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随着明鼓的响起,那拉着车厢的数斯鸟从涂山的后门悄悄飞离,离开涂山的共有两只数斯鸟,一只向东南方向飞去,一只向西飞去,涂山外的新一代人族沉浸在攻山的战争中,沒有发现有两辆马车从涂山出来,分别飞去了两個地方。
马车的窗帘被人掀起一角,摇曳的火光中透出一双充满担忧的目光。
车厢深处传来一句轻唤“师父。”
“嗯?”
“您不是昨儿交代了祝余一晚上嗎?祝余记性很好,不会出错的。”
“倒不是怕他出错。”
姜小豆放下窗帘,眸中的复杂隐藏在黑暗中。
“我只是担心,万一他们真的找到了母上之神,从母上之神那裡猜出我寻找她的真正用意时,我怕那狐狸..........难以接受..............”
“师父,您說什么?”
姜小豆抿嘴一笑,摇头道“沒事,兴许是最近太累了,我這心裡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术安慰道“如今天地被混沌所笼,三界又战事不断,這样的形势和局面已经是最糟糕的了,哪裡還有什么事情会比這些更要糟糕呢!”
“說的也是............”
姜小豆沉默片刻,突然凝眸看向白术,语重心长的对他道“若不是你执意要拜我为师,追随我身边,你一定会過得比现在自在的多,這些年来你跟着我受了大苦,這心思和性格也比常人要压抑许多,白术,我真心希望你能够打开心扉,痛痛快快的由自己的性子做回主,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我和你师公還有你师兄弟,以及整個涂山都会帮你完成所愿的。”
“嗯?.......................”
白术并不明白姜小豆为什么会突然說出這些话来,只是沒等他问出口,姜小豆便伸了個懒腰,打着哈欠說道“数斯鸟再快怕是也得花些时辰,我打了吨,到了轩辕的地界后你再叫醒我。”
“是!”
虽然白术不明白姜小豆刚才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大约也明白,即便他现在叫醒姜小豆,怕是也问不出個所以然来,索性不问,反正自己也沒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白术根本就沒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還真的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了一件事情,他唯一一件由着性子做出来事情,竟然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也因那件事情,天地万物险些遭受了灭顶之灾。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就连白术自己也沒有想到,一向自认最守规矩的他,竟然有一天会不顾一切,做出了谁也不敢做的事情。
“师父师父.........师父”
“嗯?...........怎么了?
姜小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窗帘被人掀开,一束刺眼的火光从窗外照进了车厢内,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只见白术伸手指向灯火通明的窗外,轻声說道:
“师父,轩辕族到了。”
“這么快!贴子送去了嗎?”
“已经送去了,轩辕族派了人来接,那人刚到,就在车前询问边防将士,他虽是沒有自报家门,但我认出他身上的衣料是蚕丝玉锦,這蚕丝虽是在轩辕是常见的衣料,但他身上的蚕丝玉锦是往年的陈料,应当是轩辕族长的元妃,那位早已身逝的西陵女亲手织就的。
“一個能穿上轩辕元妃亲手织就衣料的人,必然是轩辕嫡系出身。”
姜小豆点头道“听闻這位轩辕族长少年时风流潇洒。后宫大小夫人有数十人,膝下子嗣也不少,光是儿子便有二十五人,只是可惜的是,儿子虽多但却不能都得父亲喜歡,這轩辕族中,有封号,有地位的只有不到十四人,其中有两位是他那元妃,也就是西陵女所生。
“西陵女所生两子,一個是长子少皞,二是次子昌意,能有资格穿上轩辕元妃亲手织就衣袍的必然是這两個亲生子。”
姜小豆挑眉道“這轩辕王竟然舍得让自己的嫡子来迎咱们,看来這位西山之主当真有些帝王之术。”
白术转眸看向窗外,只见那位穿着蚕丝玉锦的少年已经离开边防,正向马车走来,在昏沉夜色中,虽是看不清容貌,但那少年周身散发着丝丝不拘,一举一动更显年少风流。
白术看在眼裡只觉有些眼熟,细细一想才恍然大悟,当年他的恩师,也就是合虚王姬初入凡间时,不也如他這般玉冠青丝,风度翩翩。
若是沒有那场变故,姜十郎仍是潇洒君子,跌宕风流的少年,市井也不会多一個叫姜小豆的混混
“怎么了?”
