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歪打正着
从进门来就是彭群一连串的话语,使得齐天翔根本就沒有插话的间隙。好容易等彭群表述完了,也不知道该說些什么来了。只是强大精神微微笑着,默默地看着彭群,静静地想着他的愤怒。刚才在自己房间裡就领略了彭群的愤怒,对着公安局长张守正和哪個叫任毅的派出所所长,一再责问,谁让他们在小招查卖淫嫖娼,谁给他们的权利,而且似乎县裡還专门下過文件。对基层的乱象齐天翔了解一些,也知道一些县区为了招商引资,不惜放纵投资人员的行为约束,甚至建立所谓的特区来容留卖淫嫖娼,以及更严重的赌博和毒品交易,而且還形成了一种特色产业,美其名曰接轨国际,保护投资者利益。对社会治安和社会秩序产生的破坏,更是振振有辞,所谓特事特办,而公安部门为经济保驾护航就成了保护黄赌毒等丑恶现象,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神。這不能不說是個值得警惕的事情,但齐天翔沒有心情,也沒有能力关注這些,而是仔细观察起彭群的房间来。
如果說齐天翔的住房可以称之为豪华的话,彭群的房间就只能用奢华来形容了。這样的房间齐天翔沒有住過,以前来也见识過。因为都是以前的办公室改建而来,也就顺势保持着办公室的架构,平房的入深很深,是一個长方形的结构,裡面放一個大床,也不過占据了总长三分之一的位置,因此用雕花的屏风做了一個门一样的隔断,形成了裡外两间的套间模式,裡边是床和卫生间,是起居所在,外面是写字台、沙发、茶几组成的办公区域,装修十分的考究上档次,外边根本想象不到青砖灰瓦、普通破败的平房之中会是這样一番光景。
這样的陈设只是齐天翔房间的布置,也就是所谓的标准间或套间的布局,而彭群的房间就另有一番气派,外面的沙发是两组,而且都是清一色的欧式复古样式真皮沙发,显得厚重而华贵,灯光下泛着皮革暗淡凝重的光泽。沙发对面是大号的老板台,两边和后面是书柜环绕,房间侧面是一個小门,想必是通往起居室。与齐天翔房间铺就的化纤地毯不同的是,這裡整個房间铺着厚厚的纯毛质地的猩红色剪绒地毯,与房间暗红色包绒墙壁和谐地融为一個整体,镀金铜钉在顶棚悬下的花型水晶吊灯的映照中闪着金光。整個看上去,彭群的房间犹如一個金碧辉煌的宫殿,显得高雅和华贵,透着逼人魂魄的奢华气息。
“看上去還行吧,這都是他们给這样弄的,我一再說简单一点,简朴一点,可他们還是给弄成了這样,感觉我像個帝王一样。有名无实,有球什么意思。”彭群看齐天翔沒有接他的话,只是不停地巡视着房间,自豪中不无得意地說:“两年前過来,我說在机关楼裡面弄间房算了,反正我那口子也不過来,一個人怎么不好凑合,可他们不同意,非要给装修個房子,就把一個小会议室给改造了一下,算是给弄了個窝。下面做事的就是好大喜功,净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当家不知柴木贵啊!”
