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年酒 作者:郁桢 (书号:46577) 作者:郁桢 冯家早就商量了正月初三家裡待客。 早早的向要宴請的几家捎了口信。冯老娘和云珠商量好了要上的菜肴。不用說都是由云珠亲手来做。 乡下人吃饭沒那么多的讲究,不在乎是一個实惠,有看得见的大块肉,油水足,就认为是好席面。云珠也帮着做了许多场村宴,早就有所总结。 冯老娘杀了两只鸡,取了一只大板鸭煮上。還有现成的香肠、晾得香香的腊排骨。腊排骨宰成小段,和大白萝卜炖成一锅。锅裡汩汩的煮着,香气四溢。闻着气息都想流口水。 這個时节所出的新鲜蔬菜,不外乎是大白菜、豌豆苗、菠菜、冬葵菜几种。云珠又捞了些自家晾晒的豇豆干、自己腌的萝卜干、五香大头菜之类的出来做配菜。 豇豆干炖肉也是不错的選擇,五香大头菜切成碎丁,和芽菜一起铺在碗底,上面盖着粉蒸肉,是道不错的搭配。 平安也請了朱家人。 朱兴他们自然不好空着手上门,将自己打的两把新椅子拿了来。梧桐木料,上着清漆,可以防虫蛀。椅背上有雕花。做得很简洁大方。摆在他们的新房裡也好看。 虎头则和田田长篇的說些他学堂裡的事,夫子呀,同窗呀,還有就是学了些什么书呀,還念“在明明德”给田田听。 田田虽然也在母亲的帮助下识字看书,可沒进過学堂,很是新鲜好奇,不一会儿就迷住了,听虎头說得津津有味。一脸的歆羡之情。 虎头见她那样,忍不住道:“可惜离這裡远了些,不然可以让你去我們学堂看看,让你瞧瞧我念书的样子。” 田田听着就笑了,也沒說话。 這边刘猛和香梅在房间裡說话。 香梅问着刘猛:“我听小娇說给小玉儿說亲,可当真?” 刘猛道:“肯定真啊。這事我爹和我娘還在闹别扭呢,看样子他们還真想把玉儿给许個富贵的人家。只是你也知道。富贵的人家哪裡看得上咱這样的。家裡的日子虽然勉强過得。可家裡也沒几亩地,铺子也沒一间,家裡又沒做官的。你說拿什么去比啊?玉儿又沒有倾国倾城的貌,更是不消想。” 香梅点头道:“都說姻缘天注定,說不定小玉儿就遇着了命中注定的姻缘呢,你爹娘那么疼爱她。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她比我小两岁多,再留一下也成。” 刘猛道:“是啊。我也這么想。不過我娘挺着急的,說怕留成大姑娘,到时候就不好许人家了。她的嫁妆這几年也攒下不少了,也說過不少的人家。可总是這裡那裡的不如意。”刘猛說着就去牵香梅的手,觉得她十指纤纤很好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香梅慌得连忙收了回来。 “让人进来看见像什么。”香梅羞得面红耳赤。 “怕什么。我們已经有了婚约,就等于被承认了。当初你们家约定的是等平安哥成亲了。你就過门。如今平安哥已经成亲了,看样子今年你就要去我家。明年我們就养個娃。头一個還是生儿子好,当哥哥的才有责任,会照顾小的……” 香梅听着越来越沒边。正好平安在外面叫刘猛。香梅推着他說:“快出去吧。” 刘猛答应着,轻声的在香梅耳边說道:“我连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想過了。” 香梅红着脸道:“就你想得远。快去吧!” 再三催促着,刘猛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一共三桌人,平安的大舅和二舅都来了,舅妈就只来了陈氏。平辈中林梁和铁蛋来了。云珠惦记着毕氏,可她有身孕也不方便,只好在家看屋子。毕氏的女儿小翠倒跟着她父亲一道来了,小翠比田田小两岁,长得很是乖巧。田田和她姐妹相称,见面沒多久就玩熟了。 過不多久,云珠便听见铁蛋在外面哭,吵得人心烦。陈氏也在灶房裡,听了這哭声就觉得头疼,压根不想出去管,只愿在這裡躲清静。 冯老娘忙着烧火拉风箱,云珠也是两手不空。由着铁蛋哭去。哪知這铁蛋的哭声一直止不住听着心烦,大正月的就這么由着他哭也不好。