姜小豆见他沉思不语,便开口问他,只见白术如梦大醒,他躲過了姜小豆的目光,有些窘迫的回道“嗯......只是曾听闻這轩辕为了与鲛族结好,送去一位善水的嫡子去鲛族,也不知道送去的谁...........”
“不管他送去的是谁,都有他自己的打算,你以为他送去一位嫡子就亏了,說不定,那位送去鲛族的嫡子兴许被暗中安排了什么也說不准................”
“轩辕长子受轩辕王之命,特来迎接涂山狐后入城。”
姜小豆笑看白术一眼,对他道“看来送去鲛族的是轩辕元妃所生的次子了。”
說罢便率先走出了车厢,白术因双腿受伤无法站起行走,所以涂山的木匠早已改造了车厢,待姜小豆走出车厢之后,驭者在车厢一角轻轻一拧,车厢的底部慢慢的向下倾斜,与地面形成斜坡状,白术的四轮木椅车顺着那斜坡滑下来。
“少皞见過涂山狐后。”
摇曳火光下站着一位束冠少年,姜小豆抬眸看他,只见他长眉如墨,明眸含笑,眉眼之间透着三分文雅,轻笑之时透出两分不拘,虽是面如书生一般稚嫩文静,但這身上却散发着江湖儿郎的潇洒不惧。
就连常年厮混市井小巷,自认厌倦了尘世美男的姜小豆也看直了眼,不禁心中感叹,這轩辕皇子当真是气质出众,相貌不凡。
驭者把白术的四轮木椅车从车厢内推了出来,白术看了看两眼发直的姜小豆,又看了看那個由于被自儿师父過分紧盯,有些拘谨的轩辕皇子,心中立刻明白過来這是怎么回事了。
“师父?师父!........咳!师公!”
在這個时候,一声轻描淡写的师公犹如响雷一般,瞬间让姜小豆回過神来。
白术礼貌性的轻笑道“师公出门交代,說是等您到轩辕之后,請您帮他的心意转交与轩辕王。”
“啊...........对对对!”
姜小豆连忙点头,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驭者,驭者瞬间意会,忙从车厢内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盒来。
“上次涂山使者离开轩辕时,轩辕王送了一副画赠与我夫,此来轩辕,我夫亲手选了一份回礼,交代我一定要带给轩辕王,以表他的心意。”
那轩辕皇子示意身边小将去接玉盒,他看了看那玉盒,轻笑一声,温和道“那我便替我父收下了,劳烦狐后转告狐王一声,多谢他的回礼,這份礼物,我父亲一定会喜歡的。”
“放心,一定把话带到。”
“我父亲很期待涂山再访,早已在内城备好了酒宴,還請狐后赏脸,入宴畅聊。”
“請!”
“請!”
姬水城从外面看来不過就是一個稍稍有些繁华的城镇,但是一入城,姜小豆便发现,這這城镇似乎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大很多,而且,朝暾陨落,天地被混沌所笼,三界各处都是昏暗无光,各個世家大族用尽各种办法去为族裡寻来一些光芒。
有的是凤凰火火,有的是灵石,有的不惜燃烧灵力换取一些光明,尽管如此,人们也知道眼前那些光明都是虚假暂时的,各個家族中不免会有怨言悲意,更有甚者可能会因受不来眼前的三界变化,变得疯狂起来。
而姬水城内却与外界不同,這裡只有普通的火把,沒有凤凰火,沒有灵石,尽管只有普通的火把可以照明,城内人们沒有显露出一丝哀怨和焦躁,他们在火把下务农劳动,谈笑风生。
這种场景像极了朝暾沒有坠落之前,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晚一样。
姜小豆与白术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彼此的意思,只见白术轻笑一声,开口道“早就听闻姬水城民风淳朴,如世外一般悠闲自在,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少皞抿嘴轻笑,眸中闪烁着丝丝自豪,他道“我父亲在战争中出生,自小便過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生活,他深知战争的可怕,不愿族人再過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为了族人不被战争波及,早在姬水城外五十裡设下了结界,那些敌军轻易无法接近轩辕,而且父亲還经常与族人畅谈,引导他们有一個好的心态。”
