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_97
纪时回家前的20分钟都保持着僵硬的社交微笑,主要是周围人都知道他這次考了第一,一個個都上来恭喜他。
纪时不太适应這种状态,毕竟他回到高中生状态已经有一段時間了,现在還是更习惯和同龄人相处。
好在纪爸把摩托车推出来,快速地化解了纪时這份尴尬。
出租屋這一片,几乎每一家也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东西一多,摩托车就坐不下三個人,纪爸先把纪妈送到中巴车站,纪妈带着昨天刚买的东西坐车回去,他和纪时两個人则把自己裹成两颗粽子,纪时书包背在后面,前面也放着他的资料和作业。
羽绒服虽然轻,但在摩托车上還是挺占空间的。
“冷不?”纪爸问他,“我想开快点去追中巴车,要是冷我就开慢点。”
纪时摇了摇头,从围巾缝裡看他爸:“我沒事。”
他只穿着羽绒服坐在后面,他爸在前面开车,羽绒服上面還加了件军大衣,摩托车一发动,穿過他们平时上学的那座桥,纪爸就直接上大路了。
摩托车开起来远不如中巴车快,但他们平时坐的這班城乡中巴一般要等人挤满了坐不下才肯开,加上最近快春节了,回来的人多,他跑一趟顶平时两三趟,甚至有时候人都不一定能挤上去。
好在這会儿還是中午,人远不如傍晚多。
中巴车除了带人之外也帮忙带东西,小一点的就是五金店要的小零件,也有帮忙带钢管之类的东西的,把人的座位都给占了,加上這种中巴车沒有公交站台,随叫随停,一路上停停歇歇多少趟,至少要一個多小时才到纪时他们镇上。
纪爸是打算先把纪时送回去,再回镇上接纪妈。
他一开始走的是市区到镇上的主路,骑到一半就转到往南的小路,在裡面朝西往东开,正好路過外婆家那條路然后到他家,這样能省不少時間,路虽然不如柏油路好开,不過他们附近的镇村路基本都是水泥路,摩托车骑在上面速度也不慢。
“冷不冷。”
“不冷。”
冷当然是冷的,最近早晚气温都在零下,中午虽然在零度以上,可风呼呼的刮在脸上并不好受,脖子那裡虽然用围巾裹紧了,可好像還是会有风钻进来。
坐的時間久了,屁股和脚都发麻,加上摩托车上空间小,又不能经常动,纪时觉得特别难受。
当然,坐在摩托车上還是比坐中巴车好很多的,中巴车這会估计挤得站都站不了,汽油味混着一群人呼吸的味道,纪时想想都觉得难受。
他的晕车在成年之后已经好了很多,可依然不习惯中巴车裡的味道。
摩托车开了很久,终于到了外婆家那一片,再开点路很快就能到家了,纪时稍稍动了动腿,但不敢晃得太厉害,怕影响他爸骑车。
“快到了,冷吧?”车子绕了個弯,在直路上开了几分钟,又七拐八拐到了隔壁村,纪时邻居家的女儿就嫁在這边,再走一小段路,终于到了他家门口那條路。
纪爸却沒有把纪时带回家,而是把摩托车停在二姑家门口。
他直接喊的二姑的名字,让二姑帮纪时把包卸下来,再进门暖一暖。
今天中午的饭是在二姑家吃的,因为等他们回去也不早了,再做饭就太饿了。
反正纪时也习惯蹭饭了,等他毕业之后也是這样,表姐回家就去二姑家蹭饭,他回家二姑就来他家蹭饭,毕竟孩子回家家裡就能吃些好的,大人也沾光。
“冷死了吧?”二姑给纪时端了碗鸡汤,“家裡還有螃蟹,泥螺和呛虾,還有蛏汤和鲨鱼汤,本来還有欢子汤的,放時間久了,味道不行了。”
欢子也是他们這边常见的一种海鲜,学名好像也是什么蛤蜊,但是比正常的花蛤胖一点,方一点,烧汤很鲜,但是這個汤也分时节,天最冷的时候它其实不太肥。
“還好。”纪时咕嘟咕嘟喝完了汤,身上真的变暖了不少。
“天冷了坐摩托车是受罪呢。”二姑叹气,“不過坐汽车也让人吃不消。”
一谈到汽车,她整张脸都揪了起来:“不行,我不能想那個,一想我就难過。”
纪时家从大姑到小姑個個晕车,二姑和他爸是最严重的,反正不管去哪儿,能动脚的他们就动脚,能骑车就骑车,坚决不坐汽车。
過了一会儿,门口又响起摩托车声,他妈也回来了。
“时时這次放假放几天?”二姑问。
“放到初八還是初九吧,不過他那個补习班初五就要去上了,在家待不了几天。”
“那還带這么多作业回来,孩子不是太苦了嗎?”二姑皱着眉,“时时现在就是太拼了,不過也到了這個时候,不拼還是不行。”
“谁說不是呢?”
等人都来齐了,菜也跟着上了桌。
纪时面对一桌菜特别眼馋,县裡虽好,但有些菜還是自家的品质最佳,而且二姑知道他现在能吃,什么菜都是烧的大份。
虽然早饭吃得迟,但纪时早就饿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菜,大口扒饭,让表姐忍不住朝他看了好几眼:“你到底多久沒吃饭了?”
