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面子 作者:云霓 《》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云霓书名: 姚宜闻在门口迎裴明诏。 永安侯是先皇做太子时在潜邸带起来的武将,先皇继位之后,在西北又立下战功,先皇随即封了爵位,先皇去世之后,裴家一度不太受宠,后来因为瓦剌侵扰永安侯挺身而出,与也先周旋了四五年,大大小小的战打了几十场之多,裴家也就成了皇上依仗的武将,老侯爷对战瓦剌时受伤,而后不治身亡,裴明诏承继永安侯爵,承爵的公文還是由他交予礼部的。 裴明诏年纪轻轻就做了侯爷,以皇上对裴家的信任,将来定然会前程无量。 看到门房上的下人匆匆进院子来,姚宜闻上前走几步,走出门就看到裴明诏下马来。 裴明诏二十岁才出头,眉毛浓黑而长,一双丹凤眼十分的明亮,下颌有明晰的棱角多了几分的英武之气,抿着嘴唇,透出几分的沉稳和内敛。 姚宜闻上前见礼,两個人一路去了书房。 在屋子裡坐下,下人立即端水上来,裴明诏一言不发端起茶来喝水,姚宜闻在一旁等着裴明诏說话。 裴明诏眉毛微扬,“姚大人可收到了忠义侯府的谢礼?” 姚宜闻立即想起来忠义侯府在城外接婉宁的事,永安侯是为這件事而来?他心裡那份担忧终于发生了。 “京中最近传出不少闲话,我来跟姚大人澄清,在泰兴县我为了救忠义侯世子到了姚家庄子上,幸好有姚家人相助,后来才知道帮忙的是姚七小姐。” 提起女儿在泰兴做的事,他应该有一种骄傲和自豪,自己的长女不声不响地救下了忠义侯世子。 可是对于這件事,他只有初听时的惊讶和质疑,如今的迷惑和羞愧。 這是怎么了。 看着姚宜闻的表情,裴明诏想起這几天听到的传闻,姚三老爷不认养在泰兴的长女。听說姚七小姐来到了京裡他心裡有几分高兴。這么快就要见到那個聪慧的姚家小姐,沒想到却听到了這样的话,姚七小姐沒有被接进家门。 他脑海裡顿时浮起姚七小姐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害怕。那时候他還想,一個十二岁的小姐怎么能這样,现在真相昭然若揭,沒有长辈的关怀這照顾,就那样被扔在族裡,所以才会和姚家二房的长辈互相照应。 如果不伶俐不坚强,不自己照顾自己恐怕都不能好端端地到今日。 那样的从容不迫中到底有多少的坎坷,受了多少的责难才能练就。 想到這裡,裴明诏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十二岁的女孩子应该被父母护在身边,姚宜闻却這样养自己的长女。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不敢相信。 姚宜闻的官声還算不错,虽然本朝的吏部侍郎和其他几部不同,只是個摆设,可姚宜闻也是进士出身,学问做的好。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是吏部的典册如数家珍,怎么也不能到连亲生骨肉都不闻不问的地步。 這样也就罢了,却還将帮忠义侯府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听母亲回去說姚三太太的作为,好像并不将姚七小姐当做自家的女儿,提起姚家的长女甚至還颇有微词。 他還不知道這些事的时候让人送名帖到姚家,后来知晓了他本不想登门。转念一想不如来說得清楚些。 裴明诏瞥了一眼姚宜闻,站起身来,“我从泰兴走的匆促,沒有见過姚老太爷。” 姚宜闻顿时觉得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 這是個误会,他早就知道了。 是因为开始忠义侯府沒有說得很清楚,只是提了泰兴。他们就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父亲身上。 那阵子只要提起忠义侯世子,他们都十分的荣光。 很快外面都传是父亲帮了忙,在衙门裡他遇到了不少的同僚大家拱手道贺。 再后来,他虽然知道了真正帮忙的是婉宁,他也沒好意思解释清楚。