“巨子,庆州那边林思得知捷报后死气沉沉的,并未庆贺。”
“這对于他而言是噩耗。”李献笑眯眯的摸摸苏荷的头顶,“小荷儿這一路可還好?”
“好,就是不好沐浴,臭烘烘的。”苏荷嘟嘴。
“家裡给伱准备了一個浴桶,专用。”李献知晓小女娃需要哄着,几句话就让苏荷眉开眼笑。
走上山顶,只见下面一排排屋宇整齐排列,街道上人车川流不息。
“爹爹,好多烟。”苏荷捏着李献的袖子,指着远处說道。
“那是工坊。”苏唯笑道,“国安說那烟气对人有害,便弄的远了些。”
“等以后周边彻底安宁了,工坊会尽数迁离山谷。”李献对此有规划,山谷在以后会成为墨家的核心区域,各种研究和尖端制造都会在此进行。
而当下還得要忍耐一番污染。
是日,李献设宴接待丈人一家,镇远城的高层尽数出席。
第二日文彦博便来請见李献。
“巨子,苏公和大郎君那裡,当如何安排?”
若李献是皇帝,苏成便是国丈。
李献說道:“暂且让他们歇息一阵子。等他们闲极无聊了再安排。”
文彦博笑道:“好办法。”
人是贱皮子,闲极会无聊,忙過头了会想躺平。
出了值房,韩琦在外面看似有事儿。
“有事?”文彦博指指远处,示意离开這裡再說。
二人缓缓而行。
山谷中的绿化是李献的重点关注对象,如今也算是遍地花草树木,小径通幽。
二人走過一個小林子,韩琦說道:“拿下宥州后,不少人都在暗中交往。”
“巨子說過,派中无派,千奇百怪。拿下宥州后,我镇远城便彻底站直了。不再担心李氏倾巢出动。所有人都能看出此后的前景。如何在镇远城中寻到自己的位置,是每個人都在琢磨之事。”
“巨子却一直沒动静。”
“要什么动静?”文彦博莞尔,“难道要封官?也弄個小朝堂议事?巨子不喜那等做派,简单直白最好。有事說事。”
“但也不能一直這样吧?”韩琦轻叹,“毕竟,這也是不少人的指望呢!”
“在局势明朗之前,我不觉得巨子会弄這些。”文彦博整日跟着李献,对他的想法猜测的极准。
“那苏公父子呢?”韩琦问道。
“你啊你!”文彦博指指韩琦,“這才是你這番话的目的吧!”
“有人在旁观,想看看巨子如何安置自己的丈人一家。”韩琦冷笑,“那些人就期盼着巨子给自己的丈人封個高官,如此,镇远城内部也就算是成了個小朝廷。”
“做梦!”文彦博摇头,“想都不要想。”
值房裡,李献听着王余的禀告,轻笑道:“都在盼着我向汴京要封号呢!”
王余低头。“是。”
李献在看地圖,淡淡的道:“许多事,该水到渠成。”
地圖上,绥州和银州霍然被朱笔画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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