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八棱海棠 作者:意迟迟 热门推薦:、、、、、、、 少女的面庞半隐在昏暗的光线中,异色眸子裡慢慢地露出惊讶之色来。p 若生犹见水中浮木,艰难地探出手去用力地抓住了她淡青色的裤管,像是在暗夜中跋涉的旅人,终于在历经千山万水后遇见了另一個路人。然而雀奴戴着的半旧斗笠的脑袋缓缓低了下来,看一眼她瘦骨嶙峋的手,不发一言只忽地将裤管抽了出去。p 戒备之心,人皆有之。p 雀奴也不例外。p 思及此,而今好端端站在陆幼筠身前的若生微微笑了起来。p 陆幼筠也笑,轻轻摇动着手中素面纨扇,道:“怎会不得机遇,你下回若是得空,只管往陆家来寻我說话就是,如果家父恰在府中定能见上一面。”p 言下之意,竟似乎有意同若生交好。p 在旁听着的段三姑娘素云便语气微异的笑說:“阿九,你可是撞大运了!你筠姐姐寻常可不邀人去家中,便是我,也還沒那资格叫她亲自邀上一邀呢!“p “瞧你這话說的,我怎地就不曾邀過你?”陆幼筠闻言执扇轻点了下段素云的肩头,嗔道,“你我是何交情,你若想来只管来就是,哪裡就還非得我邀了才来?”p 段素云得了這话,方才略带了两分冷嘲的话语总算缓和了些,转而耐着性子来看若生,一面道:“好了,你先往前头去吧,我們再說会话。”p “也好,我也有些乏了正要去亭子裡歇歇。”若生并不犹豫,颔首应好,将心中躁动一收面向陆幼筠努力弯起眉眼,“阿九先行一步,往后得了机会再与筠姐姐坐下吃杯茶。”p 不论如何,陆幼筠既先向她伸出了手,這大好的机会她自不能放過。p 若生心中眼下尚是疑团满满,陆幼筠跟玉寅是如何相识的,二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四叔当年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若想不重蹈覆辙,就只能先他们一步。p 前世她同陆幼筠陌生得很,休說坐在一处吃茶說话,就连像现如今這般在旁人家的宴会上偶遇也是从沒有的事。然而一個人恨另一個人,恨到要变着花样反复折磨她为乐,必然事出有因。那“因”同玉寅一定脱不了干系,但是否只是如此?若生不敢肯定,也无法肯定。p 如果只是玉寅,倒也罢了,怕就怕那裡头還有什么她浑然不知的事。p 所以此番能先同陆幼筠走得近一些,并非坏事。p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p 心念一动,若生已然拿定了主意。p 她笑着同三表姐和陆幼筠道别,领着绿蕉缓步往前走去。身后远远传来那二人交谈的笑语声,但她决不能回头去看。若生知道自己并不十分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故而在沒有彻底将纷杂的心绪整理妥善之前,她断不能在此久留。p 好在她同三表姐的关系一直平平,三表姐方才又是一副生怕她会“抢走”陆幼筠的姿态,沒說两句便要赶她走。p 若生也就乐得如此。p 此去女客聚集的万春亭一带還颇有一段聚集,沿途满栽八棱海棠。而今正是三月裡,一株株开得正好。花苞簇簇,仿佛胭脂点点,又有洁如雪之色挂于枝头,当真是雪绽霞铺,开得香且艳,花香四溢。p 连家宅子裡花木种的不少,這八棱海棠却是一株也无。p 绿蕉鲜少跟着主子出门,此等景象更是初见,只觉惊奇不已。若生偶然扭头,发现她盯着树梢上的花苞看得入神,不由失笑,问道:“好看?回头往木犀苑裡也栽几株吧。”普通海棠无香,远不及此品气味芬芳,且等到结了果子又能摘下来酿成果酒或是制成果酱吃,何乐不为。p 绿蕉却疑惑起来:“姑娘不是不喜歡花木?”p 前些天才刚刚命人将院子裡的花草悉数搬走了。