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质疑 作者:云霓 章節列表 沈老太太看向婉宁,“快去屏风后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婉宁从泰兴到扬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细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并不多,沈敬贺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绝不会說出去。怎么转眼的功夫就让沈氏族人都知晓了,這样一来,姚家听到风言风语要怎么办?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皱起了眉头,担忧地看了婉宁一眼,却发现旁边的婉宁脸上并沒有半点的慌张,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礼,才带着童妈妈去了屏风后。 沈家下人将外面的沈敬琦請进来。 沈敬琦显得有些激动,进门向沈老太太行了礼,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么会過来,你父亲怎么样了?前日裡我請了药王符,又点了一盏灯,盼着你父亲的病早些好。” 沈敬琦一脸的感激,“父亲已经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亏了老太太照应。”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爷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贺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粮去边疆换盐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儿也是聚少离多。 就因为辛苦,在沈家族中颇有些声望。 沈老太太缓缓道:“你们哥俩辛苦我老太太怎么能不知晓,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体,也沒有如今的家业。” 见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头松了些,赔礼道:“不是我要打扰老祖宗,只是有桩事,想问问老祖宗,京裡的店铺是不是不准备兑出去了,要留下来?” 沈家是靠着走盐发家,和姚家结亲之后陆续在京中开了**间铺子,有的卖胭脂水粉,有的卖些米粮,還有的卖锦缎,前些年也有兴隆之状,這两年却慢慢地衰败下去,如今沈家的盐业生意不好,更被這几個铺子拖的泥足深陷。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铺子留着真是拖累,将几個掌柜调回来,這边的生意就轻松不少,”沈敬琦說着顿了顿,“老太太不知道,今年盐引换得有多难,拿着卖了铺子的银钱多在边疆开些地雇些佃户,免得明年沒粮换引……”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么說变就变了。 哥哥从泰兴县回来說京裡的铺子不卖了,他追问为什么,哥哥却一脸的讳忌莫深。 他不肯罢休,一直问,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儿。 姚七小姐。 姚七小姐說,铺子不要卖。 凭什么,不過就是個十二岁的孩子,连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来。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头怒火。 哥哥劝說不让他来找老太太,他怎么能忍得住,趁着哥哥出门,他就带着人到长房来。 虽然說沈家家业是长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却也沒少跟着辛劳。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沈老太太叹口气,“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让人将往年的账目都拿出来。” 沈老太太說着看向八仙桌上的账本。 厚厚的账本摞在那裡。 這账目要给谁看?那個十二岁的孩子?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帮忙,让哥哥少了牢狱之灾,但是不能因为帮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他吃的盐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决定,那孩子怎么敢。 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老太太,我們已经算了两三年,還有什么好算的。” 沈敬琦的反应很大,這让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沈敬琦道:“现在不做决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卖铺子要有個时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开地,银子从哪裡来?”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么都不懂,在這裡乱搅和,自从老太爷去世之后,长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将這個家管的乱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撑,沈家在就败下去。 說什么总会有转机,除非长房老太爷复生,才能救沈家。 沈老太太看着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稳当的人,怎么今天毛躁起来,关几家铺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细思量。”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边的辰娘,“老太太這么說是不是为了辰娘?” “怕辰娘将来无依无靠,所以才笼络着姚七小姐。”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话,伸出手来,“我沈敬琦這裡发誓,虽然辰娘出自长房,我們二房后代也会供奉辰娘,不会让辰娘孤苦无依。” 沈老太太皱起眉头,“你這是听了谁乱說话?辰娘用不着你们二房操心,我活着我照应,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严,沈敬琦表情不禁讪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着顿了顿,“老太太就算将京裡的铺子都交给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风,将来也不一定会被姚七小姐所用。”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浑然不觉,难道不明白姚七小姐为什么会這样說?”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诩聪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长大,对经商也半点不通,要了店铺能做什么?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当,当年辰娘将店铺开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样的结果,有些事說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沈氏皱起眉头,沈敬琦的话說得太重了,现在站在那裡一脸急躁,别人說什么他都会反驳過来。 她印象来二伯父家的两個哥哥都很好,才几年不见怎么变成了這样,难道沈家這几年的情势真的非常不好? 沈氏对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铺一下子都关了,京中来往的账目都要清理干净,二哥算一算银子還能剩下多少?够边关开荒的不假,若是扬州府听說我們家在京中关了铺子来倒钱,都要将钱庄裡存的银子拿回去要怎么办?”