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总得让他明白! 作者:未知 這一场厮杀刚刚结束之后不久,校尉王根栋就派了自己三個亲兵走陆路穿村過田的赶回水师大营报功,不然的话這份功劳被岑征白秀他们染指谁也落不下多少。 斩首六百余,每個士兵都能得到丰厚的奖赏,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一队人负责清理战场,一队人负责寻找官补码头原来驻守厢兵的尸体,沈冷找到王根栋,告诉他最好立刻派人去地方县衙把這件事知会一声,不要等到岑征他们来。 都安排好了之后沈冷在栈桥上坐下来,靠着柱子微微喘息,這一战他是最关键的点,他必须活着把水匪引到埋伏圈,說起来简单,任何一個微小的意外都有可能把沈冷送进阴曹地府。 陈冉在沈冷身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說道:“原来這就是战争的样子......上次我們十人队和水匪厮杀的时候我觉得那已经杀戮的极限,现在才知道那不過是杀戮的一点影子。” 沈冷拍了拍陈冉的肩膀:“既然選擇了从军,以后這种场面怕是不会少了,陛下要的水师不是巡抚江河,而是要扬帆海域,未来可能每一天都是這样的。” 陈冉的肩膀颤了一下:“我們,都会死的吧。” 他低下头:“沒有谁可以一直保持好运气,一次,两次,三次,几十次,千百次......我們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都是胜利者,战场上胜利几百次不是尽头,可失败一次就是尽头了吧。”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几個人能活到衣锦還乡。” 沈冷道:“别把自己在战场能活下来寄希望于好运气,除非你把自己的名气改成好运气。” 陈冉点头:“我知道的,归根结底還是要自己足够强大才行。” 王阔海和杜威名两個人肩并肩从远处走過来,两個人都杀出一身的血腥气,一個高高壮壮一個精瘦修长,看起来有些很奇怪的和谐。 “团率。” 王阔海一屁股坐下来:“這一次的战场和上一次有些不一样。” “嗯。” 杜威名蹲下来:“比上一次恶心多了,第一次知道人因为恐惧或是在死前是那样的反应......” 想到那些水匪被杀之前吓得屎尿失禁,鼻涕眼泪横流的样子,杜威名就一阵阵的反胃。 “团率,现在干嘛?” “告诉弟兄们把自己的军功都记清楚,不许碰别人的,但,也不许任何人碰咱们的。” “是!” 杜威名站起来去传令,看得出来他现在对沈冷已经彻底服气了。 陈冉看向沈冷:“水匪不会无缘无故的袭击官补码头对吧?” 沈冷嗯了一声:“這样的事,我們還会遇到的。” 陈冉微微皱眉:“沒有结束的时候?” 沈冷道:“有,我死,或是那個家伙死。” 陈冉学着沈冷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自己死多不好,怪疼的,還是别人死好了......奇怪,居然肚子有些饿,我去找些吃的。” 沈冷站起来:“一起。” 就在這时候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声,那几艘熊牛战船总算是来了,从厮杀开始到结束再到现在已经過去了差不多将近一個半时辰,熊牛来的這么慢,問題的根本已经直指五品勇毅将军岑征。 沈冷看到几艘熊牛战船靠岸想到有一件事還沒来得及办,跑到校尉王根栋那边把那份地圖要了過来塞进自己怀裡,王根栋一脸的不明所以:“你干嘛,那是要還回去的。” 沈冷:“校尉大人就說是沈冷不小心把地圖弄丢了。” 王根栋:“何必呢?” 沈冷笑道:“有大用处啊,這是战场上的眼睛。” 正說着,远处一队亲兵保护着勇毅将军岑征和参将白秀過来,两個人表情完全不一样,岑征寒着脸眼神阴沉,而白秀看起来很开心,笑容裡沒有一丝杂质。 “干的漂亮。” 白秀先开口說道:“這是水师建立以来打的最漂亮的一战了,我会和岑将军一起为你们报功,事情的经過我和岑将军都已经知道了,你们打出了咱们水师的威风,岑将军說了,他也要奖赏你们。” 沈冷盯着白秀的眼睛看了一下,心說這個人难道是真的毫无問題?眼神裡那么真诚,要么就是确实问心无愧,要么就是城府太深。 岑征哼了一声:“虽說打的不错,可是居然上报的這么晚,也算是贻误战机了,功劳再大這错处也掩盖不住。” 王根栋抱拳:“卑职知错。” 沈冷微微皱眉,脑子裡忽然想到了什么。 岑征又教训了几句后脸色缓和下来:“我已经派人去知会宁武县县令,看来要在這停留一日了,军功我自会上报给提督大人,不過在此之前,我自己做主从官补码头的库房裡取一些银子,王根栋的标营士兵每人赏银五两,团率赏银十五两,校尉赏银二十两。” 王根栋等人整齐抱拳:“谢将军!” 沈冷楞了一下,居然傻呵呵的问了一句:“团率赏银二十两怎么样?” 岑征:“嗯?!” 沈冷一低头:“当我沒說。” 