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报班
月考结束之后,纪时把物理和化学两科的试卷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夸张地說,化学卷子上的题他都差不多会背了。
這次语数外三门的成绩让纪时狠狠出了一次名,不過纪时并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這毕竟只是一次月考,不是高考,他高二刚分到理科班那会也在班裡考過一個還不错的成绩,然后他就误以为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考出那個分数,反而让自己越考越差。
再說了,真到了高考考场上,强化班都有考砸到一本线的,即便对方每次月考都能达到金陵大学的分数线。
不是高考,月考的成绩根本就不作数。
不過经過這次月考之后,11班倒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纪时。
之前班裡只有姚蒙会和他讨论数学题,最近他们遇上难题的时候,周伟乐和黄雅琼也会加入讨论,当然比起数学,来问纪时英语题的人反而更多,111這個分数還是足以震慑一大批人的。
曾泰然来问纪时题的频率也变高了,纪时也很有耐心,不管是哪一科,他都投注了百分之百的精力,虽說在化学和物理上花的時間更多,但這并不意味着纪时就把语文英语抛到了一边。
考過一次正式的考试,他对自己所处的层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
国庆节结束之后,Z市的气温渐渐降低了,纪时换上了厚外套,不過他這個年纪的男孩子火气旺,到现在都不穿秋衣秋裤,穿着丑丑的校服在教室裡乱晃。
教室沒有空调,门一关反而让人觉得热,只有到了晚自习的时候会有些凉,一是气温降低了,二是住校生少,就那么几個人。
纪时每天都在刻苦复习。
其实他觉得,他并不是最认真的那批,他们班有個男生上课连水也舍不得多喝,因为喝水就要上厕所耽误学习,纪时自问還做不到那一步。
他认为最重要的并不是在学习上花多少時間,战线并非越长越好,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达到最高效的复习状态。
纪时自认自己還挺到位的。
总之,他把现有的资料最大化地利用,把老驴和物理张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內容吃透再考虑其他。
天气冷了之后,他们班在教室后面装了個自动饮水机,能出热水的那种,夏天的时候都是老师找人从教室办公室直接拖矿泉水瓶,拿個出水的按钮直接塞着接凉水喝。
這样他们喝水更方便了,晚上都不用在开水瓶裡留水,纪时甚至会把教室裡的水接到宿舍去喝。
不過他不觉得冷,在纪妈眼裡,他已经该穿羽绒服了,這個周末她来学校看纪时,给他带了一床厚褥子,又把纪时在家裡的羽绒服都带上了,顺便把夏天的衣服带回家。
冬天饭菜容易冷,她也换了保温桶带到学校裡。
“其实我們食堂都有,不用特意带饭過来的。”纪时在食堂裡给他和他妈各刷了碗饭,食堂今天還有炖蛋,纪时爱吃這個,要了一碗拌饭吃。
“食堂沒有家裡烧的好吃。”
纪妈带的都是便携的菜,红烧肉和鸡翅之类的,汤汁少,坐在车上不会洒。
她今天心情特别好,這一点连纪时都能看出来,理由就是纪时說下午出门逛街给她买件羽绒服,纪妈破天荒地沒有拒绝。
其实在上车之前,纪妈已经知道了纪时這次考试的成绩,是周婷璐她妈打电话告诉她的。
Z中每次月考的成绩都贴在一楼走廊那边,贴了满满一墙,包括每個人的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Z中向来是這样的风格,丝毫不担心学生们会社死,用老师们的话說,成绩是你们自己考出来的,還怕别人看了发笑?
从某种程度上說,這也是他们90后学生时代的特色,和后的风格都很不一样。
周婷璐看了自己的成绩,也会注意其他班她认识的人的成绩,她在11班找到了纪时的名字,也看到了他的排名。
以前她看纪时的成绩都是从后往前找的,结果這次,她居然在11班的排名表前面看到了纪时的名次,纪时的总分进了名不說,语数外三门的成绩更是好得吓人!
她回去和家长說了,周婷璐她妈就告诉了纪妈。
纪爸和纪妈听到這個消息一开始是不信的,可他们后来又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两人对高考学什么不懂,可本科线是多少他们心裡還是清楚的,照周婷璐她妈的說法,纪时语数外三门的成绩在年级上都排在前面。
身为家长,听到這种消息又怎么可能不开心?
他们也看到了,纪时一整個暑假的時間都沒有耽误,国庆回家哪怕出门做客都在认真做题,分数比以前高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纪妈看着纪时,问:“时时,要不我去找你们老师說,给你报個化学和物理的辅导班?”
纪时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想到這個?”
“你這次月考不是化学和物理都考得不好嗎?我跟你說……”纪妈压低声音,语气裡也有些神神秘秘,“邹勇和周婷璐都报了课外班,不過他们爹妈藏着不让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
“我听其他人說的。”
在打探消息這方面,纪妈還是有百晓生的潜质的。
不過纪时也理解,他们村裡人有时候是挺爱說别人的八卦的,光高三家裡出人去县裡照顾的事就有人說闲话。
像纪时家,纪时爸妈沒来照顾,就被人說孩子都高三了還不去照顾,耽误了孩子该怎么办?