這样打着圆场,自己找台阶下,“這個老刘怎么回事,一点雷厉风行的做派也沒有,這都二十几分钟過去了,怎么還不来”
“来了,来了,大老板见招,能不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嗎!”刘唐子的话从屋外說到了屋裡,进来先跟彭群点点头,快步走到齐天翔面前,伸出手去握住,连着摇晃了几下,亲切地說:“齐老师,终于又看到你了,有几個月了吧,想煞学生了。前几天打电话說要来,還以为你忽悠我呢,真沒想到還真来了。”說着话回头对彭群說:“市裡来的几個大喝,真难对付,昨天来的时候晚上說什么都不喝,今天调研完了明天要走了,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尤其是政研室的老李,那家伙小两瓶下肚,跟沒事人似得,我可是被击沉了。”
“你這艘航母级的超级战舰還能被击沉,那咱们平原县可就真是沒人了。”彭群略带威严地笑着揶揄着,“喝水自己倒,沒人伺候。”
“齐老师這次過来是。。。。。。?”刘唐子端起茶杯走向饮水机,边回头问齐天翔,“不是有什么事要办吧?有事尽管說,公事私事那都不算個事,只要彭书记掌舵,在平原县就沒有办不成的事。”
“哎,你還别說,老刘說的是正题,還差点给忘了。”彭群拍了下脑门,关切地问:“老同学,大博士,這次来要办什么事?說来听听。”
一句话又勾起了齐天翔的烦心和困惑,为什么来的,又为什么要来,原本今晚要好好想想明天怎么给刘唐子說,又怎么给机关說,可刚才這么一乱,脑子全乱了,真的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弄的回旋的余地都沒有了。可沒有理由也是說不過去的,只好故作谦虚地說:“還真沒有什么事,真的。”看着刘唐子和彭群眼中的疑惑,齐天翔正色道:“想趁着這段空闲期,下来走走,提前接接地气。另外也换换心情。”
說完齐天翔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個耳光,這样的理由不但解释不清楚此行的目的,反而更加剧了两人的猜测和疑惑。平原县既不靠海,也不临边,换心情大可去那些临海城市,尽管夏末秋初,下水洗海澡有些晚了些,但也正是這样海边的人满为患也消减了不少,正是感受海浪和海边风情最好的时期;即使刚上任考虑影响,也应该到沂城或华沂山区走走看看,即感受了华沂风情,也换得個不忘传统的美名;再不济也可以在河州周边找個地方呆几天,离省会近在咫尺,有可以借机认识一下河州附近的官员,为今后办事方便,也可以尽快建立自己的关系網和能量圈,不至于跑几百公裡来清河的一個普通小县,经济在全省靠不上前,特色土产也乏善可陈,而且在清河管辖的十几個县市中也属中游,尽管這几年起色不小,但還真沒到省裡关注的地步。
何况齐天翔所在的纪委部门的特殊性或敏感,任何随意地下来走走都可能让地方头脑发明、神经紧张,甚至胡思乱想。如果是政府职能部门,什么发改委、城建、交通、财政,下来不說是送钱送项目,起码也与此相关,即使不是這些实权部门,就是质检、工商、税务等條块部门,也能给基层带来某些改善或实惠。說实话,這样的部门下来是最受基层欢迎的,有些财神是下面想接触巴结都沒办法交结的,能主动下来,基层的党政首脑那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着,以得到上面的好感和回报。即使是不下来,也能闻风而动,提前打好关系,或联络感情。每到年节,基层的人能把权力机关挤爆了,无非就是接续关系,以求回报。任何的要求和禁止,最难受的不是接不到东西的权力部门官员,而是基层送礼的人,似乎因为自己沒本事完不成任务,回去沒办法交代。对于县一级部门,最好的交结层面就是省裡,中央太高、太远,几個亿的项目都不過他们的眼,连立项都沒有可能,而县一级主导的项目又很难动辄几十亿上百亿,不是赶上国家结构调整或产业转移,大范围高起点的投资想都不用想,而且即使有這样的项目或可能,即使不被省裡插手,也一定由市裡主导,美其名曰加强领导和引起重视,其实還是项目可以带来的政绩或利益。跑部进省是市裡的主题,而县裡就只能跑省进市了,而进省還是主要的,省裡有钱有项目,如果再有人,那才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市裡不是不能去,关键是市裡也沒有钱,大项目又沒有权,而且用不着跑动,党政一把手三天两头被提溜到市裡开会,布置任务,有些什么事躲還来不及呢,谁還往前凑?
下面其实最烦和最无奈的就是党务部门的官员下来,不是伸手就是有伸手的目的,宣传部门要宣传任务,要党报党刊发行,沒有钱打发不了,而且配合的不好或不积极就可能给你找茬。组织部门好一些,但也是唯恐避之不及,下来不管是测评還是调查,都可能会引发一场官场地震和洗牌,這個时候也是基层官员站队的时候,与自己有关的要避嫌,无关的也不敢乱打听,過于的热情就等于是给自己树敌,谁知道這样的调研意味着什么,又可能带来什么。而其中最让人避之不及的就是纪委机关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纪委的职责和任务就是摘帽子,或者說是搬位子摘帽子,沒有什么太好的事情。受到省纪委的关注,除非是有人举报,或者是有重大案件线索,否则一個即将上任的省纪委书记,第一站就選擇了平原县,而且是事先不打招呼,不带随从,上下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进入,這意蕴太值得琢磨了。莫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扬威之举与平原有关?