帮忙的不是父亲而是女儿。 怎么能随随便便在人前提起未出阁的女儿。 现在裴明诏却說起来,不禁让他脸红,仿佛他刻意占了女儿的功劳。 永安侯到姚家来就是为了這件事? 就是为了将话說個清清楚楚? 明明是自己生养的女儿,现在有了出息,他却沒有跟着脸上有光。 婉宁小小年纪,做事周到又稳妥,這样的话他最近屡屡听到。 可是提起這個,他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难道說,四年裡,那個在他心裡不争气的女儿,突然之间就像变了個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并不看好的女儿却被人人夸赞。 裴明诏沒有留下来和姚宜闻寒暄,而是径直告辞出了姚家,姚家下人甚至连点心都沒来得及送上来。 姚宜闻看着裴明诏的背影,恍恍惚惚地回到内宅裡。 下人来禀告,“老爷,老太爷請您過去呢。” 姚宜闻点点头,看向下人,“不用你们跟着了,我去屋裡换了衣服就過去。” 小厮和丫鬟都退下去。 姚宜闻在园子裡走着,不知不觉走到的婉宁曾住的院子。 這是沈氏选的地方,离他们原来住的主屋不远,沈氏特意将院子的外墙刷成了粉色,粉色的小院子,裡面种了许多花树,沈氏說小姐住的院子要多几分婉约,還提起沈家在扬州的绣楼,感叹,“如果有绣楼住就好了。” 结果院子裡种了葡萄,有一次婉宁爬上了葡萄架子,将乳母和下人都吓坏了,一個小姐竟然胆子這样的大。 姚宜闻想起婉宁說的话,“四年裡,父亲有沒有进那院子裡去看一看?” 姚宜闻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院子仿佛很安静,石阶被打扫的很干净,一切都像从前一样,只是少了热闹。 从前婉宁在院子裡的时候,身边跟着四個丫鬟,六個婆子,无论什么时候下人都是来来往往的穿梭。 正好院子的门敞开着。姚宜闻跨了进去。 小院子裡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几棵花树都不死不活地立在那裡,四周都长满了草,只有旁边的翠竹還在风中摇摆。這样却更增添了几分萧索。 這几年家裡经過了几次修葺,沈氏住過的院子已经被翻新改成了他在后院的书房,婉宁這裡却沒有动,屋子从外面看很多地方都已经破旧不堪。 那個葡萄架早就不见了。 他当着大哥的面跟婉宁說,她住的地方還一如从前,都有下人仔细地打扫,其实這裡根本不能再住人…… 姚宜闻想要进屋看看,却忽然听到一個声音从主屋传出来。 “自从七小姐走了之后,跟着七小姐的人都被发去了庄子上,只有我能留下来多亏了您照应。” 然后是一個熟悉的声音道。“你知道就好。” 姚宜闻皱起眉头来听,那声音是张氏院子裡管杂事的许大媳妇。 “所以這些饭菜,是我孝敬您的。” 许大媳妇很得意,“七小姐走了,你们一個個都丢了差事。院子裡的大丫鬟嫁的嫁,送走的送走……那些人我是不知道,就和你走的近些,這才托了管事将你留下,家裡的活计总要有人做,你们当时吃点亏去杂役房裡,现在還不是去了门上。活儿不累,每個月比那些中等的丫鬟拿的也不少,也该知足了。” 那人连忙道:“是,是,是,只不過還给我派了别的差事。让我打扫這個院子……我這一看,委实不知怎么下手,家裡又不停地派活儿下来,您說,我只有一双手做什么的是。万一两边都沒做好,岂不是要有责难下来,這才找您商量。” 许大媳妇笑一声,“平日裡看你也是伶俐的人,现在怎么犯起傻来,太太房裡的翠夏月底就要出嫁了,才给你差事让你去口子胡同那边帮忙布置院子,這差事你做不好,得罪了翠夏,将来你就别想再有什么好差事落到头上。” “我自然知晓這個,绝不敢怠慢,”說着顿了顿,“可是七小姐回来之后看到這裡的模样,我也是一样被责罚,請您過来就是想让您跟太太說一声,我或是收拾七小姐的院子,或是去口子胡同那边,只做一样行不行。” “還有你這样将差事向外推的,”许大媳妇冷笑,“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就不长眼睛。” “翠夏的亲事是老爷指的,配给了家裡的管事儿子。” “你說孰轻孰重?” “再說那個七小姐是能回来的嗎?” “不說清楚你就不明白,這個家裡就你一個浑人。” “如果能回来早就回来了還能等到今天。” “别看是個嫡女连庶女都不如,老爷记恨沈氏,将七小姐也当沈家人一样,丢开她都来不及怎么能接回来,六太太带着小姐来京裡,我們還上下忙碌了一阵,如果七小姐真的能回家,還能将這件事交给你一個人来做?” “不過就是走走样子,等到老爷下衙的时候,你让人拿着东西从老爷跟前走過去,是那個意思就完了,老爷要的不過是個脸面罢了,不光是做给外面人看,在咱们下人面前也不能說亏待了女儿,否则传到外面去成了什么?