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陷阵
孟尝有些疲惫,看着无穷无尽的靖人大军心中涌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真该死,为什么会這么多,愚昧如野兽,瘦弱如兔的靖人为什么会变成這样,本以为是跟着崇应鸾将军白捡一份战功,结果谁知道這小东西不仅扎手,還很有可能回不去了。
该死的东夷,该死的北伯侯崇侯虎,该死的靖人。
疲惫,但孟尝挥舞长矛的动作却沒有丝毫的减慢,在战场上迟钝,就意味着死亡。
靖人,一群身材矮小的人,和西方的侏儒、矮人這些魔幻种族不一样,他们根本不算是人的物种,混乱的思维,懦弱的性格,就像是…哥布林一样。
直到這個一直被殷商子民奴役了上千年的种族好像终于得天眷顾,出现了一個智慧卓绝能集合整個靖人族的王,靖人族群便发生了变化,一场浩荡的奴隶起义在国祚六百年的殷商北境上演。
就身体体型和气力而论,所有的诸侯都觉得平定靖人的反叛易如反掌,正是一個刷功绩的好机会。
靖人不過商人的膝盖高度,力气也小,一名正常的士兵挥舞长矛,轻轻松松就可以杀死接近双数的靖人。
這些矮小的靖人在饥荒时偶尔会充当粮食,在丰年时则是畜力,谁能想到自己养的牛羊居然也会聚众造反,再怎么造反那也是一群羔羊罢了。
不過,這一次叛乱却不同寻常,正当北伯侯崇侯虎准备亲自收割羊群时,稳定的东夷不知道哪根弦不对,逼着东伯侯姜桓楚向朝歌城内连发三路救援令。
朝歌城内那位能征善战的王子,子受的妻子,正是东伯侯姜桓楚的长女,于是子受奉王命召集诸侯会盟,东征东夷。
打东夷,和北疆有啥关系?
崇侯号称大商百年狗腿子,现任的北伯侯崇侯虎和殷商子寿又是過命的交情,当年犬戎和鬼方屡屡侵扰的时候,殷寿都会带着王师前来助战,這一回殷寿征东夷。
讲义气的崇侯虎当然要带着最精锐的崇城甲士应召助阵。
孟尝来到這個世界,出生在崇侯下辖的崇城。
本来嘛,只是以为来到了商周史前的时代,曾想過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于智慧显圣于诸侯。
哪成想,光是一個平民的身份,能融入這個蛮荒的时代就已经是竭尽全力。
身边也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沒被老天爷转世到一個奴隶身上那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這個时代,奴隶和靖人沒什么区别,這個时代,是一個真的会吃人的时代。
十八年的成长也让孟尝逐渐意识到了這是一個不需要下层发声,只会在大贵族间留下歷史符号的世界,一颗热血滚动的心,也渐渐被野蛮、冷漠所取代。
他能活着,還能比奴隶、生民更有尊严的活着,這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
而是他那個生民出身,却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到上一個阶层的老爹,给全家争取来的。
作为崇城平民的他,受到主君的庇佑,自然也在被征召入伍的序列,這個序列還不低,带甲之士是为甲士。
若是生民和奴隶,被分到仆从军那边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孟尝不记得自己的主君北伯侯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各种电视剧和电影魔改太狠,一会儿是被儿子崇应彪所杀,一会儿又是被弟弟崇黑虎所杀。
本身商朝的定代就非常的模糊,他完全找不到一丁点可当先知的地方,也就所谓的大势。
什么武王伐纣,建立西周之类的他记得一個结果,细节一概不知。
他只能向天祈祷,希望這是歷史剧本,不是神话剧本,千万别出现什么哪吒、杨戬、阐教截教的剧情。
這一世活到十八岁還沒能出過崇,暂时還沒看到什么神异的现象,最好一辈子都看不到。
孟尝逐渐成长,从九岁开始便崭露头角,身强体健,一直被赞誉为十裡八乡的俊后生,一双铁拳也曾打出了崇野第一拳师的名头。
可血肉之躯再强還能扛住堪比枪炮的神仙手段?
毕竟是普通人,苟一苟說不定活到大结局,活到周公吐哺的所谓盛世。
可這要是個封神剧本,那就死球了,且不說法术无眼,那帮仙人们在商周之战时沒谁顾虑過不能对凡人下手這一說法。
模模糊糊中,他依稀记得好像封神裡面有個擅长使用瘟疫的神仙,這种人要是一出手,那不得全城死绝?
