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独处 作者:意迟迟 行至廊下,若生高喊一声“绿蕉”,大步离去,丝毫不顾6幼筠仍在身后叫喊自己的名字。網 沿途风霜愈盛,她脚步愈快。 行进间,她衣袂飞扬,面色冰冷,浑身散出令人胆怯的寒意。她和绿蕉一路走,一路无人胆敢伸手拦一拦她。 6幼筠咬牙切齿变着花样叫唤了半响,也始终只站在原地并不敢上前去追她。无人知晓這一瞬间,她心裡闪過了多少种念头。 但无论哪一种,都敌不過若生决绝离去时,她心头陡生的恐惧。 6幼筠清晰地意识到,事情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掌控。 就像是一朵花苞,還未绽放,便先叫鸟雀啄食残败了。 她等着花开,等了那么久,但它再不会开了。 她不甘,她恼火,她更畏惧—— 那只突然冒出来的鸟! 该死! 该死的! 眼看着若生主仆越走越远身影消失,6幼筠身子一颓,瘫软在了地上。 冰雪在她身下一点点融化,将她的裙子泅出了一团团的花,肮脏的,狼狈的,难堪至极的6幼筠低头侧目看了一眼,蓦地大笑不止,越笑声音越尖,终于是半点不复往昔温婉模样。 忽然,她笑声一收,双手掩面大哭了起来。 這哭声,倒是哀哀戚戚,令人心酸得紧。 她忽笑忽哭,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不远处明明候着一众婢女,却无一人胆敢上前询问。 她不话,她们连看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偌大的园子裡,草木凋零,寒风萧瑟,一如她的心境。 6幼筠边哭边想,自己上一回真心实意地掉眼泪是什么时候的事。应当不是母亲去世时;应当也不是被父亲逮到祖宗牌位前声色俱厉的训斥时 她恍恍惚惚的,竟然记不清了。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眼下为何要哭? 是伤心嗎? 似乎并沒有。 6幼筠胡乱抹着脸,但挡不揍水還是不断地从眼眶裡滚落出来。 一颗颗的,硕大的,断了线的珠帘一般。 她蜷缩在雪地裡,哭成了個泪人儿。 但另一边的若生,却连一滴眼泪也沒有掉過。 走出6家的那段路,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足够痛彻心扉,但她双眼干涸,遍布红丝,一星水光也不见。她亦不說话,双唇紧闭,干燥起皮,被冬日冷风吹得几要出血。 上了马车,她仍是一言不。 绿蕉再三斟酌,還是问出了口:“姑娘,雀奴姑娘的下落可有眉目了?” 她不知道6幼筠派人送到连家的信裡写了什么,她也不知道方才自家姑娘和6幼筠在园子裡說說笑笑忽然又大打出手都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自家姑娘不是胡来的人。 她会在這個节骨眼上跑来6家见6幼筠,那必然是事出有因的。 绿蕉回忆着方才所见心有戚戚,皱起了眉头:“6大秀,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绿蕉。”若生一直偏着头,透過狭小窗格盯着马车外看,這会总算开了口但脸并沒有转回来,她還是保持着那個姿势,声音低低地道,“我是不是错了?” 绿蕉愣了一下:“您說什么?” “算了沒什么”若生的声音更低更轻了,“雀奴的下落依然沒有眉目。” 时至此刻,她仍旧不知雀奴几人身在何处。 她也不信6幼筠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纵然她能对6幼筠的要求百般服从,6幼筠也不会对她說真话。 即便是尸,6幼筠也不会交還给她。 若生的手开始颤抖。 最初是指尖,接着是手指,然后一路蔓延到了身体。 她开始瑟瑟抖,像是冷极了。 绿蕉慌裡慌张翻出干净厚实的毯子将她紧紧包裹了起来。 可她的身体并沒有因此而变得暖和。 那股冷,仿佛是从魂魄深处冒出来的。 回到府裡,绿蕉让人备衣裳、烧水、铺床,一通忙碌。若生就面色惨白地坐在红酸枝的太师椅上,端端正正的,一动也不动。 吴妈妈走近来仔细端详了几眼,心下十分担忧,问說要不要再請大夫来看看。 姑娘风寒未愈,才见好转便出了雀奴寿的事。一宿不曾合眼,天色一亮又急急出了门,這会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但若生听了她的话,连眼也不眨一下,只从唇缝间吐出了极轻的两個字:“不必。” 吴妈妈于是不敢再提。 正巧绿蕉迸衣裳回来,俩人互相对了個眼色,皆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好在若生大夫不請,衣裳還是老实换了,药也老实地喝了。 绿蕉勉强松了口气。 可谁知她這一口气還沒松到底就听见自家姑娘一桩桩吩咐下来: “若明月堂差人来问便說无事;若千重园派人来问,便說暂還不知;若是三叔派人来回话,就一一记下,劳他继续探寻。” “你们也都下去,不必在我跟前伺候。” “我不叫人,谁也不准进来。” 绿蕉有些迟疑,心翼翼试探道:“姑娘,奴婢還是留下吧?” 自家姑娘的性子,她纵使不能全摸透,好歹也近身伺候了几年,怎么也還是知道一些的。 可绿蕉惴惴半响,并沒能留下来。 若生脸色不变,口气也不变,仍然只是道:“都下去。” 干巴巴的三個字,连個软和些的话音也不带,显见得是半分余地也沒留。 绿蕉沒了主意,踟蹰再三,還是依言退了下去。 帘子一落,门窗一闭。 屋子裡便只剩下了若生一人。 她枯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半天。 身似泥塑,不吃不喝不說不笑也不动,要不是那两條紧皱的秀眉多少還带着点活人气息,十足就是個假人。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白光渐退,慢慢成了一片墨海。 屋内无光,黑暗更胜,形如幽暗洞窟,一呼一吸都变得响亮分明了起来。 若生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撑在椅子把手上,吃力地站了起来。 一個姿势坐了太久,双腿血脉不通,早就麻痹了。 她一脚踩在地上,像踩在钙上,趔趄着差点朝前扑去,幸而边上就是個架子,急急抓左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双腿一阵酸麻,要了命的难受,她咬紧了牙关,一步步往床榻而去。 黑暗中,视野所及不過一片混沌。 她瞎子一般,摸摸索索地向前去,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雀奴就在前边,像往常一样,坐在那捧着书,看得比谁都要认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