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身很是欢喜
“韩司言說能請了定远侯来。”
“定远侯才将回汴京,先得风尘仆仆去陛见,接着回家還得沐浴更衣,渐渐亲戚街坊什么的,兴许還得用饭……哪能来呢!”
几個小娘子在嘀咕,都想见见那位最近在韩司言口中不断出现,并赞不绝口的定远侯。
“来了!”有人喊道。
众人抬头,就见韩薇走在前方,不时回头,嗔怪身后的李献拖拉。
“是定远侯!”
“果真年轻。”
“以前還有人說他是幸臣,如今西北一战后,谁敢?”一個小娘子面色微红,“看着,果真是英气勃勃。”
李献看到一群少女,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宁可去面对西贼,也不愿面对這些好奇的眼神。
“定远侯,西贼可是凶神恶煞的嗎?”一個小娘子问道。
這個开局极好,韩薇给了小娘子一個赞许的眼神,拿出小册子,把她记录在前面。
记录好后,韩薇得意一笑,觉得自己果真有做红娘的天赋。
李献洒脱坐下,有人奉上酒水,他随意喝了一口,平静的看着水面。
“西贼也是人,凶神恶煞,那是因为穷。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穷则思变。可西贼不学无术,想变也难。于是琢磨来琢磨去,一拍大腿,发现最好的致富手段不是别的,便是他们祖宗最擅长的……劫掠!”
小娘子们就想听他說此战的大概,一双双眼睛或是含情,或是惊奇,听到這裡都笑了。
李献沒笑,他同情的看着這些不知愁的少女,若是一切不变,数十年后,她们的儿孙将会沦为异族奴隶。
“那要如何应对?”一個小娘子问道。
李献微微蹙眉,发现周围聚拢了不少人。
“是定远侯!”有人說道。
“听听他如何說。”几個士子在冷笑。
李献用纺机给了孙奭一击,对儒学的态度也谈不上好,故而士子们自然而然的把他视为对手。
李献随意喝了一口酒水,“面对豺狼,自然该用大棍子。”
“穷兵黩武也在所不惜嗎?”一個士子冷笑道。
“你是何人?”李献问道。
士子說道:“在下黄当。”
“黄兄文采风流,定远侯可要试试?”有人嘲笑道。
李献斜睨着黄当,“本侯在西北杀敌时,你還在女妓的怀中指点江山。凭你也配和本侯谈论大局?滚!”
黄当的面色潮红,指着李献道:“你竟敢……”
李献摆摆手,“呱噪!”
身后的西北刀客身形闪动。
噗通!
黄当被踹下水中。
李献微笑道:“安静了许多,刚說到哪了?”
小娘子们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些惊喜,对于這等說动手就动手的洒脱风格,她们是初次见识,倍感刺激。
“侯爷說到该用大棍子对付西贼!”一個小娘子走過来,给李献斟酒,福身告退,看着颇为令人心动。
身后的韩薇再度拿出小册子,低头记录。
——此女对定远侯颇为有意,但心机多了些,要多观察。
她抬头,蹙眉,觉得自己好像考虑的太多了。
他的女人心机多不多,和我有关系嗎?
“在家中,你与兄弟姐妹争斗不敌,那么妥协沒問題,都是亲人,难道還能得寸进尺不成?”
那等人有,但不是主流。
“可读過史?”李献问道。
“我读過。”
“我也读過!”
