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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太平可真好啊

作者:非10
第648章太平可真好啊

  马婉转過头时,只见一道身影向她飞快跑来,一把将她扑抱住:“女郎!”

  马婉几分怔然:“兰莺……”

  “是婢子!是婢子!”兰莺连声应着,直起身扶住自家女郎的双臂,手下那過于纤细消瘦的触感让兰莺登时心疼地红了眼睛:“女郎怎瘦成這样了!”

  她走后,她家女郎究竟吃了多少苦?

  兰莺全然无法想象,想到那個孩子,看着女郎明显神智出了問題的呆怔模样,她也不敢探究深问什么,仅有对荣王府的恨意,以及对自己的责怪:“都怪婢子,未能陪在女郎身边,未能照料好女郎!女郎……您罚婢子吧!”

  兰莺眼中含满了泪,当即便要跪下請罪,马婉终于回過神,忙将人拉住,略显呆滞的视线落在兰莺脸上,却是问:“脸上怎么了?”

  那是兰莺先前一遍遍用蝎子草自伤留下的疤痕,虽大多颜色不深,但條條交错,几乎布满了整张脸。

  听得這句关切,兰莺顷刻泪如雨下,笑哭着道:“不打紧,来日女郎赏婢子几罐丹参羊脂膏用一用,慢慢就好了!”

  马婉点头:“好,我给你寻来。”

  還有东西要去寻,還有人需要她,她便還有理由留在這世间。

  “女郎,婢子带您回家。”兰莺扶起马婉一只手臂,忍下泪意:“婢子给您做您爱吃的饭食,定将女郎身上的肉一两不差地养回来!”

  她的语气好似自己给自己下了一道军令,誓要做成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马婉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眼圈也终于红了,向兰莺轻轻点头。

  不远处,带兰莺来此的吴春白含笑看着走来的主仆二人。

  马婉也看到了吴春白,她们年岁相当,昔日都是京师官家贵女,自然是见過的。

  但马婉仍是费力地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恍然记起這位女郎是哪個。

  兰莺在旁低声說道:“女郎,当初正是吴家女郎将婢子带去了洛阳……”

  马婉遂停下脚步,向吴春白认真福身一礼。

  吴春白也向马婉回礼,春风盈盈拂過二人的衣裙,之后吴春白陪着马婉,离开了此处衙门。

  荣王府罪无可赦,但马婉揭发李隐有功,故不予株连,等待事后正式审结此案时,将按功奖赏。

  吴春白转告马婉,她可以先行返回马相府居住。

  兰莺恐自家女郎触景生情,便提议也可以在外赁下一处小院。

  马婉压着眼中泪意,哑声道:“回家吧。”

  她想回家了。

  即便她很清楚祖父曾一度“抛弃”了她這個孙女,但嫁去荣王府终究是她自愿求来的,她又怎能要求祖父为了她而叛离心中要守的道?

  她很清楚祖父之志,道与她的取舍,祖父選擇了前者,而在道与性命之间的取舍,祖父依旧選擇了前者……

  她的祖父不在人世了,为了保护天子,为了還报君恩,义无反顾地献出了自己的性命。

  這样的祖父对马婉而言,不可恨,可敬。

  她尊重祖父的選擇,也不会因为祖父之后的舍弃,便全盘否定祖父对她的疼爱。

  祖父去了,祖母還在,還有弟弟……那些都是她最亲的家人。

  是啊,她還有家人在,她怎能轻易寻死呢,好不容易死裡逃生,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她该好好活着才对。

  马婉擦干眼泪,坐上了吴春白备下的马车,带着兰莺返家而去。

  昔日的马相府如今空空荡荡,马家人正在从洛阳为马行舟扶灵归京的路上。

  当日圣册帝遇刺,确是李隐所为,虽在魏叔易等人的筹谋之下勉强保下圣册帝一命,但彼时的凶险绝非作假,马行舟为护驾而重伤亦是实情。

  马行舟是在洛阳過世的,他一连昏迷多日,去时曾勉强转醒片刻,依稀问了句“陛下是否脱险”,魏叔易在旁认真答了一声“陛下无恙”,那位年老的相臣便瞑目而去。

  马行舟是大盛第一位真正意义上出身寒门的布衣宰相,他对圣册帝的无上忠心,更像是在還报知遇之恩。

  目送马行舟辞世的那一刻,魏叔易在想,圣册帝即便有千般過错,可她選擇启用寒门,剪杀士族,此一功绩于无数寒门子弟而言确是莫大恩情,对后世也将留下非同寻常的长久影响。

  說到圣册帝,褚太傅当日在太庙中宣称女帝尚在人世,那封《讨李隐百罪书》上也有提及此事,京中对此不乏议论,许多人都在想——女帝果真還在人世嗎?若是真的,這位历经风雨变故的天子此时又身在何处?