“父亲說,三界有三界的劫难和因果,他沒法去阻止,但是他可以選擇给予自己族人最大的庇佑,哪怕明天就天塌地陷,三界消亡,他也会尽自己最大的责任,给族人多一点安心。”
姜小豆叹道“轩辕王如此仁义,身为轩辕子民還真是幸福。”
少皞温和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父亲只是一心想要保护族人而已,狐后实在是過许了。”
姜小豆面上夸赞,心裡实则明白,這位轩辕王怕是位难以解决的硬茬,要知道,当初魔族重回人间,再次与神族大战时,魔族妖族,以及身为盟友的鬼族,他们可都贴身穿着轩辕独有的蚕丝软甲。
并且她听夜炀亲口說過,当初魔妖鬼三族攻打神族时,有一支神秘兵将趁神族不备,在后方偷袭了神族,虽是沒有确凿的证据,但当时在神族后方的只有轩辕,所以大家猜测在那個时候,轩辕可能就已经称为了魔妖鬼三族的盟友了,不過是沒有放在明面上的盟友。
由此可见轩辕王机智過人,在神族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魔妖鬼的盟友,在做魔妖鬼三族盟友的同时也隐蔽了自己的锋芒,让天下人把目光和矛头都转向了别人,而自己暗中享受了战果。
若不然,如今的新六族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轩辕来坐。
所以,這位轩辕王本人绝对不像是少皞所說的那么仁慈大义,他的野心不可小觑。
当然,天地之中谁会沒有野心,有野心并不是說不好,只是,对于前来借兵的人来說,若是轩辕王野心太强,与她来說并非好事。
毕竟如今這样的乱世之中,若是与野心膨胀的枭雄结了盟,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砰!”
鼓声突然响起,姜小豆回過神来,寻声看去,只见他们已经来到了内城,内城的守将见他们来到,敲响了迎客鼓,一来是告诉内城人客人已到,二来是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姜小豆和白术被少皞所引来到了内城之中,内城裡面有一大片密林,林子裡摆满了石桌石凳,桌子上不是放着大坛美酒就是摆了大盘的瓜果,一些穿着艳丽华服的女子在林中玩耍,打闹,也有一些乐师散坐林中,很是悠闲的吹着一些动听的乐曲。
姜小豆见過不少宴席,虽都是奢华气派,但大多都是规矩森严,极为束缚,让人食不知味,拘谨难安。
而轩辕王摆的這桌宴席倒是气氛松弛,自在悠闲,有些像是往年合虚迎初雪的盛宴
姜小豆眸中寒光骤闪,刚刚松弛的心神瞬间有了戒备。
世上无巧,這场宴席怕是轩辕王专门为她一個人摆下的。
“父亲!”
少皞扬声一句,只见林中一位抱着瑟的老者缓缓抬起了眸,那老者虽是年纪稍长,但却鹤发童颜,眉眼之间与少皞有三分相似,周身气度自是也比少皞要成熟稳重的多。
那双眸中虽是淡笑,可那眼底却隐隐透出一丝让人不可小觑的复杂。
“铮.............”
那鹤发童颜的轩辕王无意拨了乐曲中最后一個音弦,那一声弦响虽是温润如水,悠扬轻荡,但姜小豆還是敏感的察觉出那弦音背后的收敛和肃杀。
姜小豆眸中笑意温和,但心裡却冷如冰窖。
果然不出她所料,這位轩辕王当真不是常人
“知道狐后亲临,我這心裡很是欢喜,早早备下了宴席,就等你入席了!”
轩辕王把怀中的瑟放置一旁的大石上,扶着那块大石站起缓缓站起身来,他笑看姜小豆,招呼她入席就坐。
虽是轩辕的王,但他身上沒有半点架子,也沒有王者的骄傲和高冷,一言一行极其随和,不像是身处六族的大族首领,倒是像极了一位等待孩子回家的老父亲,那宴席也沒有宴席该有的规矩和束缚,倒像是邀請客人来家吃一顿家常饭似得。
换做旁人,大约是瞧不上這样的席面,可对于姜小豆来說,不但悠闲舒心,還有些难得的自在。
“来来来,狐后可是贵客,請上座上座!”
“轩辕王客气了,您与我来說既是长辈,与轩辕来說是主人,与情与理,這上座应该您這個主人来坐才是,我坐了成什么体统!”
轩辕王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脱,在少皞相扶下坐在了宴席的主坐上。
“今儿是個好日子,老夫高兴,皞儿,你去酒窖把那些我珍藏坛了多年的美酒都搬来,老夫要与狐后畅饮!”
“好!”
轩辕王逡巡四周,笑问道“怎么今天狐王沒有一同来呀?”