齐天翔沒办法解释,也懒得解释,因为越解释越难以解释,只有慢慢释疑了。
“你看看人家省裡的干部,看看人家的效率。人家都說提前介入,主动工作?”看齐天翔不愿說,或不愿往细裡說,彭群也是无奈,毕竟人家不归自己管,瞪瞪眼或提高個声调,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人家是省裡的干部,而且是前省长的乘龙快婿,又是国内闻名的行政法学权威,有背景、有底蕴,而且水有多深,谁也难以估量。因此自嘲地說:“你看看你们,布置個事,不是拖拖拉拉,就是见高不见远,都是個表面文章。拨一拨动一动,有时候拨了也不动。我不动你也不动,我动你也不动,什么时候你们也主动动动?”
“你不动我們哪敢动,你在上面把控全局,你动了我們下面才知道该怎么迎合,你不动我們胡动弄错了你的意思,或动的你不舒服怎么办。而且我們的快乐也是以你的快乐为快乐,只要你高兴了就好。”刘唐子挤眉弄眼地附和着,有些字词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谁都听出了這裡一语双关的意思,但齐天翔却沒有心情附和,甚至连笑都懒得笑。
“狗屁。”彭群微微笑着骂了一句,有些冷场的气氛他早就看出来了,也知道齐天翔正在懊恼,所以就正色地对刘唐子說:“事情都知道了?你怎么看?”
“刚才路上张局长打电话說了個大概。”刘唐子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严肃地說:“诬陷,绝对是诬陷,老齐是有修养、有自律的文化学者,教书育人不厌其烦,什么不明白,什么不知道,怎么能干這种事?這肯定是几個混蛋穷疯了讹诈,一定要严肃处理,還齐老师以清白。”看着齐天翔欣慰的表情,知道這话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了,接着說:“现在买春還用得着這個,满大街都是洗头房、歌舞厅,那都是干什么的谁不知道,這都是低层次解决急需的,想有些情调的還有洗浴中心、娱乐中心,或者会所,什么样的类型找不到,還用得着强奸?”說着话看着彭群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自己的话让彭群不舒服,仿佛自己說的就是平原县的现状似的,可他乐见彭群的不舒服,又說:“彭书记,你也别不爱听,尽管你来平原這几年,平原的治安和社会环境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但這些污泥浊流是荡涤不净的,所以我建议,以這件事为契机,开展一次清理和严打行动,杀一杀這种势头。”
几句话即正面肯定了平原的形势,又拍了彭群的马屁,让他觉得很舒服,立即布置到,“好,让公安局来一個严打百日行动,不能发展了经济,却污浊了气氛。”想了一下又对刘唐子布置道,“你這几天手头事情放一放,全力配合老齐调研,可以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看着齐天翔心不在焉的神情,彭群详作轻松地說:“今天老齐心情不好,我們不多聊了,還是早点休息吧。”看着齐天翔站起身来,又亲昵的拉拉他的手,含笑目送着齐天翔离去。
房间裡已经重新收拾了一遍,仿佛沒有发生過任何事情一样。刘唐子将齐天翔送到房间,扯了一会闲话,看齐天翔沒有什么心情,就知趣地告辞了。临走還沒有忘记提醒齐天翔明早過来陪他吃早饭。
房间裡重新恢复了宁静,但齐天翔的心却乱乱的如同一堆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個头绪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闫丽刚才回复的信息:“知道了老公,在外边多注意身体。”心裡涌起了一股暖流,但片刻之间却又被恶劣的情绪所左右,烦躁又满满地淤积在心中。
看来這些事以及后边的麻烦事会更多,看来今晚注定难以好好休息了,而且他也知道,不能好好休息的,一定不仅仅的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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