岑征微怒:“一点儿军人的样子都沒有,吊儿郎当目无长官,扣掉你那十五两银子的奖赏!” 沈冷心說自己嘴下次可不能這么贱了......本想着多要五两银子就能把欠庄雍的债還清,结果现在那十五两银子的赏赐都成了泡影,真亏啊。 王根栋连忙說道:“将军,此战首功当属沈冷,若非是他提前察觉了水匪的动向,并且提出诱敌埋伏的策略,這一战不可能打的如此顺利,還請将军三思。” 岑征脸色一寒:“本将军的决定是能轻易更改的?功是功,過是過,要赏罚分明,王根栋你也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兵了,怎么连這些都忘了?你的二十两银子也不用去领了,這件事就這样决定。” 沈冷拉了還想說什么的王根栋一把,对他微微摇头。 白秀等岑征走了之后笑着对沈冷說道:“将军大人沒有真的责怪你们的意思,你们俩一会儿每人去领二十两银子,将军那边不用担心什么,我自然会說。” 沈冷和王根栋连忙道谢:“多谢将军。” 白秀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已经很久沒有见到你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沈冷点头致谢,白秀笑了笑走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沈冷问王根栋:“校尉,往船队报信的人是不是在我們到官补码头之后就出发了?” “沒错啊。” “按理說三十裡的水路而已,战斗才一开始差不多送信的人就能到,为什么将军說咱们送信那么迟?” “心裡有鬼呗。” 王根栋哼了一声:“岑征這個人,心思很重......你可能不了解他,我在他手下那么久太了解這個人了,他和咱们一样是寒门出身,所以一心想往上爬,就算是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在所不惜,如果他真的靠向了沐筱风那边,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沈冷点头:“唔......先去领银子吧,万一那俩一会儿又反悔了呢?” 王根栋:“你很缺钱嗎?” 沈冷一摊手:“缺,缺口特别大。” 王根栋:“我那二十两一会儿你拿去吧。” 沈冷笑笑:“校尉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缺钱。” 王根栋道:“问什么问,战场上生死作伴的兄弟了,不就是二十两银子么,虽然对于咱们来說那不是小数目,可我更看重你我之前的情义。” 沈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也沒啥,之前欠了二十两银子,我自己领了那份足够還债了......之所以說缺口大,是因为将来终究是要娶她的,总不能寒酸,要给她最好最好的婚礼。” 沈冷抬着头看着天空,云都是茶爷的样子。 “老婆本嗎?” 王根栋咳嗽了几声后說道:“刚才我說把那二十两银子送你了?我收回......攒老婆本這种事,就好像谁的缺口不大似的......” 沈冷哈哈大笑:“校尉有心上人了嗎?” “嗯!” 王根栋使劲点了点头,男子汉大丈夫生死都不畏惧,当然也不会在這种事上扭扭捏捏:“母亲前些日子托人送信過来,說从去年开始身体大不如前,和我有了婚约的那丫头便顶着风言风语一個人拎着包裹进了我家门,已经伺候我老母一年有余,母亲为她着想劝她回去她只是不肯,我......不敢负她。” 沈冷一边听着一边把那二十两银子从码头库房裡领了,听完王根栋的话低头看了看手裡的银子,笑起来,把银子塞进王根栋手裡:“托人带回家去吧,为大娘看病,为嫂子添新衣。” 王根栋愣在那:“這怎么行?你還要還债的。” 沈冷两只手放在脑袋后边一边走一边說道:“我啊......我不一样,我比你年轻。” 王根栋:“過分了......” 远处,白秀回头看了一眼沈冷和王根栋,他笑着对身边的岑征說道:“都是好苗子,将军也不用生气了,人无完人,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 岑征看向沈冷:“我不喜歡那個叫沈冷的年轻人,气势太盛。” 白秀道:“年轻人,气势盛一些是正常的,将军以后多培养就是了。” 岑征哼了一声:“你看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哪裡像個兵!仗着自己有两次军功就开始放肆起来,若是不压他一下,他早晚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白秀摇头:“我們都是从那個年纪過来的,少年人哪能不得意,算了吧。” 岑征把视线从沈冷那边收回来:“总得让他明白,征战,不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