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绝不是偶然,有人已经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风吹草动,就会有言语传出来,這一点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宁才会說服老太太将账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沈敬琦听着沈氏說的這些话。 這些都是婉宁說的? 還是辰娘为婉宁遮掩? 如果這是姚家设下的套,沈家不是赶着往进钻。 沈敬琦正想着,只看到屏风后有人影一闪,一個人从裡面走出来。 穿着黄色的罗裙,粉色兰花褙子,梳双髻,一双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着下颌,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 沈敬琦還沒反应過来。 婉宁已经行礼,“婉宁见過二舅舅。” 声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丽迫人,并不像养在闺中娇弱的女子。 婉宁,這是姚七小姐?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风后已经听到他方才的话,脸上却沒有半点的气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从容,放佛早已经料定一切。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样来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错愕。 婉宁不等沈敬琦說话,“二舅舅为什么要卖掉京城裡的铺子?” 他方才已经說了,“自然是为了保下盐引,我們沈家是靠盐引起家。” 這样简单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贾都是兴家之后买卖就做的杂起来,最后算来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赚钱的還是本来的买卖。 婉宁点点头,這话听起来好像沒错。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盐引起家,无论沈家做什么,都被归为盐商。 婉宁摇摇头,“我們沈家不是靠盐引起家,我們沈家买過豆腐,做過货郎,就算沒有盐引生意也能兴家,因为沈家靠的是审时度势,靠的是精准的眼光,别人沒有用米粮换盐引时,沈家千裡迢迢送粮食,那时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话。” “本来能开铺子赚钱,为什么要长途跋涉送米粮。” “二舅舅我說的对不对?” 沈敬琦顿时想起那些运送米粮风餐露宿的日子。 无论风雨,沈家的商队都会准时将米粮送到,他们也有饥肠辘辘在路上行走的时候,也有为了赶時間连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一支商队,那么多的人都靠着這個来吃饭,不止他有妻儿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们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沈家的名声。 所以他才会着急,他们不是那些在家等着擎祖业的子弟,如果是那样,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话。 不必据理力争。 他会站在這裡,是不想内宅那些火烧到沈家商队上来。 婉宁走到沈老太太身边,抬起头,“二舅舅,喝杯茶吧!” 让他喝茶慢慢說嗎? 童妈妈端了一杯茶上来送到沈敬琦眼前。 一杯茶。 沈敬琦随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却很快他又将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发红的茶汤,這是什么? 童妈妈向前递了递,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吃起来比闻着更好。 从来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种茶都不同。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头,“這是什么茶?” 婉宁道:“二舅舅喝過嗎?” 沈敬琦摇摇头,“像是黑茶却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婉宁道:“這是别人都沒有的茶。” 真的是别人都沒有的茶。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卖出去?” 婉宁笑道:“自然是要卖的,” 所以才会盘算京城裡的铺子,才会将账本拿出来看,看那些铺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不是随便說說……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十二岁的婉宁,說出這些话之前是经過仔细思量的。 不,不光是仔细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经有了要卖出去的茶叶。 沈敬琦不禁觉得脸上有些发紧,早和婉宁說几句话,他就不会這样冒失。就不会觉得,是有人指使婉宁操纵沈家。 沈敬琦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宁。 他真是沒想到。 姚家会将婉宁养成這样,不但懂得商贾买卖之术,還比寻常人要胆大,如果老太爷在世看到這样的孙女心裡一定会高兴。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响起婉宁方才說的话,“我們沈家不是靠盐引起家,我們沈家买過豆腐,做過货郎,就算沒有盐引生意也能兴家,因为沈家靠的是审时度势,靠的是精准的眼光。” 精准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老二,怎么不說话了?”沈老太太的声音传来,“你觉得這茶不可卖?” 沈敬琦看着童妈妈煮茶,這一次是打开茶盒子,裡面放着如同石头般的东西。 婉宁接着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黑茶做成這個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很多茶叶压制成了一整块。 “這样的黑茶更好喝。” 婉宁的声音传来。 沈敬琦想要将那盒子裡的东西看仔细,童妈妈却伸手将盒子盖上。 在外行商的时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会嚼黑茶来吃,他对黑茶再熟悉不過,在边疆他也喝過朝廷卖的官茶。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气沒有這個纯正。 喝過這样的茶,就不会再想要喝官茶。 同样都是黑茶,怎么有這样的差别。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来,這茶别人不懂,他却知道的啊。 真是不简单,婉宁在内宅裡却能找到這样的茶。 沈敬琦觉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为什么从前沒有看别人卖過。” 童妈妈将茶端给沈老太太和沈氏。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宁,“七丫头,你說說,這样的茶是从哪裡得来的?” “不会有人卖這样的茶,”婉宁在這之前已经和焦无应确定過了,“這茶,是我让茶工做出来的。”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让茶工做出来的。 一個孩子能让茶工做出這样的茶。 沈敬琦本来已经坐在椅子上,听得這话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来……” ***********************************RS(就爱網) (:) (:→) 本小說站所有小說、发贴和小說评论均为網友更新!仅代表發佈者個人行为,与本小說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