云珠忍不住了,丢下了手裡的锅铲,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就走了出去。 却见平安拉着铁蛋,低头正和他說着什么。围墙根处,罗氏则在训着儿子。云珠便知道了個大概,肯定是這哥俩打起来了。不過看样子铁蛋沒有占到上风。 云珠见平安出面调停,于是也不過问了,铁蛋那小子本来就缠人,她也不想去招惹她。 這边罗氏将虎头教训了一通,拉着虎头過来给铁蛋赔礼。 虎头心裡不服气,明明是铁蛋的错,要不是铁蛋挑衅,他也不会抡拳头,凭什么就只让他认错。虽然有种种不甘心,但在母亲的逼迫下,虎头還是不得不垂下脑袋低声道:“是我不好。” 铁蛋原本還撒泼来着,见虎头服软了,揉揉鼻子,就着衣袖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扬着脸,格外的神气。平安见他這样皱眉道:“我看不见得就是虎头的错,你本来就是個生事的人,难道肯安生。既然来我這裡就给我规矩一点,要再敢给我惹事,以后都别来了。” 平安铁青着脸,說這些来唬铁蛋,铁蛋倒是真怕平安,倒当真不敢怎样,刚才的傲气明显减少了几分,也不敢哭了,和颜悦色的和虎头說:“好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說完就到别处去了。 平安歉然的和罗氏說:“我這個小表弟就是如此,家裡人沒人敢管她,跟個霸王一样。我那二舅母更是把他宠上天了,谁都不放在眼裡。虎头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他给你赔個礼。” 虎头毕竟上了点学,知道些道理。忙作揖道:“怎敢让冯大叔给赔礼,生受不起,生受不起。” 罗氏劝慰着儿子:“好啦,你也别委屈了。你看你冯大叔都肯拉下脸面来赔礼,你這面子也够大的。這是在客中,可不许再闹了,不然以后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虎头再三保证不会再惹事。 解决完小孩子们的這桩纠纷。平安便去找二舅商量。 “二舅。你们也太宠铁蛋了。大些了只怕又是個混世充,对他总是不好。你们又不可能养他一辈子,依我說要不也让他去学堂裡念点书。学点规矩。” 林禄道:“我們家可沒那闲钱供他读书,我看他本事大得很,将来肯定比你强。不会像你一样二十好几了才娶老婆,還找一個带着拖油瓶的下堂妇。老脸都丢尽了。還不知道羞耻的好。” 平安见舅舅数落讥笑他,他也不反驳。只是觉得舅舅這样沒天沒地的惯着铁蛋,以后肯定要吃亏。人家虎头读了点书,当真就不一样了。也不是非要读出個什么名堂来,认几個字。懂些道理,就是出去帮人干活人家也才瞧得上他。偏偏這個二舅是個不省事的。他也只好爱莫能助。 林禄终究沒有将平安的话放在心上,回头就去找他大哥吹牛去了。 這时候村长和张峰来了。平安這次特意請了他们。为的就是后面好商量那荒山的事。张村长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手裡提了块腊肉。笑呵呵的走在前面。张峰跟在身后,和往常一样不大开口說话。 “村长您总算来了。” 张村长道:“平安請客我還是要给面子的。再說你家媳妇做的菜好吃,前几天我就馋上了,一直惦记着。倒是打扰了。”說着便将腊肉给了平安。 袁慕华是最后才到的,因为挨得近,几乎是踩着饭点到的。 女人们忙着张罗饭菜,男人们聚在一处闲聊。等到饭菜上了桌,男人们则成了喝酒议事,其实也沒什么好议的,不過随便天南地北的胡乱扯一通。 张村长几杯酒下肚,红着脸說:“我年前去了一趟城裡,看见了邸报,說什么西北出了乱子,皇帝派兵镇压。又說辽东遭了雪灾,冻死了多少人。我估摸着,這太平日子是不是要到头了。” 刘石匠今天也跟着一起来喝酒,听见村长這么讲,疑惑道:“真要是兵荒马乱,受苦的還是我們老百姓啊。” “谁說不是呢。