“原本是要来的,就在临走之时,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不得不留在山中,不過他不来也好,他也是個爱喝酒的,若是来了,您的好酒我怕是就要少喝了,他不来,就咱们几個喝,其不痛快!”
“啊哈哈哈哈!”
轩辕王乐的哈哈大笑,只见他拍着胸脯道“狐后放心,老夫這姬水城裡别的沒有,這酒管饱,你不知道,這姬水城家家户户都是爱酒之人,谁家要是沒個百来坛子好酒,都不好意思說是我姬水城的人!”
“狐后,你就尽管喝!這内城的酒要是不够,那外城的酒也能源源不断的送来,不怕沒得喝!”
“好!轩辕王可真是酒中豪杰,今儿我可要畅饮一番,過過酒瘾!”
說话间少皞已经带酒回到宴席上,姜小豆和轩辕王都弃碗不用,一人拎着一個酒坛,碰了杯后,拎着坛子便咕噜咕噜的畅饮起来。
這一喝,整整喝了一天一夜,当明鼓再次响起时,姜小豆和轩辕王還抱着酒坛不撒手,莫說他们,就是来来回回搬酒的丫鬟被這林子裡的冲天酒气熏得都有了几分醉意。
正当少皞想要劝两人就此结束,各自休息时,轩辕王一拍桌子道:
“再拿两坛酒来!”
“父亲,你醉了............”
“我沒有!”
少皞正要相劝,谁料姜小豆也一拍桌子道“酒!快拿酒!”
“师父,你醉了.........”
“醉了?!谁!我沒醉!”
白术与少皞一样,都是相劝无果,无奈之下,只好让人再送酒来。
“咦?破了................”
姜小豆方才拍桌子时下手有些重,衣袖被树枝化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轩辕王听了,醉眼朦胧的看了她那有些缺口的衣袖,摆了摆手道:
“狐后莫要担心,我有一幼女,她最善织锦,有她在,任何受损的布料都能变得完好如初!”
說罢便喊少皞“皞儿皞儿,去把你那幺妹叫来,帮狐后修复衣袖!”
少皞轻声道“不用叫她,算算时辰,怕是用不了多久,幺妹就来向您請安了!”
轩辕王已然喝醉,不依道“派人去催!派人去催!”
少皞的声音虽是小,但姜小豆却听的真切,她劝道“女孩子家总是要梳妆打扮的,這有什么可急的,反正她一会是要来的,早一时晚一时都行!”
姜小豆劝了又劝,轩辕王最终点头道“好好好!不催她了!趁她沒来,咱们多喝一些,不然她来了,咱们也放不开畅饮!”
轩辕王亲自拎了一坛子酒放在了姜小豆面前,突然话音一转說道“狐后豪爽,老夫很是喜歡,对了!听說最近那新一代人族敲锣打鼓去涂山捣乱了?老夫知道你们夫妇心善,怜惜他们的遭遇,不愿与他们死拼,可那人族实在难缠,要不要老夫帮忙,還涂山一個清净?”
姜小豆此刻正抱着坛子半倚在桌子上,眼中满是醉意,白术见她沒有立刻回应,眸中隐有担心,生怕她是真的醉了。
“轩辕王当真了解我們涂山,只是我這一路走来,姬水城内一片祥和,真是令人羡慕不已,若是涂山如轩辕一样安逸,自是感激不敬,只是”
白术心裡骤然一紧,以为姜小豆已经醉到說胡话的地步了,他正想要给姜小豆一些暗示时一盏清酒突然推到了他面前,白术转眸看去,只见一直坐在轩辕王身边的少皞突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這是小妹亲手酿的新品,說是用茶叶酿的,不但有酒味還有茶叶的清香,這酒不烈,白术将军可以尝尝看!”
少皞站的位置很巧妙,不偏不倚正好站在姜小豆和白术的正中间,這一站,把姜小豆挡的是结结实实,白术看不到姜小豆心中自然着急,但少皞這么一站,像是一堵墙,他根本沒有办法去给自己的师父暗示。
白术客套一笑,端起杯盏浅唱一口“好酒,沒想到令妹不但善于织锦,对酿酒之术也颇有见解,真是才艺双全的奇女子!”
谁曾想少皞這一站似乎就沒打算离开,只见他扬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笑眯着眼睛把一堆果子茶点推到白术面前。
“這是姬水城独有的果子,白术将军可以尝尝,這茶点虽不出众,但却是小妹亲手做的,口感還是很不错的,白术将军赏脸尝尝吧!”
