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会替你守住秘密
因为全身上下,头脸到手,真的很痛。
而且……
“我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哦哦哦!”怀榆回過神来,赶紧把他手腕上的绳子解开,顺带解释道:
“蜘蛛的神经毒素会放大痛苦,怕你在模糊不清的时候伤到自己,所以不光要绑手,就连嘴一开始也是塞住的。”
话虽如此,但他如今意识都清醒了,证明毒素消退了。而身上的剧痛虽然难受,也不至于意识模糊吧?
干嘛還要绑着?
怀榆低着头假装整理绳子,此刻不敢吭声。
为什么呢?
因为周潜身上,除了裤衩子她沒扒下来之外,其他地方都割开了。
偏偏蛋壳刀又真的很锋利,那些伤口的毒素排的彻底,却也皮肉翻卷,如今止血后泡在药水裡,发白又狰狞。
后续……搞不好疤痕要一直留着。
周潜目前是沒发现,那是因为如今深夜了,太阳能灯這两天沒顾上晒太阳,光线有点支撑不住。
而只需要他感受一下……
“小榆,我衣服呢?”
怀榆:……
她尽可能镇定道:“治病泡药浴当然沒衣服了——周潜哥哥,你累不累呀?要不要睡一会儿?”
“吃饭還不能吃哦,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再忍忍吧。”
周潜扬起眉毛——嘶!就這么一個小动作,感觉脸又要裂开了。
昏暗中怀榆沒看到他的窘迫,只听到他镇定的声音:“我明明记得咱们见面时我已经要不行了,如今却還活着……小榆,是你救了我吧。”
“救了我却一点都不嚣张得意,還又嘴甜叫哥哥——你是怎么救的?手段别人不知道吧?”
黑暗中的周潜龇牙咧嘴面目狰狞,连說话都觉得皮肉拉扯的痛,到底脸上划了個什么?
乌龟嗎?!
怀榆:……
她鼓起了腮帮子。
光线微弱的室内一片静默,而周潜渐渐适应這环境,也能看到屋裡乱七八糟的轮廓。
——地面上全是水,空气中都是那股浓郁的药味儿,角落裡的床平平整整根本沒有躺下的痕迹,而桌上的水壶和水杯却也蔓延出一片湿痕。
還有浴桶裡仍旧温热的药,灶台裡余温暖着的热水,以及水面上那條盖脸的毛巾……
還有怀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她刚凑過来时苍白的脸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周潜默默放缓了呼吸,此刻沒有追问之前的問題,反而轻声說道:“我睡了多久?”
怀榆想了想:“距离你在医疗仓见面到现在应该一天一……不对,两天两夜,现在是第二天的凌晨——”
她看了看表:“现在凌晨三点半。”
周潜缓缓放松身子,慢慢又动了一下蜷缩的肢体,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他却已经能咬牙坚持住了。
唯一不能坚持的,反而是這個蜷缩的姿势维持久了,浑身僵麻酸涩,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叮。
但——
“小榆,”周潜一边默默调整着身子,一边低声道:“你睡会儿吧。”
“我虽然沒有异能,但好歹也是经历過灾变的,体质其实已经远超普通人——比如這個天气,泡冷水也不会生病的。”
“所以,你睡会儿吧。”
“有什么事天亮再說,我会有理由有原因,不說出你的秘密来的。”
——他本来也不是合格的防御军啊。
当年为了已经死去的周宁伤到了两名战友,如今小榆虽然不是周宁……可她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姑娘,既然敢冒着险救自己,谁說赌上的不是未来呢?
深夜裡,周潜盯着天花板,默默闭上了眼睛。
而怀榆也发了呆,過了好一会儿,她才沉沉的叹了口气,仿佛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后轻声說道:
“嗯,谢谢哥哥。”
周潜在心底无声笑了起来:费了這么大劲救他一命,他才是该說谢谢的人。
……
两人是真的很疲惫。
周潜是因为失血加伤重,再加治疗過程中身体会强迫进入休眠状态来进行修复,而怀榆纯粹是累到了。
以至于日上三竿,外头响起了响亮的汽车鸣笛声,她這才迷茫的从床上坐起,双眼呆滞的如同僵尸,好一会儿才反应過来。
“啊?为什么又有汽笛声……”
顺着這個問題在记忆中向上回溯,两三天前,那两名防御军的话似乎又回响在耳畔——
“他的遗物和积分,三天后我們会……”
!!!