换了邹勇他们,又变成家裡花了那么多時間和钱去照顾,要是考不出好成绩该怎么办?
上辈子的纪时就属于那個去照顾了又沒得到好结果的,他们村裡就有些人說了些不好听的话,纪爸和纪妈很生气,可是也沒办法,因为人家說的是事实。
纪时放下筷子,和他妈解释了一通。
他告诉他妈,在整個Z县,化学這块他们班主任就是数一数二的,再好的辅导老师也不会比他们班主任更好。
“那我让你爸……”
“妈,不用。”纪时止住他妈的话头,“我們老师不收礼的。”
“那就报個物理的班,我去找你们老师說。”
“真的不用了。”
纪时很清楚,他爸妈很怕找老师或者被老师找,哪怕他初中的时候在班裡成绩一直不错,两人去见老师的时候都只会露出很尴尬的笑容。
所以后来纪时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他发现爸妈为他做了很多自己一点也不习惯的事情,他以为那对他爸妈来說很容易。
但事实上,成为社畜之后他才知道,和人打交道是這個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尤其在自己有求于人的时候。
下午纪时和他妈一起去县裡逛了逛,他妈還担心影响他学习,直到纪时說自己在学校闷得受不了,他妈才同意了。
在纪时半强迫之下,纪妈才总算肯买了一件羽绒服,不過走之前,她還去蛋糕店给舅舅家的两個小孩带了点蛋糕,他们镇上沒有像样的蛋糕店,想买点好吃好喝的就得来县城。
……
纪时也在思考上辅导班的問題。据他所知,他们班至少有一半的人在上辅导班,学校门口那片居民区就有人专门开了班,找老师来讲课。
新东方学而思那种东西在這個年代的Z县還是不存在的,但是辅导班确实一直很有市场。
按纪时现在的成绩来說,报個辅导班或许挺不错。
不過他暂时還算满意自己的复习节奏,不想被打乱,他想的是,等這学期结束了,如果春节前他的物理和化学還不见起色的话,他会考虑报一個辅导班。
還有一個原因是,他觉得最近自己被老驴和张老师盯上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他们班有时候沒课,会上自修或者搞個小测验之类的,只要是老驴和张老师负责带自修,两人绝对都要来纪时這边晃一晃,问他最近的学习进度,问他有沒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题目。
這纯粹是好学生的待遇,纪时只有在初中的时候享受過,但不得不說,這种感觉真的挺爽的。
老驴和张老师两人的经验特别丰富,纪时一般白天听他们過理论或者讲题,课间或者晚上把同一天的知识点回顾一遍,他自觉进步挺大的。
至少在月考结束两周后,纪时去回顾同一套卷子,他终于不再只知道一道题该怎么做,也知道为什么该那么做了。
在复习的過程中,他并沒有感觉到高三生活带给他的压力,相反,他觉得自己挺享受這种状态的。
……
就在纪时专注于复习的时候,Z县教育界发生的一件事情也在他们学校掀起了一阵波澜。
按教育局的规定,Z县有正式编制的老师都不能私下裡开班给学生辅导,偏偏Z中隔壁的八中就有一個老师干了,被查出来了,按规定是要罚钱或者开除,具体的政策他们這些学生都不太清楚。
但当时這個老师因为家裡出了点事,又被查出来了,就直接去学校跳了楼。
八中也是高中,不過比Z中差不少,虽然在市区,可不少县城的学生宁愿去下面乡镇读高中,都不乐意去八中,因为八中毕竟在县城,繁华世界诱惑多,不像乡镇要什么沒什么。
而且八中集中了县城的末流学生,也不好管。
八中這個事让县城這边狠狠查了一下课外补课,不少家长通過各种渠道找的老师都偷偷停了课,還有干脆关了辅导班的,纪时不得不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报班的念头還沒产生,已经被扼杀于无形之中。
曾泰然的辅导班倒是真的被停了,不過正合他意,他觉得那個辅导班的老师就是個传声筒,屁大点事都非得找他妈打小报告。
“我在他后面学了一段時間,感觉分数沒进步也就算了,人都差点给他整抑郁了,不如不学。”
他之前是会把辅导班发的资料偷渡给纪时的,如果辅导班的练习有他不会的题,他一般也来问纪时,曾泰然有时候开玩笑,說纪时讲得比辅导班老师還好。
“那是因为你嫌弃他,不嫌弃我。”纪时瞅他一眼,“光看发的资料,這個老师還是讲得挺不错的。”
至少不是纯粹骗钱的辅导老师。
“我也知道。”曾泰然幽幽叹了口气,“我就是厌学。”
纪时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曾泰然现在的状态和他以前的状态很像,或许還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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