  京中那些宗室子弟和官员们也很好奇此事,但奇异的是,明面上却无人提及发问。

  皇太女虽主动居于东宫,但關於天子下落,无人敢随意探问。

  京中官员自這场变动中逐渐回過神来,开始着眼思虑日后。与此同时,這场堪称一夕换天之变,正在陆续传往各道各州府。

  消息所经之处,无不为之震动。

  各处原已做好了恭听新帝正式登基的消息,却未曾想,瞩目的登基大典竟成为了审判叛国者的法场……而那在许多人眼中早已丧身北狄的皇太女,突然取代荣王李隐,成为了皇城的新主人。

  局面如骤雨,瞬息间使天地改色。

  在京中之人的把控之下,以及李岁宁在各处的暗桩配合之下,各道率先惊闻的多是李隐叛国的消息,而后才是皇太女入京讨伐李隐,主持大局。

  两则消息传播的顺序,无声模糊了皇太女率兵入京的時間,避免了不必要的质疑和麻烦,让這场突如其来毫无缓冲的变故,得以位于情理道义之列。

  那些效忠李隐的势力,必然会设法探听具体過程真相,但是那已经沒有意义了。

  李隐的败,是无可挽回的大败,比起大败的内情经過,他们更该尽快为自己的日后做出打算。

  详尽的全部真相只被少数人掌控着,而寻常百姓所得到的消息,往往要更加迟缓更加模糊零碎。

  阡陌田埂间,有百姓只闻,皇太女打了胜仗,从北狄回来了。北狄认降,太女平安凯旋,這自然是举国大喜之事,百姓们皆对那位英勇克敌的皇太女感激涕零,将其视作救世的神灵。

  可是,很快有人感到惧怕,太女回来了,一山难容二虎,听說荣王要登基了?還是已经登基了?总之荣王要做皇帝了,若太女也要做皇帝,必然還要打仗!

  有百姓說出這份担忧,其他百姓立即惊惧万分,不乏如同惊弓之鸟者,无助地悲哭出声:“……今年难得有這样好的雨水啊!”

  雨水决定着庄稼的收成。

  他们悉心松土播种,眼看着庄稼一日日起来了,心间才刚升起战战兢兢的希望,倘若又要打仗,便要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战马踏毁田地,即便侥幸保下庄稼,辛苦收成之后,必要又要悉数充作军饷。

  到时又要饿死多少人?

  他们不读书不识字,比起最终谁输谁赢谁做皇帝,他们更在意眼前這几亩庄稼,這是能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重要大事。

  恐惧在人群间蔓延时,村子裡的书生从外面回来,手中攥着几张纸,步履匆匆,大声說着什么。

  众人听不仔细,忙都迎上去,焦急地问:“可是又要打仗了!”

  “打了!”那书生气喘吁吁,眼睛却是晶亮:“已经打完了!”

  村民们惊惑连连,什么叫打完了?都沒听到一点风声,怎么就打完了?

  “這场仗,因有仁者身先士卒,心怀好生之德,故而兵乱只在京师之中!”书生晶亮的眼睛裡浮现了一层泪光:“皇太女大胜……天下就要真正太平了!”

  周围顿时变得喧哗。

  那书生神情激动地說起自己听来的各路消息,包括京中众文士自发讨伐李隐的无畏之举,而后又展开那封抄写来的百罪书,也不管乡亲们如何嘈杂,自顾大声诵读起来。

  确定了消息真伪,百姓们待回過神,一颗心安了下来,才有了唾骂李隐的心情。

  至此,人们才知原来那诸多可怕的苦难战乱,竟有许多乃是罪人李隐所酿。

  而在此之前,他们這些饱受摧残的贫苦者,甚至不具备知晓真相的机会。

  “……這上头還說,先太子原是女子?”一片对李隐的骂声中,有人出声问。

  “是。”那书生神情笃定地道:“太傅之言,断不会有错!”

