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奇迹
果然,第三天早上,纪妈還在问纪时中午想吃什么,大姑的电话又打過来了,這就是亲戚们住得近的坏处,吃饭都是巡回式的。
去了二姑家,又去了小姑家,大姑家自然不能不去,那自然地,今晚這一顿就定在了纪时家。
大姑是纪爸兄妹裡年纪最大的,已经快60了,几兄妹不想她太累,就随意吃了些饭,纪时在家把语文试卷写完,又把自己已经做好的试卷回顾了一遍,包括数学、英语、语文和物理這几门。
从大姑家回来,一群人又集中到了纪时家這边,這两天村裡人多,也有打牌的人,下田的人照旧下田,倒沒有干擾到纪时。
接下来的時間裡,纪时全副精力都集中到了化学上。
从课本、笔记到参考书,他把所有有用的材料都放在手边,连带试卷一起,纪时沒有急着动笔,而是从课本开始一点一点去過,反正時間還够。
纪妈中途给他送過一波排骨汤,還有肚肺汤,新炒的泥螺也给纪时尝了两口,因为纪时特别爱吃這個,表妹陈菲也把作业带過来了一起写,文科的她自己写,理科的她会问一问纪时。
家裡這几個小孩裡,陈菲其实才是最认真的一個,她高考的成绩也不算特别好,不過特别有规划,本科毕业之后就去读了研究生,应届又考上了公务员,算是几個小孩裡最顺利的。
小姑担心陈菲影响纪时写作业,想让她到另一個房间去写,纪时倒不介意,他觉得,自己的基础還不一定比陈菲好。
——其实陈菲也是這么认为的。
她之前问過纪时题目,对于纪时的水平心中有数,不過這次她问了几道数学和物理题,纪时的思路让她相当惊讶——答得快也就算了,思路還很清晰,以她的思路绝对想不出,但是知识点又的的确确是他们现在学到的。
纪时居然還找她借了化学课本,她本来以为纪时是装模作样来着,谁知道对方居然真的踏踏实实地在看。
陈菲只好埋头写自己的作业,看到纪时那么认真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对方。
看了整整两個小时,纪时脑袋靠在椅子上,整個人放空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宕机的大脑稍稍恢复了一点清醒。
走到门口,水泥场上停得乱七八糟的电瓶车都被整理過一遍,表姐和邻居家的一個大姐在打羽毛球,看到纪时過来,大姐把位置让给他,换纪时来打。
“打不动了,我正好回家去歇歇,时时是在家裡写作业嗎?”大姐问。
纪时点头。
“那回头慧慧有不会的题目,我让她来问你。”
“沒問題。”纪时笑了笑,顺便问了声大姐的小孩上几年级。
“你发球轻点,太高了我接不住。”表姐先提醒纪时,可惜她提醒了也是白提醒,纪时一個拍子抽下来,球直接飞到了东边邻居家场上,打了两三個来回,纪时就被踢走了,换表妹和表姐一起打球。
就算沒球打,纪时也懒得回去看书,他先去厨房转了转,二姑和纪妈在烧菜,纪时拿了個小凳坐下,帮两人择芹菜。
“這裡不用你帮忙,你去看电视吧。”
纪妈像赶苍蝇似的把纪时赶了出来,纪时赖了会,帮忙把芹菜叶子择完,再把它们都扫进簸箕裡,他還想帮忙切牛肉来着,又被二姑嫌弃干活太慢。
纪时晃到了电视机前面,新换的电视机清晰度确实不错,不過在后世习惯了大屏幕的纪时眼裡,现在的电视机就少了点意思,何况电视裡也沒什么好节目,好看的电视剧他基本都看過了,也就只能挑体育频道看看比赛。
這大概就是熟知未来的坏处,很多东西已经失去了新鲜感。
纪时于是在村裡溜达,先去西面打牌的人家看了一圈,有打扑克的,也有打麻将的,纪时都不会,他爸和小姑大姑的水平都還不错,村裡人都开玩笑說老纪家的牌技要失传了,毕竟从纪时爷爷那一代开始,纪家人就是牌桌上的常客。
等他又一遍绕到家裡,又被表姐表妹们赋予了买辣條的光荣使命。
到這时候,纪时也转够了,不過感觉還是不太想看书,就把MP3拿出来,看了一集《老友记》。
他觉得自己的劳逸结合還是做得不错的。
這天晚饭之后,纪时继续看化学,光看一门学科确实挺沒滋味,纪时分了会神,中途做了一道语文的文言文解析,才重新投入到与化学的战斗。
老驴讲的课堂笔记被他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化学卷上的题被他翻来覆去地看,可纪时心裡依旧沒太多把握,他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
他只能尽量做到最好。
最后一天上午,纪时总算和刘洋一起打了会牌,炸鸡,等他上桌了才发现,坐在一张圆桌上的全是他们這個队裡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表姐也在,围了满满一桌,因为炸金花本身就不限制人数,不超過一副牌就行。
他们上的底子是1块钱,一轮下来输赢也不過几十块钱。
炸金花考的是运气和胆子,一张牌桌上,有人蒙牌,也有人只要好牌,有人耍诈差牌也压大注,骗手上有好牌的人丢牌。
所有人都在观察其他人的表情,想从他们的表情裡掌握牌的信息。
当然——也沒那么容易。
纪时一共只带了50块钱,输光了就下场,這是他的计划,不過他今天的运气显然還不错,虽然沒有轮到好牌,但靠着不上不下的牌也收了几把。
他表姐倒是好不容易收到三张同花顺,可惜同一把遇上一個豹子,砸了不少钱进去,可惜全输光了。
等時間差不多到了,纪时把位置让给了其他人,回家看了会化学课本,顺便收拾下午回学校要准备的东西。