“..............多谢.............”
白术這下明白的彻彻底底,敢情這位轩辕嫡子跟他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啊!
被他這一打岔,白术也知道轩辕王与姜小豆之间的“谈话”他是插不上嘴了,只能希望姜小豆自儿慎重,可千万别上了轩辕王的套了!
“只是,我若是从姬水城中借了兵,怕姬水城的百姓会因为城中缺兵少将而心生不安,這轩辕为涂山保住清净,涂山要怎么做,才能让轩辕百姓安心呢?”
白术听了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师父還沒醉到說胡话的地步。
“這话见外了!”
轩辕王摆手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以后老夫還得請你多多关照呢!”
“关照?我?轩辕王何处此言呀?”
轩辕王呵呵一笑道“老夫有一幼女,那丫头一直都敬重涂山狐王的威名,对狐王很是敬仰,老夫想拜托狐后,带着那丫头去涂山游玩一趟,让她亲眼瞧瞧涂山狐王的英姿。”
這话說的随意,但在场所有的人又且会不明白這话中的意思,轩辕王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嫁入涂山,他并不想连盟,只是想联姻而已。
若真依着他,涂山与轩辕连了姻后,从辈分上来說,涂山就会吃亏,而且,這姻一连,再想断掉怕是不行了。
“好啊!”
姜小豆一声欢呼让白术心裡骤然一紧,他下意识的看向姜小豆,谁料他一抬眸正好与少皞那笑眯着的眼眸对了個正着。
又是一盘果子推到了白术面前,少皞的笑意更是温和了“白将军来尝尝這個!”
“.............多谢................”
姜小豆问道“去涂山看狐王简单,只是,我這另有一想法,敢问轩辕王的幼女如今多大了,可许配人家,若是沒有,我可就带走不還了!”
轩辕王以为她答应了,笑着說道“她還小呢!不曾许配人家!”
在白术紧张之时,只听姜小豆又道“那太好了,我身边有三個爱徒,他们都正直青春少年,不管您的爱女看上了哪個,我都会为他们办一场轰轰烈烈,震惊天下的婚宴,届时,我們亲上加亲,轩辕王觉得如何?”
“這................”
轩辕王沒想到姜小豆会這么說,不等他开口推脱,只见一小将突然跑了過来。
“报!王上,王姬到了!”
“来了?”
轩辕王得以缓和,心中自是欢喜,只见他一抬手,說道“让她进来!”
說罢轩辕王转眸笑看姜小豆,对她道“狐后出身尊贵,自小又是礼数周全,我這幼女年少无知,一直以来也沒個规矩,若是她一会言行举止哪裡有不妥的地方,還請你多多担待。”
“這话過谦了!既是您膝下的孩子,自然個個都棒,再者,您也說了,這不過就是家宴,一家人闲聊,沒這么多的规矩!”
话音未落,只听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以及裙摆在风中起伏的声音,姜小豆转眸看去,远远的只见有许多丫鬟提着琉璃灯笼走来,在众人簇拥烛光摇曳之下,一抹碧色出现在宫门口。
由于少皞在姜小豆和白术中间堵着,姜小豆沒有发现,当那抹碧色出现时,她那向来处事不惊,成熟稳重的徒弟瞬间变了脸。
姜小豆本就眼中有疾,再加上天地昏暗,即便宴席上灯火通明,她也沒法看清宫门口那位王姬的容姿,只能隐隐看见那位王姬临风而飘的碧色衣裙,以及她鬓角那斜插的鲛珠簪。
鲛珠
姜小豆心中瞬间明白過来,感情這轩辕王口中說的那個善于织锦,仰慕夜炀的幼女就是那位送来轩辕的鲛族王女!
“嗯.............?”
不知为何,姜小豆越看越觉得這位鲛族王女有些莫名的熟悉,她总觉得好似在哪裡见過
“女儿给父亲請安!”
那位王姬并未近身行礼,而是停在了宴席正中央,离姜小豆和轩辕王稍稍有一段距离。
虽是离得有些远看的不大清楚,但姜小豆還是能明显的感觉得到這位王姬身上散发的深海气息,以及周身隐隐散发的孤僻和冷傲。
“好!”
轩辕王满眼慈爱的看着她,把手一挥,伸向了姜小豆“這位是涂山狐后,咱们姬水城的客人!”