我們做下人的时候要知道,什么时候帮主子撑脸面,什么时候尽心尽力的办事,什么时候应付敷衍,谁也沒将外面那位当做正经的主子,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整個内宅就你一個人不知道,這個破院子,就是猫儿、狗儿沒事屙屎的地界儿,前些日子青鸢的老子死了,她沒空回家,就在這裡烧的纸,我都瞧见了,你收拾做什么?不是白费力气?” 许大媳妇话刚說到這裡,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许大媳妇和裘婆子顿时怔愣在那裡。 “老爷。”许大媳妇半晌才反应過来,忙带着裘婆子上前行礼。 “来人,”姚宜闻忽然怒吼一声,“来人……” 声音在小小的院子裡回响,却沒有一個人走過来。 整個院子仿佛是被人遗忘的地方。 外面一阵风吹過,竹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是在嘲笑他。 家裡人人都知道,他不会将婉宁接回来。 人人都知道,他沒有将长女放在眼裡,他对待骨肉连对一個丫鬟都不如。 人人都知道他提起婉宁不過是为了撑個脸面罢了,他心裡根本早就沒有了這個长女,早就觉得婉宁和沈氏沒什么两样。 李御史、忠义侯府、永安侯、大哥、婉宁和家裡的下人。 谁都知道。 他却還板着脸教妻训子。 都在骗他,将他当個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等了好久,也不见一個人出来。 姚宜闻转身走出院子,走了好一段路才遇到下人,他瞪圆了眼睛,“让人将许大媳妇绑起来。” 看着老爷满眼的红血丝,表情狰狞可怕,下人顿时打了個哆嗦。 這是怎么了,平日裡温文尔雅的老爷怎么会变成這個模样。 “老爷,您說……是太太院子裡的那個许大媳妇?太太……” “太太院子裡的人我就不能管?”姚宜闻觉得热血冲上了额头。 下人已经吓得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地道:“不是,不是,奴婢這就去办,奴婢這就去……” 看着慌慌张张跑动的下人,姚宜闻只觉得有一口气在他身体裡乱蹿着,急于找到一個出口。 不等整個家被闹腾起来,姚宜闻已经大步走进张氏的院子裡。 张氏正在教欢哥拍手唱歌。 看到慌慌张张进门的下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来,下意识地将地上的欢哥抱在怀裡,“怎么了?” 话音刚落,张氏就看到姚宜闻沉了脸进门,书房裡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老爷恐怕是在永安侯面前丢了脸面才会這样,沒想到永安侯說话不加遮掩,這样也好让老爷彻底对婉宁死了心。 “老爷這是怎么了?”张氏装作一无所知。 欢哥见到姚宜闻想要上前,却被张氏一把拉住,生怕姚宜闻不小心将怒气撒到欢哥身上。 乳母上前接過了欢哥。 张氏倒了茶端给姚宜闻,软声软气地道:“老爷气坏了身子,有什么事慢慢办,总会有法子解决。” 张氏话音刚落,手腕顿时被姚宜闻攥住,“你說今天去见婉宁,去沒去?” 怎么问她這件事。 感谢咪咪和花花、woifa、寧之海、sunflower889、月亮在苏醒同学的粉红票,感谢狄忒0、最遥远的事、咪嗷喵、张大胖哦吆吆同学打赏的平安符, 您的到来是对我們最大的支持,喜歡就多多介绍朋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