几個小娘子举起手,长袖下滑,露出了嫩藕般的小臂,引来边上数道男人的目光。
李献笑着压压手,那几個男子眼中多了遗憾之色。
“从匈奴到突厥,什么时候他们最老实?”李献丢下這個問題,起身,“我還有事,告辞。”
等他走后,有人不解问道:“這是何意”
韩薇說道:“匈奴人和突厥人最老实的时候,也是大汉和大唐最为强盛的时候。”
“哦!”一個小娘子恍然大悟,“定远侯是想說,要想对付异族,最好的法子便是强盛自己嗎?是了,自己强大了,异族但凡敢龇牙,那便毒打一顿。不服,再打,直至他们臣服。”
“你叫什么名字?”韩薇问道。
“谢薇。”小娘子福身。
韩薇再度低头记录。
连一個少女都能明白的道理,但朝堂衮衮诸公却置若罔闻。
访友回来的文彦博怒了:“方才弟子出去问了好友,就在咱们去西北的這阵子,朝中有人建言当约束边将,不得触怒异族。”
“什么异族?”李献问道。
“交趾。”
文彦博突然苦笑,“交趾人越近偷袭了一個村子,杀了两人,边将大怒,带着人追杀,斩杀十余人。本以为是功劳,沒想到却被视为触怒异族。”
“沒人說话嗎?”李献问道。
“沒有。”文彦博想到了西北之行,突然拍了自己一巴掌,“弟子以前也蔑视武人,此行后才知晓,武人一边被羞辱,一边在尸山血海中护卫我等。弟子羞愧难当。”
“知错就好。”李献很欣慰自己能扭转文彦博对武人的态度,“若是觉着愧疚,那便让你去接触一番武人。”
“請先生吩咐。”
“出发前,有将领想請我饮酒,我以行程紧张拒绝了。你代为师去一趟,就說,我归来了。”
李献眸色深邃,“是时候见见那些人了。”
文彦博一身长袍前去。
到了殿前司,他自报身份。
随即,一個老人在值房裡得了禀告。
“那人是定远侯的弟子?”
“是。”
“武人?”
定远侯被曹利用等人挤兑,收了個武人为弟子的事儿老人知晓。
“是個读书人,看着颇为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老人点头,“见见。”
晚些,文彦博被带进来,行礼,“见過殿帅。”
老人便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陈守,他挣开老眼,“年轻人读书如何?”
“尚可。”文彦博回道。
“士大夫们总是說武人桀骜跋扈,不可不防。可如此,却令将士们倍感屈辱,令师以为如何?”
這是隔空交手。
文彦博微笑道:“先生曾說,士大夫们何尝不是桀骜跋扈?”
“有趣!”陈守看了他一眼,“可有解决之道?”
“先生說了,有!”文彦博微笑着。
“定远侯自信满满,让老夫羡慕!”陈守叹息。
這是暗示李献在空口說大话。
“家师从不虚言。”
“是嗎?”陈守颔首,“如此,明日老夫等人,恭候定远侯大驾。”
文彦博回去复命,李献說道:“這些老家伙们暮气沉沉,但却掌控着军中的大局。他们在,曹玮都只能選擇在家中休养。我本不屑于见他们,可既然說過要改变大宋武人的局面,自然不能食言。”
文彦博好奇的道:“先生真的能改变武人被歧视的局面嗎?”
“对于我来說,此事,易也!”
李献只担心一件事,因此事引发大范围的反对。
他是人,不是神灵。当对手多到遍地都是时,赵祯也保不住他。
要想打破既有格局,就得付出代价。
当下,李献還沒想好如何给這份代价。
但当进宫后看到赵祯在做功课的课本上绘画时,他還是忍不住问道:“喜歡作画嗎?”
老赵家后续出了個赵佶,画的登峰造极,把自己画进了战俘营。
赵祯摇头,“不喜。”
“那你画来作甚?”李献拿起课本,见他画的是一只鸟儿,很是灵动。
果然,老赵家的艺术细胞不俗。
“闲着无事罢了。”赵祯随口道。
门外,有内侍悄然而退。
等李献走后,赵祯继续作画。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這幅画作完了。
他伸個懒腰,却发现有阴影笼罩住了自己和画。
他缓缓抬头,就见太后正冷冷的俯瞰着自己。
“大娘娘……”
呯!
太后手持戒尺,毫不犹豫的赏了他一下。
“读书不用心,闲极无聊作画?来人,告知孙先生,官家的课业加三成,不,加五成。”
太后拿起那幅画,随手撕掉,“如此浪荡,可有面目去见祖宗。說,你作画作甚?”
赵祯捂着手心,眼泪汪汪的。
太后看着张泽,张泽不敢隐瞒。
“那日官家见太后疲惫,說宫中也沒個鸟儿,哪怕见一眼,心中也会多些自在。官家回来就說……要做幅画给太后,就放在太后案几之上,无事便能看一眼。”
太后一怔,缓缓走過来。
“起来。”
赵祯起身。
“为何不說?”太后问道。
“我只想让大娘娘欢喜。”赵祯眼中有泪。
太后跺脚,大步走出去,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回身。
“老身很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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