那王姬倒也是個礼数周全的,听了轩辕王的话,立马转身面向姜小豆,向她行了一礼。
“见過涂山狐后!”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姜小豆清楚的看到了她的容貌,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姜小豆原本淡定的双眸突然变得惊讶起来。
在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在离开涂山之前,她与祝余的对话
“祝余,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让我带着白术一同去轩辕,還說轩辕此行对白术至关重要,你說的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您不知一直想知道当初白术为什么会被有穷氏所囚嗎?只要去了轩辕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既是知道了,为何不与我解释清楚,好端端的卖什么关子!”
“师父,請原谅徒儿真的不能跟你细說,那白术在人族为商多年,对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若是您知道了他当初被囚的原因和带他去轩辕的真正理由,怕是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届时,他必然不愿再跟您一同前往轩辕。”
祝余一脸凝重的与姜小豆說道“师父,此去姬水城与祝余来說真的很重要,若是您在哪裡遇到什么熟人,或是察觉他哪裡不对,一定要及时帮他,现在的姬水城与白术来說福祸难定!”
原来如此
姜小豆在這一刻终于明白祝余的用意。
当年他们在合虚时,白术曾吐露過自己有心上人的事情,只不過,他沒来得及說出自己的心上人是谁,姜小豆也沒有机会去问,而现在
尽管眼前的這個王姬带着面纱示人,可姜小豆還是认出了她,姬水城中這位鲛族王女原来就是当初她在落仙镇遇到的那個自称绿桃的女鲛!
当年与有穷氏大战时,白术被有穷氏所囚,砻茳从白术屋中找到了一片翠绿色的鳞片,当时姜小豆只觉那鳞片上散发着微弱的气息,只是无奈的是,那气息实在微弱,她只觉得气息熟悉,却有想不起那气息自己何时见過。
如今再次回想,往年的困惑与疑虑在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终于明白祝余非要她带白术来姬水城的真正原因了,也明白祝余那句福祸难定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王姬有礼了!”
姜小豆一句夸赞令瑶姬猛然一怔,她抬眸看向姜小豆,不過抬眸一瞬,她便认出了眼前的涂山狐后就是曾在落仙镇救過她的那個混混姜小豆。
在认出姜小豆之后,瑶姬下意识的四下逡巡,尽管她戴着面纱,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她的变化。
“姬儿,你怎么了?”
瑶姬并沒回应轩辕王,而是隔着面纱,认认真真的看清宴席上每一张脸,她逡巡四周,直到看见少皞身旁,那個坐在四轮木椅车上,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白术时,那焦急的目光才得以停下。
姜小豆见状眸中骤然一紧,生怕瑶姬失态被轩辕王看出端倪来,幸好瑶姬也不愚笨,看了白术一眼后迅速转眸,把目光落在了坐在白术身边的少皞身上。
“王兄!您怎么又偷我的茶酒喝!這茶酒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酿好的,自己還沒来得及喝一口呢!”
說话便转眸看向轩辕王,撒娇似得跟轩辕王告状“父亲,王兄又偷拿了我的东西!這次您可不能轻饶他,得重重的罚他才是!”
“别别别!我就拿了一坛,而且這也沒喝多少!”
少皞忙抱起那個酒坛,当着瑶姬的面用力晃了晃,他道“你听你听!還有很多呢!我与白将军加一起才统共喝了两三盏,剩下的都是给你留着的!”
瑶姬把头一扭,不依不饶道“我发现了你就說是给我留的,若我沒来沒发现,你怕是会有另一套說辞!”
轩辕王被她的小任性惹的大笑起来,他道“姬儿乖!暂且饶過你王兄吧!你的酒酿的這么好,不单他一個人嘴馋,就是为父也念念不忘呢!”
轩辕王笑道“這样,你王兄的私库裡储藏了不少宝贝,你只管去,在他私库裡挑一件你最为喜歡的宝贝,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能高兴,只管拉你宫裡去就是!”
“若是你王兄再找后茬,你只管来为父這儿告状,有为父为你撑腰,他不敢为难你!”
瑶姬小嘴一哼,似乎還是不满意,但轩辕王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她心中即便再是不满,也沒法再說,再說便是沒有礼数,不顾体统了!
正当瑶姬准备回礼离开时,姜小豆突然开口說道:
“王姬酿的茶酒我那徒儿也喝了,论理也得给王姬赔不是才对!”