怀榆瞬间惊跳起来,此刻在屋裡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周潜還活着,又为什么還活着?他用的什么方法?”
還有這满身的伤疤……
周潜也在迷茫中睁开眼睛。
刚醒就听到怀榆的碎碎叨叨。
他默默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大概明白過来,此刻微微扯了扯嘴角,而后又迅速在剧痛中收回。
只尽量维持着嘴唇不太张的姿态說道:
“沒事,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說明白的。你只要說不知道就行了。”
对于具体說什么,他短時間内還找不到完全沒有漏洞的說辞。
好在假如来人的话,应该也沒有级别对他问东问西,還有一段時間可以想。
周潜默默放松下来,对怀榆抬了抬下巴——嘶!为什么两侧脖颈也那么痛?!
“出去吧,简单跟他们說我沒死就行了,话越少越好。”
他难得用這种命令式的语气吩咐,怀榆下意识就听了话,而后直接小跑出去。
房门大开,门外洒落的光线完全倾泻,周潜忍不住眯了眯眼,又看了看自己搭在浴桶边上的胳膊,不由沉默了。
手掌,手背,手腕,上臂,肘部……
全部都是交错的疤痕。
而且道道划得皮肉翻卷,下手极深。
這就是怀榆說的【一点点儿】?
……
而此刻,怀榆仍旧穿着她那一身如腌菜团子般的衣服,头发蓬乱,脸色惨白发青,整個人都带着深深的疲倦和沧桑。
以至于两名防御军本来正严肃的站在那裡,见到她时都忍不住目露怜惜:
“你也不用太伤感了……”
不過只說了這一句,他们就站在那裡正色說道:“這些是周队长的遗物,請问他是否已经埋……”
“哦,”怀榆赶紧打断他们的话:“沒死呢。”
防御军:?!!!
而怀榆见他们不吭声,赶紧补充道:
“又活了。他又活了。”
“但你们等等,我想办法把他拖出来還给你们。”
防御军:???什么什么拖出来?還给他们?怎么還?
沒等他们继续发问,怀榆怕不知道怎么回答,转身又踩着拖鞋飞奔进了小屋。
现在問題来了,该怎么把周潜拖出去呢?
…
“我自己走?”周潜试探性的双手撑着浴桶边缘,而后看着怀榆。
然而怀榆讲话却很不留情:“可是你现在只有一只腿,還沒练熟吧?”
哦。
周潜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已经截肢了。
本来截肢是很容易令他消沉的一段痛苦,可不知为什么,感受過那生不如死的神经剧痛,還有怀榆为了让他活命做出的种种努力后,這仿佛又不值得什么了。
此刻只好咬牙道:“我试试吧……”
“别急别急别急!”
怀榆三连阻挡,转身又从墙边上推過来一辆野外伤员车,底下的万向轮做的又圆又大,十分灵巧。她只是稍稍用力,就丝滑的停在了浴桶边。
而怀榆指着那张床說道:“你要是感觉要倒下,就往這张床上倒啊!只要倒上来了,我再慢慢儿帮你调整位置,再拉你出去。”
周潜:……
但不管他有多大毅力,刚从生死线上游走下来,两天沒沾水米的周潜也确实是有心无力。
更别提他胳膊上的伤痕,只要一用力就感觉疤痕快要被撕裂开了。
此刻在桶裡徒劳的扑腾半天,到底也沒能适应只有一條腿做支点的生活。
反而是怀榆撸起了袖子:“這屋子沒有青砖铺地,水都落不到外头去。不然我可以把桶推倒,然后你从裡头爬出来……”
她颇有些遗憾:
“之前把你拖进去就是這么弄的。”
周潜沉默了。
他想想那個场景,此刻手臂一個发力,伤口处瞬间产生了一阵刺痛。
但是好消息是,人一下子隔着浴桶扑到了旁边的平车上。
“……”
過了会儿,怀榆走過来默默的抬着他的腿,又把他挪到了车上。
而后嘱咐道:“你抓紧啊……算了,你手上有伤不好抓,我還是给你绑起来吧。”
两侧的束缚带被拉起,然后又重新紧扣在周潜身上,她這才推起车子:
“走了。”
而在蔷薇走廊极限距离外,默默等着的两名防御军却越发心裡沒底了。
他们此刻手裡還捧着要交接的遗物和积分,且還自有一套流程呢。
可如今不知怎么了,手裡的东西越来越抱不住,心裡的忐忑却越来越多了。
而就在這度秒如年的煎熬中,从小屋裡磕磕绊绊连抬带拽的怀榆终于出现了!