朝中那些事离我們太远,不過就想着能吃個饱饭,穿件好衣裳,有婆娘有儿子,這一辈子就齐全了。谁管什么打仗不打仗的,這一打仗呀就要征兵,壮丁全部给抓走了,也沒见几個回来的,你說就留些老弱妇幼在家有什么希望啊。”张村长說得慷慨激昂。 刘石匠也跟着叹息。那桌上的男人们突然就沉默了下来,只听得酒杯相碰的声音。 后来二舅林禄說了句:“有句话我从别处听来的,觉得特别有道理,叫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在当下,管那后面发生什么事,先享乐再說。”林禄就是這样的一個人,只顾眼前,看不倒到未来,所以也无法管教儿子。 女人的桌上不過是些家长裡短的琐碎事,云珠刚才竖起耳朵听张村长议论朝政,這還是她来到這個时代第一次听人說起政事,不免有些好奇。 要說见世面,那一桌上只有袁慕华一個人担得起。他自从拜别了师父独自行医這些年,走過好些地方,见识到好些人和事,对于朝局他不是不清楚,但他一直缄默,默默的吃菜喝酒,什么话也沒有插。静静是听桌上的农夫们议论起时事。 朱兴喝了两口酒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趁着酒劲问道:“我听人嗯說皇帝的老婆好几十,說不定有上百個。你說他一個人能忙過来么?” 刘石匠听了就笑哈哈的說道:“今晚睡一個明晚睡一個,总能睡個遍。” 朱兴嚷道:“這当皇帝的是滋润,享的都是一般人享不到的福分。” 刘石匠就在旁边起哄:“只要你朱木匠有钱,难道還不能娶一屋子的老婆回来啊?” 罗氏从头听到尾,总算按捺不住了,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气呼呼的摔了帘子走了出来,双手叉腰就骂:“好你是個朱兴,你就是头猪。這裡還沒发财呢,就惦记着娶老婆的事了。你要真是有钱了,是不是就要把我给一脚蹬开呀?我告诉你,沒门!” 那朱兴也觉得冤枉啊,他不過是随便說了两句皇帝的事,怎么招来婆娘的怒气呢,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让他很沒有面子,一时下不了台,待要给罗氏较劲。 平安见气氛有些不对,忙起来相劝:“朱大哥,你别发火,嫂子她也不是要怪你,她是担心你。”招来又去劝罗氏:“嫂子,朱大哥他喝了几口酒說胡话呢,当不得真。再說他哪裡有那個胆子啊。” 罗氏看在平安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大,两人撕了脸大家都不好看,她的怒意消了几分,冷冰冰的說道:“少喝两杯酒,一喝酒就說胡话。讨厌死了。”平安劝說了一通,罗氏总算回去了。 刘猛把朱兴按回到了座位上重新给他斟酒,忙道:“别气,别气,妇人见识,当不得真。来我們继续干。” 罗氏回到饭桌上,還有些气呼呼的。 云珠笑着给她添了碗汤,說道:“罗姐,你跟一個喝了酒的人较什么真啊,朱大哥闹着玩呢。他难道還真有那個胆不成。” 罗氏几口就把汤喝完了,還不解气道:“怪不得有人說男人有钱就变坏,看来真不错!” 這边的饭桌上继续着谈论些他们听来的大事,一直沒有开口的袁慕华說了:“要真是到了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們這桌上的人头一個要被征入伍的就是平安!” 平安也不意外,他看了眼袁慕华,心道,他倒是想出去看看,可是万一回不来了,留下老母亲和云珠怎么办?不知不觉间,他的牵挂又多了一分了。 云珠的耳朵好,袁慕华的话她也听见了,顿时心跳漏了一拍,无不紧张不安。要真是平安走了该怎么办。 林禄见大伙都一脸的凝重,忙道:“哎,還沒到那一步呢,你们在這裡瞎操什么心,喝酒,喝酒!”(未完待续) 看了本文的網友還看了: 本站所转载的小說均为網友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