p 若生愣了下,也想起那事来,摇摇头笑道:“那些花草中看不中用,海棠果到时可是能吃的。”說這话时,她正巧站在一树八棱海棠前,春风一吹,就有细碎的花瓣悠悠扬扬落在她乌鸦鸦的青丝上,映衬得她方才略失了两分血色的面颊又嫣若红粉,白净无瑕好似美玉。p 绿蕉低低惊呼了声,“姑娘,发上沾了花瓣了!”沒主子的话,身为贴身的大丫鬟也不敢兀自伸手去捡。p 若生自己却是瞧不见的,便在她跟前低下头去,道:“咦,在哪?”p “嵌进发裡了。”绿蕉小心翼翼抬手去拾。p 若生亦下意识举起了手往自己发间去摸索,沒动两下,就听见绿蕉松了一口气,“捡出来了。”她就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来,谁知這一退,头顶上正好是丛斜斜探出来的花枝,一下子就将她的头发给勾住了。偏她自己不察,又一扯,辫子都散了去,几缕黑发缠在枝头,被拽得头皮生疼。p 她“哎呀”了声,又想抬头去看。p “姑娘快别动!”绿蕉唬了一跳,慌慌张张上前去,“仔细扎着眼睛!”p 头发解开便是,扎了眼睛可就大事不好了。若生就不敢再动,乖乖低着头等绿蕉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头发解开。可這头发又细又软,长长的几缕,也不知在上头绕了几圈,花枝上全是棱,竟是难以解开。p 幸而段家的园子四通八达,這條路上半天也不见有人走动。p 再狼狈,也沒有外人瞧见。p 可万一……p 绿蕉不由急了起来,手指颤抖。p 若生低头看着脚尖,脚边几片花瓣落在石头缝裡,像是被揉碎了一般,汁液渗出。她蹙了蹙眉,问道:“解开了嗎?”p “快了快了……”绿蕉应着,声音越来越轻,不见底气。p 若生就笑,“解不开就别忙活了。”言罢,她伸手抓住那一缕发丝,揪着最细的尾端用力一拽。p 绿蕉瞪大了眼睛。p 若生用指腹揉着头皮,眉眼弯弯看着绿蕉笑:“不過几根头发,掉了早晚会再长回来,心疼什么。”p “……奴婢心疼的哪裡是头发。”绿蕉像是叫她吓着了般,见她不說痛也不发脾气只笑吟吟的,半天才回過神来,“姑娘,头发都散了,奴婢给您重新梳一梳吧。”p 连家的婢女出门,随身必带個小袋子,悬于腰间。p 裡头装着梳子胭脂之类的东西,皆是特制的,只小小一盒。p 若生這番模样往前头去定然是不成的,但想借了段家的屋子重新梳妆,却只能途经万春亭。p 她想了想便道:“去海棠林裡避一避,把头发梳了再去万春亭那边。”p 左右也不是换衣裳。p 于是她便同绿蕉往林子裡去,花香愈发浓郁香甜,几株树上的花白裡透着绿,已是开得最盛,金黄色的花蕊更是碎金一般璀璨。p 为了不被误入的人撞见有所尴尬,若生跟绿蕉就走得深了些。转過一個弯,再一個弯,风裡的花瓣突然间多了起来。春风带着几分凉意,在海棠树间打着旋,卷着碎花呼呼吹着。p 细草迷了眼,若生别過脸去,视线突然一滞。p 几步开外的一株树,灰褐色的树皮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红,像是——血!p 地上是乱纷纷的草丛,上头落着花瓣,花瓣上夹杂着红痕,不像是花上原有的颜色。p 骤起的大风一吹,草丛散开,露出了裡头的一角青翡色的宝相花纹来。p 那是一只云头锦履。p 歪歪斜斜地躺倒在草丛间,覆着海棠树上落下的花瓣。p 若生举目朝着树上看了去,高高的八棱海棠树上,一袭夹缬笼裙耷拉着,在风中微微晃荡。p 再往上看,就是一张苍白沒有血色的脸,唇色青紫,微微张着,像在說话。p 若生踉跄着退后,闭上了眼。p 這是——p 四表妹素雪!p a手机用户請到m。閱讀。aI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