“早上吃了早饭的,不過他今天等他爸开家长会等的時間久,又开摩托车回来,肚子肯定早就饿了。”纪妈解释道。
二姑不由又开始问家长会的事,她也给表姐开過家长会,高中三年学校开家长会的次数其实也不多,但每一次开都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纪爸忍不住把纪时這次考了班级第一的事情又說了一遍,還在饭桌上把老驴夸纪时的话都复述了,纪时全程头埋在饭碗裡当听不见,他爸這劲一上来一时半会就歇不了。
表姐用筷子轻轻敲了纪时一下。
见纪时不理,她又敲了纪时一下。
等纪时终于抬起头,就看到一根大拇指竖在他眼前。
“闭嘴。”纪时忍不住了。
“纪时你不得了啊,這么和姐姐說话。”表姐挤鼻子弄眼睛,却又被二姑瞪了,“你从小到大考過一次第一给我不?高三的时候我還被你们班主任叫了家长。”
表姐顿时又萎了。
二姑对表姐可谓绝对统治,纪时觉得這更像是一物降一物,而且是相互作用的。
以二姑的性格,表姐那种乐天无虑的性子是来折磨她的,但反過来对表姐来說也一样,不過她俩其实特别亲密特别好,主要因为她俩性格本质上都是特别有同情心的人。
……
纪时不知道他爸這牛要吹到什么时候,好在饭桌上都是家裡人,他再吹也沒人会說些什么,不過纪时很清楚,他考這個分他爸是真高兴,他在田裡从年头忙到年尾,粮食蔬菜的价格都是靠天吃饭,一年裡很少有眉头舒展的时候。
可惜上辈子的他沒能让他爸觉得欣慰。
他心裡只有愧疚。
……
回到家的第一天,纪时把书包扔到一边,去村裡四周逛了逛,从村东兜到村西,又从村西兜到村东,他们村裡在外上学上班的都回来了,纪时在隔壁邻居家蹭了一盘象棋,他好多年不下了,难得玩一趟。
不過他也会被人叫過去帮忙辅导作业,他们组裡上初中的小孩還挺多的,纪时刚去這家又被叫到那家,人家主要是看他闲着,要是纪时這会儿把自己关在家裡也沒人会上门找他,村组裡的高三生数得過来,谁也不好意思耽误了别人学习。
当然,小学生就少了,他们村裡的小学生现在基本都和父母一起住在外面,還在镇上小学上的一只手都数得過来。
家裡空气好又安静,纪时晃荡着任由风吹在脸上,只觉得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噼啪啪啪……”
门口传来一阵响声,纪时出来一看,隔壁邻居家的外孙子们正聚在一起在河坝上放炮,看纪时過来,只笑嘻嘻地问他要不要来。
纪时也被分了一根,火一点,顿时放出火花来。
虽然還沒到除夕,不過学生都放假了,四周围就全部都热闹了起来,有人在树上爬上爬下,也有一群小孩追着到处跑,或者吊着一個麻雀晃来晃去的,纪时出于矜持沒有参加未成年人的游戏,不過村西和他的同龄人喊他去打篮球,他立刻跑着去了。
他们村是沒有篮球场的,這种设备只有镇上的小学和初中才有,不過俗话說沒有机会创造机会,也不知谁在家门口的电线杆上装了一個铁圈,刚好能当篮筐用。
纪时出了一身汗,下午甚至還打了会乒乓球。
也是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有球拍就能打,唯一的缺点是方桌比球台要高不少,打起球来稍微费劲了些。
纪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纪爸和纪妈白天回家就开始打扫卫生,他也想帮忙的,被两人赶出去玩了,等他到家,纪妈已经在灶前忙碌了。
家裡過年的菜還沒买,纪妈打算明天骑着三轮车去进货,初二回娘家,姑姑们都会集中到纪时家,他们要把那天烧的菜准备好了。
所以纪妈和纪时打了招呼,說這两天回来沒什么好菜吃。
纪时一点也不介意,他在县裡每天都吃得不错,回来先在二姑家吃了顿大餐,根本也不用吃什么好菜。
“你去屋裡待着,這边钻风,冷呢。”
纪时嘴上应着,偏偏一直赖在厨房裡不肯走。
纪妈把灶膛前的专座让出来:“给你做,你来帮我添把火。”
“好啊。”纪时一屁股坐上泡沫垫,确实有点矮,他腿伸不直,纪妈又换了個稍微高点的凳子给他坐,“火不要太大,刚刚已经烧了阵了。”
纪时闻着厨房裡特别香:“煮的排骨汤?”
“下午就烧着了,我就不相信這次還不烂。”纪妈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她别的菜都烧得很好吃,就是肉怎么都烧不烂,纪时小时候经常挑,說她烧的肉咬不动。
“喝汤也一样的。”
“沒事,我买的勒排,就算不烂肉也好吃。”
纪时忍不住說:“你不是說沒有好菜嗎?怎么還煮了汤。”
“你晚上不要写作业嗎?要动脑子的事,不吃饱了怎么行?柜子上头有個装核桃的盒子,你等会记得吃,补脑啊知道嗎?”
纪时:“……我不喜歡吃核桃。”
纪妈又强调了一遍:“补脑。”
纪时:“……”
以形补形嗎這是?不能因为核桃长得像脑袋就觉得它一定补脑啊。
不過說归這么說,纪时還是乖乖去柜子裡拿了那盒核桃敲开吃了,不为别的,因为核桃真的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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