  一片感慨唏嘘间,有一群孩子从田间跑回来,都沾了满身泥,为首的孩子鞋子丢了一只,他的母亲一把拽過孩子,当即就要动手揍人,却被众人纷纷阻拦。

  打孩子再正常不過,平日裡不见得有人過问,但今日此时大家的心情都太好了,七嘴八舌地劝說起来。

  “天下都要太平了!铁柱他娘,就饶了铁柱這回吧!”

  “是啊,都不用打仗了,你還打他做啥嘛!”

  “不就是一双鞋,怕啥?回头拿一副铁柱的鞋样子来我家裡,我顺手给他多做一双就是了!”

  “是啊是啊,别打了……”

  那妇人被围着這样劝,一时又是脸红又觉无奈,却也不禁跟着露出笑容来,也就撒开了孩子。

  逃過一劫的铁柱沒太反应過来,仰着头好奇地听着大人们的话,不由心想——太平可真好啊!

  大家都开始說笑了,阿娘也不打人了!

  就连下了雨,阿娘想到家中還有衣服沒收,也只是懊恼地“哎呀”一声,而后忙牵過他的手,笑着往家中跑去。

  有村民强行拉過那书生,让他去自家避雨细說。

  而铁柱看着雨中阿娘安心的笑脸,再一次想——太平真好!真希望這天下永远太平!

  此处的一幕,是无数百姓间的缩影。

  对大多寻常百姓而言,比起那些皇权纷争,【不用再打仗,天下太平了】這個消息才是最惊人的喜讯。

  此种感受,便好比头顶时刻悬着一把利刃,忽有仙人挥手,使那利刃化作无数微尘,飘飘洒洒着落下,而后化风化雨,使他们饱经磨难的心间就此风调雨顺。

  而那仙人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灵,是切实存在的人,祂是皇太女,是那些为此献身的文人武将,是百千万個为生民开太平之道的贤能者。

  随着消息越传越远,伴着這场清明雨水,彻底洗净了苍生阴霾,還世间以清明本色。

  雨水雷声,皆盖不過鼎沸的民心人声。

  這人心鼎沸之音,或数淮南道最甚。

  比起各处瞩目的皇权之争的结果,淮南道大多官民更在意的是“太女凯旋”這件事情本身。

  世人口中的皇太女,是他们的刺史大人节使大人,是当初平定了江都的人,是肃清了倭乱的人,也是在這乱世中给了他们庇护,让他们免于遭受战乱之苦的人。

  若细听淮南道各处喧嚣,可知哭声笑声兼有,笑声来自先前哭過的人,哭声源于此前克制镇定者。

  也有人偷偷摸摸地跑去寺庙道观,打算去询问,若一不小心给生者哭了丧,又一不小心误烧了很多香纸的话,通常是否会对生者产生妨碍,可有什么破解弥补之法。

  然而去了才知,同道之人竟不在少数……原以为给太女哭丧烧纸是一件很小众的事呢,合着大家都偷偷這么干了!

  淮南道各寺庙中近日人满为患,雨水也无法阻止人们的急切。

  江都近日也多雨水,姚冉听着外面传回的消息,立在廊下,看着跳跃的雨水,只觉平生从未见過跳得這样欢快的雨珠子,每一颗都跳在人心坎儿上,将一切惶恐茫然不安都洗去了。

  往西去,光州城中,已雨過天晴,云开日见。

  刺史邵善同也亲自去了一趟寺庙,当然,他可沒有提前哭丧烧纸,他只是祈福,此行是专程還愿去了。

  从寺中出来后,邵善同与自家夫人一同登上马车,后知后觉地感叹道:“我就說,那忠勇侯怎么說变就变呢,原来是這么一回事啊……”

  刺史夫人取笑道:“這下总算知道是误会人家侯爷了吧?你也真是的,人家本才是一家人,你這外人反倒還疑起人忠勇侯来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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