王姬正要离开的身影猛然一僵,她抬眸看向姜小豆,虽然她的面上戴着面纱,但姜小豆仍能感受的到,面纱之下,她那眸中的不可置信和紧张。
“小女不過是想跟我這個老父亲撒個娇而已,狐后别在意,你们都是我轩辕的贵客,怎么能因为這一盏酒跟小女赔不是!你這不是让小女心裡不安嘛!”
姜小豆轻笑一声,說道“王姬率真可爱,我這心裡是真心喜歡,轩辕王也請放心,我可不是刻意让王姬心裡不安。只是,我那徒儿确确实实喝了王姬的酒,就算依着您不赔罪,也得跟王姬道一声谢才是!”
說罢也不管轩辕王,直接转眸看向白术,扬声道“白术,你喝了王姬的酒,是不是得跟王姬道一声谢,表示表示呀?”
白术似乎沒有想到姜小豆会突然弄這么一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慌了神,慌乱之下,他端起酒杯敬向瑶姬,磕磕巴巴的說道:
“王姬不但知书达理,還善于酿酒,真是.........真是才华出众,令人佩服,白术在此谢過王姬。”
姜小豆与白术相识多年,头一次见到他慌乱无神,语无伦次的样子,還真是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白公子谬赞了!”
“对对了!”
白术慌慌张张的在袖子裡摸索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袖中摸出一個做工精巧的小梳子来。
“這把玉骨齿梳虽是做工一般,但這梳子的料子极好,是山顶的暖石,若是长期用它梳头,可以减少体内寒气,缓解疲劳,請.......請王姬莫要嫌弃。”
瑶姬抬眸看了看他手中的梳子,良久向他回了一礼,谢道“多谢白公子!”
一旁的丫鬟接過白术手中的梳子,小心翼翼的捧到瑶姬面前。
姜小豆看了看白术,又看了看瑶姬,假意醉一般,与轩辕王說道“這王姬我是越看越爱,不知道以后哪個有福的能将王姬娶了去!”
轩辕王听出姜小豆话中的意思,生怕她会为自己的徒弟提亲,忙抢在她话前笑着說道“方才也說了,我這個幼女很是敬佩狐王的威名,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机会侍奉在您身边,一睹狐王英姿呢?”
轩辕王提起狐王的同时也悄悄的拿眼神暗示瑶姬,只要瑶姬再亲口說出自己爱慕狐王之类的话,姜小豆再是不愿意也不好直接拒绝。
若是姜小豆委婉推脱也不打紧,反正轩辕王会找机会让姜小豆留宿姬水城中,只要姜小豆留下来,他便可以设计让瑶姬来场自杀之类的戏码,以此来逼迫姜小豆不得不同意为狐王纳妾。
只要瑶姬一嫁入涂山,他轩辕便会就此壮大,只要瑶姬活着,涂山永远都是他的女婿。
但是,奇怪的是,瑶姬迟迟沒有开口說话,似乎沒有看到轩辕王的暗示一样,正当轩辕王心中不悦时,只听姜小豆开口說道:
“对对对!我忘了,王姬敬佩的是涂山狐王!”
姜小豆转眸看向瑶姬,瑶姬虽是沒有开口反驳轩辕王的话,但那袖中隐有颤意,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
姜小豆看的真切,自是心中明了,怕是爱慕狐王的不是瑶姬本人,而是坐在她身旁的轩辕王。
“得王姬喜歡真是我們涂山狐王的荣幸,只是可惜了,王姬与狐王的缘分”
姜小豆勾唇一笑,一字一句缓缓說道:
“只能到此为止了!”
這随口而出的三個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要知道,這天下的女子只要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夫君,就一定不会同意自己的夫君再娶他人,只不過,碍于情面和自己贤良的名声,谁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拒绝。
姜小豆做了一件,天下女子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她沒机会嫁与狐王可不是因为我善妒,而是沒机会!”
在众人吃惊时,只听姜小豆长叹一声道“轩辕王大约不知道,這涂山狐王的名号虽是听着霸气,但却沒什么实权。当然,他沒有实权一事,倒也不是我争强好胜,万事不让他管,实在是家规森严,我有心想要他当家做主,却无能无力。”
轩辕王不解道“为何狐王沒有当家做主的实权?”
“因为当初不是我嫁与他为妻,而是他入赘我合虚为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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