但更可怕的是,她从身后又拽出一辆平车来,上头隐约躺着個浑身惨不忍睹的、只有一條腿的男人!
怎么沒埋?
哦刚說了沒死……但怎么沒死?
呸呸呸他们的意思是!为什么沒死但身上会显得那么可怕,仿佛遭受了非人的酷刑啊!
两人瞬间站直了身子,脚步下意识想要抬出,可看着那道极限距离的划痕,此刻又急又懊恼,只伸长脖子探望着,内心一片焦灼。
平车来到了野外,周潜赤裸的上身被束缚带捆着摩擦到伤痕,又一次让他忍受着剧痛。
而他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一時間沒有在意身上的模样,反而发起了呆。
——当他被榕树的气根狠狠捆住甩起,然后硬生生绞断腿骨时,透過森林的缝隙,也能看出看到這样灿烂的天空。
原本還以为這辈子都沒可能再见了,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道:
活着真好啊!
平车咕咕噜噜压着青草和碎石砖块,一路朝着防御军走去。
而两名防御军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身躯也越发紧绷,直到怀榆终于跨過的那條线,他们迫不及待的就扑到了推车面前!
另一人慌乱的将手裡的东西又放回车上,而后忍不住看向怀榆:“這是怎么回事?周队长身上……”
怀榆能說什么?
“我不知道啊。”
她顶着一张狼狈又憔悴的小脸說着无辜的话,整個人茫然无辜的仿佛刚醒的小鹿。
而周潜躺在平车上默默看着這一幕,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开始会觉得她真的很柔弱,甚至到现在還這么觉得。
這個模样就太有欺骗性了。
不過,不管怎么样,他能活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两名防御军眼圈儿有点儿泛红,這会儿只是迫不及待的看着他:“周队长,周队长……你醒着嗎?”
“嗯。”
周潜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他,而后艰难說道:“這裡面的事比较复杂,怀榆也讲不出個一二三来。带我回营地,我来讲清楚吧。”
這怎么能去营地呢?
两名防御军着急了:“我立刻送您去花城医院。”
“等去了医院,我們俩再做汇报也不迟,您现在看起来真的——”
他想說看起来真的很糟糕,仿佛刚从牢狱裡经受酷刑被接出来,只剩那么恹恹一口气了。
周潜顿了顿,随后才虚弱点头:“也好。”
两人赶紧推着他就想往车上送,然而见到车子又傻眼了——因为這個平车,塞不进他们的车厢裡。
好在车座子是能拆卸的,两人赶紧又一阵折腾,又急又慌的将座椅全部拆除,最后才成功把平车放进去。
怀榆默默看了看時間,這会儿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关上车门时,对方朝一旁默默看着的怀榆认真道了谢:“不管怎样,多谢您。不過之前說好的物品交接……”
怀榆点点头,此刻又看了看车子:“他能活過来我都觉得谢天谢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身体方面有什么进展的话,麻烦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我真的很担心周潜哥哥。”
周潜躺在车裡听到這话,忍不住又绷着脸艰难的笑了出来。
“嘶……”
這也沒有镜子,他的脸到底被划了多少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