不過這些对于现在,不重要。
因为孟尝的出山第一战,就怕是要是被人直接当背景板打无了。
崇侯虎应召时带走了崇城的大部精锐,对付简单模式的靖人大军,英明神武的北伯侯大人特意派出了手底下最聪慧的儿子崇应鸾,北疆五十万大军也交给了崇应鸾三万。
孟尝所在的是正师精锐,崇侯的直系甲士军团,入伍人员不是亲族血脉就是三世以上都身居崇城根正苗红自己人。
這年头入伍,不论亲贵生民都是自带兵戈甲胄,所以五個师内,真正能作为带甲之士的战兵也就正师一万人,其余人马不是仆从军,就是北疆二百诸侯凑出来的甲士混旅。
打靖人這种捡便宜的事,诸侯们很感兴趣,送出来的也不全是歪瓜劣枣,带兵的不是继承人就是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
前期战事平稳,大军从崇野一路压制靖人到丰壤境内,贵族子弟们也是有点飘,阵型基本已经逐渐脱节变形,很多时候为了抢夺战功,這些贵族根本不顾什么纪律和军阵队形。
崇应鸾也是觉得胜卷在握,沒有太当回事,就连他自己都带着位居中军的正师本部,都纷纷加入了這一场谋夺功劳的饕餮盛宴之中。
终究是吃下了年少轻狂的苦,靖人的叛乱毕竟是有原因的。
這個被作为世界肥料的种族诞生了一位王,這是本次征伐最大的变数,原本毫无章法,胆小怕事的靖人在靖人王的带领下,爆发出了千万年来這個物种从来沒有的侵略性。
光着身子的靖人居然带上了甲胄,木棒换成了缩小版的刀剑,各种战车、战术和击技术在刻意引导之下,直接在丰壤平原的会战中打崩了军团的前师。
前师将军梅喜战死。
前师的溃败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溃兵向后奔逃直面中军阵地,一波冲散后方军阵。
一场谋夺胜功的盛宴发生了变化,贵族子弟们原本争先恐后的收割军功,前面杀的有多爽,现在就跑的就有多快。
孟尝所在的中军正师接到的最后一個命令就是,顶住靖人的冲锋,为鸾将军争取重振编队的時間。
不论前面犯了多错,只要崇应鸾能将那帮溃散的前师与部分中军整顿,把散乱的左右偏师和后师重新编队,未必沒有和靖人大军的一战之力。
鲜血与残肢飞溅,整個中军正师一万人,共计五個方阵,陷入了靖人大军无穷无尽的冲阵中。
足足十万人轮番不息的强攻,从清晨杀到正午。
此时此刻,孟尝才终于明白史书上那冰冷的文字变成现实是有多么可怕。
什么叫血流漂杵。
靖人不是人,靖人也是人。至少是人形态的。听着他们喊着陌生的怪叫,鼓起勇气冲上来的瞬间,孟尝机械的随着方阵刺出长矛。
一进一出,长矛终于不堪重负,矛头折断在了前方靖人的体内。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靖人的冲锋杂乱无章,丧尸围城一样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将中军正师头部方阵冲散,硬骨头敲碎了,骨髓還能无恙乎?
两千甲士被洪流吞噬,崇应鸾气得面红耳赤,這两千甲士的损失就算是杀光這十万靖人都难以挽回,這要是继续损失下去,他也不用回崇城了,就算打赢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刎谢罪。
孟尝拔出长剑,以前還觉得青铜器容易折断,所以幻想過很多次不能砍骨头,要挑软肉下手,可到了战场,根本来不及思考這些,很多动作都是靠反应下意识的行为。
轻轻一挥手,前方四五個靖人迎面而倒。鲜血飞溅进了孟尝的眼中。
不知道血液飞溅的原因,還是此刻孟尝已经杀红了眼,他的眼中世界逐渐开始褪色,只剩下一片猩红。
自家阿父也是军旅出身,曾跟随两代崇侯打過鬼方,剿灭過不尊侯令的邛国、鄣国,這一身军旅本事对儿子们是倾囊相授,加上孟尝自身刻意训练下保持的身体素质,在逐渐适应的战场就像是一台高效的绞肉机,神勇难挡。
混乱的军阵中残余的士卒都下意识的往孟尝身边靠拢,沒办法,這哥们是真的猛,别人都是杀几個回本,然后被靖人不讲理的群殴渐渐淹沒,就孟尝這边直接杀出了一條血路,他总能在靖人合围之前又快又暴力的击飞這些小人。
亮眼的表现也惹得对面站在战车上指挥的靖人将军不停的发号施令,让更多的靖人向孟尝的方阵进军。
无尽的杀戮,也让孟尝的力量逐渐耗尽,孟尝喘着粗气,若不是身边人扶着,死死将他护住,脱力的他已经被枭首献给了伟大的靖王。
身边的战友如柴薪,一点点的被這燎原之势吞沒,无力感袭来,沒有绝望,只有不甘,强烈的不甘心。
自己一個穿越者,沒想過荣华富贵,争名逐利,就想着上辈子打了一世的工,這辈子能轻松一些,找個和时代审美不一样的女人,捡個漏,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什么就這么难?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征伐,回家后就能攒点本钱做点小生意,以后借着现代的知识做個小商人,過一次衣食无忧的惬意人生,怎么就突然和老爹說的捡功劳不一样了?
愤怒,不甘,让孟尝的脑海裡烦躁不堪,本来有些脱力的身体好像涌出了无尽的气力,平日裡谦逊有礼的他像野兽一样,喉咙不由自主的发出着咕噜咕噜的虎咆。
扶着孟尝的两名甲士感受到一股炙热滚烫的温度从孟尝身上升起,急忙后退,不明白這兄弟啥情况,這是要自燃了嘛?
孟尝浑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气,若不是浑身浴血,眼眸如红灯一样明亮,這群還愚昧信仰之人都想纳头便拜,直呼仙风道骨。
“死!死!!死!!!”
如野兽一般,一道血红的身影带着热浪突然反向冲锋而去,所過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靖人军阵血肉横飞。
太快了,前一刻還在被十几個靖人围殴,下一刻便是十几個人被一剑劈成残肢断臂四射而去。
正在后师整军的大将军崇应鸾自然也看见了這神奇的一幕,不由眼前一亮,大手一挥,亲卫立刻会意,刚刚重新整队的偏师方阵从两翼出击,为中军掠阵,目标直指靖人将军的战车阵地。
而此时的孟尝,彻底疯狂。
别当正史,也别当原著,更不要带入电影和洪荒角度。封神的剧情会很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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