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嘴碎 作者:意迟迟 热门推薦:、、、、、、、 “……小的不敢……”跪在地上的人一颗脑袋几乎伏到了地上。 云甄夫人笑了,“不敢?你還有什么不敢的。”她攥住了一角帐子,在指间用力揉搓两下又倏地松开,掀了被子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跟前冷笑道:“罢,自己滚吧。” 只挨了一巴掌就了這事,俯首跪着的年轻人闻言如蒙大赦,当下磕头赔罪退了下去。 帘子一晃,白衣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但立在云甄夫人眼前的,還有一群人。因了方才她陡然发作的怒气,谁也不敢出声,皆只安静站着不动。云甄夫人站在床边,披着外衣往人群望去。她的视线冷锐如利刃一般,看得人禁不住就要瑟缩起来,但当她的视线落在玉寅身上时,却突然变了变。 点漆黑眸中的寒光变得温和了两分。 然而這些微的温和暖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過转瞬就被大片怅然遮去。 妇人保养得宜的年轻面孔上露出了鲜少被人看到的踟蹰。 再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她都早已见惯。就像若生說的一样,這天下间的人左不過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生得再好也断不会长出三只眼来。因此看得多了,看谁都无甚区别。 可她瞧上的每一個人,都有令她觉得熟悉的地方。 多年来,她每逢遇见觉得眼熟的,不论是眉眼也好,鼻子嘴巴也罢,甚至于身形笑容,但凡有一星相像的,就忍不住要多看两眼。但纵使天下间生得相像的人這般多,却也再沒有第二人了。 眼前的玉寅,却比她见過的任何一個都更像她记忆中的人。 只不過,更年轻些,瞧着气质也更温些。 云甄夫人一時間看得目不转睛,千头万绪纷纷而至,搅得她心神不宁,索性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长出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在床沿坐定,摆摆手心不在焉地吩咐道:“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已是掌灯时分,她原要起身用晚膳,這会忆及往事陡然便沒了胃口,索性又睡了回去。 千重园裡她是主子,她說怎么办便怎么办。少年们依言退下,很快内室裡便又重新寂静了下来,只偶尔传来两声灯芯“噼啪”炸开的声响。 出了上房的白衣少年们,在夜幕下三三两两四散而去。天還冷,他们穿得却已十分单薄。夜风一吹,便有人喊起了冷,疾步走回房中,就着火盆子裡传来的融融暖意深吸了两口气,這才算是觉得自己活過来了。 有人倚在窗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盏,就着渐渐弥漫的热气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可有许久不曾像今日這般动過怒了。” 云甄夫人喜怒无常,但年纪日长后已很少大动肝火。往常不悦了,也多半只是冷着脸斥上两声,动手打人却是罕见。毕竟即便她真要严惩哪一個,也轮不上她自己亲自动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就都沉默了下去。 须臾,有人道:“你们說,夫人是为了那身衣裳不高兴,還是真为了太素哥哥自作主张不高兴?” “嗤,你也不是头一日进千重园了,怎会连這么点事也看不明白。” “你看明白了?那你倒是說說!” “得,這還用說?显见得就是为的那個玉寅呀。” 听到這,原本沉默着的人也都忍不住了,三言两语插上了嘴。左右不管是挨了一耳光的太素,還是玉寅兄弟几個,都不在這间屋子裡,放开了說也不怕叫人听了去。 說着說着,便有人“咦”了声,說起一件奇怪的事来。 “虽說那几個都才刚来沒几日,可那個玉寅都被安置去太字辈的好院子住了,也不见夫人召了人值夜,這到底是得了夫人欢心不曾?” 疑问在众人心间滋生着,却沒有人能說得出個所以然来。 夜色渐浓,月上梢头。 桌上的茶凉了,屋子裡的說话声也淡了。 二房木犀苑裡,气氛却才刚刚热了起来。 若生在上房陪着连二爷用了晚饭才回的自己的院子,进门后便让绿蕉去取了名册来。木犀苑裡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往常若生不管事,下头的人都被纵得不成样子,红樱也沒少耀武扬威,真要细细讲究起来,根本就是一团乱。 册子到了手裡,若生翻了两页仔细看了,名字有几個倒還有些印象,可想要同人对上号,却是怎么想都想不出究竟哪個是哪個。 皱着眉想了片刻,她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管家這事上,有沒有天份她不知,但她前世沒有用心学過,可算得上是一窍不通,而今也照旧什么都不懂。 连家還好好的时候,她沒在上头花過心思。连家倒了后,她连想要花心思去学的机会也无,以至于眼下看着名册有心无力,不知从何整顿起。感慨着,她便想起了朱氏来,至少如今她重新有了机会。 只要肯花工夫去学,总会学会的。 這样想着,若生蹙着的眉头就舒展了开去。 她重新翻开了册子,先将上头的人過了一遍。 看到一半,绿蕉从外头进来,禀道:“姑娘,红樱回来了。” “是嗎?”她神色如常,镇定自若地将名册合上搁在一旁,說道,“让她进来說话。” 红樱能說会道,惯会同人打交道,娘老子就是连家的家生子,祖辈们就跟着连家過活,从运河边上一直跟到了运河尽头的京都,在府裡的人脉,远不是绿蕉這样的能比。故而让她去打听消息,只要真下了力气的,這会也的确该有回话了。 绿蕉应了“是”,转身去将人放了进来。 若生同白日裡一样,吩咐绿蕉搬了條绣凳来让红樱坐下,這才徐徐问道:“怎么样了?” “奴婢只打听到了一点零碎。”红樱轻声說着,嘴边却挂上了笑。 若生看得分明,也不揭穿她,只道:“哦?都有什么?” “人是夫人从晋州带回来的。” 若生睨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点头:“我知道。” 红樱抿着嘴笑,继续說:“听說新来的那几個,都是林家的家奴。” “哪個林家?”若生挑起一道眉,低声问道。 红樱笑的得意,“就是四太太的娘家。” 若生闻言,蓦地一怔,有些神思恍惚起来。红樱沒注意,還在說:“不過倒也不是本家的,是林家在晋州别院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