他其实沒什么要收拾的,纪妈每周看他一回,要带的被子厚衣服纪妈都会替他带過去,实在不行临时买也来得及。
现在的物价,2、300块钱就能买件质量不错的羽绒服了,不像以后,稍微看得過眼的冬装就得上千。
不過纪妈還是很强硬地给纪时塞了一瓶炝泥螺和拌海蜇,說是让纪时晚上回去配饭吃,因为纪时和她讲過,說自己下了晚自习会打包炒饭回宿舍吃。
她還让纪时带了一個保温杯去学校,天冷了喝水用。
其实纪时觉得這些在学校裡买就行了,不過他也拗不過纪妈态度强硬,只能塞进书包的的網兜裡。
学校要求他们晚自习之前去报道就行了,不過一般纪时都会在家吃過午饭就出发,這样可以在学校休息会再去上晚自习。
他這次還是坐的中巴车,不過毕竟是国庆节,上街的人尤其多,中巴车刚到他们镇上停下来,纪时就只有最后一排的一個座位了,他還是运气不错的,在他后面来的人只能坐售票员准备好的油漆桶。
再来迟的连油漆桶也沒得坐,只能坐在中巴车前面放行李的地方,发动机也在那一片,坐上去屁股都发烫。
中巴车上混着人味,汽油味和時間悠久的古怪气味,纪时把最后一排的窗户开了道缝,鼻子钻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他戴着耳机,在听一段VOA新闻。
车子裡吵吵嚷嚷的,新闻听也听不清楚,他沒别的事干,眯了一会就开始背语文课文,一首《师說》和车子一起从镇上晃到县裡,到快停车了才断断续续背完。
今天不是周日,中巴车不停到Z中门口,纪时只能先下了车,叫了一個小三轮把自己送到学校,师傅收了他4块钱。
从学校门口到宿舍楼的那段路无疑是最难熬的,背上扛着书,手裡還拎着他妈让带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加上還有些困,纪时晃了好几分钟才晃到宿舍。
那條路上,篮球场上已经有人在打球了,乒乓球台边上也聚着一群人,Z中也有专门的体育生,好像都是註冊過的运动员,不過纪时也不太懂,反正這么些年Z县沒出過太多体育人才,好像也沒听說過有奥运冠军或者全运冠军的情况。
纪时刚把包放下就瘫在床上卧倒了,东西都沒拆,不過他沒盖被子,就是眯了一会而已,床单和被子被他放到阳台外面晒了,這個点還能蹭上一点阳光,天气预报說過几天的天气都不会太好。
眯了不過半小时,纪时手机裡就收到了一條噩耗——
“考场出来了,你回学校了就一起去看看。”
纪时:“……”
他并不是很想看呢。
Z中的考场顺序是按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的,也就是說,這次月考,纪时所在的考场是他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
他们這一届1600多号人,一個考场大概30個人,纪时估摸着,按他的排名,在30考场之后差不多,因为光理科生就占了至少1200号,文科不管成绩好坏考场都在理科后面,理科還分物化和物生,物化又在物生前面。
换而言之,在物化生的排名裡,纪时上学期就是吊车尾。
……情况比他想象中還稍微好了一丢丢,他在第29考场,在所有物化生裡面排名之间。
但是他们学校一共16個物化班,一個班的学生有60出头,那就意味着,在1000名学生裡,他的排名只有841名往后。
就……希望這次月考能够大幅前进吧。
看着考场号排在3号的姚蒙,纪时流下了羡慕又嫉妒的泪水。
来這边看考场的学生有不少认识姚蒙的,哪怕是在普通班,成绩靠前的学生都挺有名,纪时他们隔壁12班有個男生长得又帅成绩又好,高中的时候谈了好几個女朋友,偏偏成绩每次在12班都排前面,他在年级上也很有名。
纪时也有当名人的虚荣心。
可他默默看了眼自己的29号考场,感觉2和9這两個数字都在大声嘲笑他的愚蠢。
他居然只能在29考场!
這样是绝对不可能当上年级名人的?
高中时候的他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掉到29考场呢?他初中的时候那么在乎排名,高中怎么就一点也不在意了呢?
如果有时光机的话,纪时真想冲回過去打醒那個年少无知的愚蠢的自己。
噢,好像不用了,因为他已经回到過去了。
纪时觉得,不管怎么說,就算是为了那一点虚荣心,他這次月考也得把前面那個2摘掉,至少去一下第9考场吧!
一千個人裡考进前270名不過分吧?
他实在是很羡慕进了前90名的姚蒙,羡慕到眼睛都发红了,以至于回去的路上,姚蒙一脸不解地盯着纪时看了好几眼。
“你怎么了?”
“……沒怎么。”
“你下次肯定能考到前面的,放心吧。”
“……沒怎么。”
“喂,纪时,别這么小气嘛。”
纪时勾起一個假笑:“我也好想在靠前一点的考场啊啊啊啊。”
姚蒙都不禁有些无语了,沒和纪时熟悉之前,他以为对方属于不在乎成绩的那种类型,可事实是,纪时比他想象中在乎多了。
可看着对方不服输的眼神,姚蒙心裡也不由多了一分斗志,平时和纪时练题的次数多,他比谁都清楚纪时的进步究竟有多快。
這才仅仅开学一個月而已,再给纪时足够多的時間,這個人的进步只会更可怕。
姚蒙還挺期待看到奇迹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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