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3 作者:前朝树 付伟笑道:“這才多大点儿,你想得可远,将来的事還指不定什么样呢。” 沈姨娘躺回床上,冷笑着道:“我难道說得错?她仗着她娘家的势力,在家裡做威做福,我又不是不会生,若不是你想的法子,让我俩同时怀上,她怕伤了阴德,只怕這孩子我又留不住了。看着吧,将来养不养得大,還不一定呢。” 付伟道:“既然生了出来,我定不会任着让她像以前一样。你放心吧。” 沈姨娘面朝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好一会儿,才道:“把孩子放我身边吧,要不我不放心。天也亮了,你们都下去吧。二爷也去二娘子哪儿瞅瞅吧,回头又该恨我,說我挑唆的你不去她屋裡。我自问可沒那么大的本事,左右二爷。” 付伟站起身,看着沈姨娘好一会,丫头绣燕看不過去,笑着上前說道:“姨娘刚生完孩子,也乏了,二爷也回去休息吧。再說姨娘也是为二爷好,二爷也的确应该去二娘子哪儿瞅瞅,二爷就是为姨娘着想,這时候也不能让二娘子不高兴不是?” 付伟点了点头,又叮嘱丫头们好好侍候着,又申斥了下婆子,才走到门口。沈姨娘凉凉地声音道:“我生的孩子我自己养,谁想从我這儿将孩子抱走,除非我死了。” 绣燕轻声道:“姨娘!” 沈姨娘眼睛都未睁开,面上的表情却是那般的笃定,笃定吕氏会和付伟提,也深深地警告付伟,让他干脆死了再让她让步的心。 付伟停在门口,沒有回头。背着手,看着那厚重的门帘子。 沈姨娘又继续說道:“你不用劝我說什么孩子由姨娘养大不好听,好不好听总比养不大,或被人养残了强。再不好能怎么样?像我给人当妾,受一辈子的嫡妻的气不好,她给人当嫡妻,却得不到丈夫的爱,我看,也不比我好哪儿去。” 付伟长长地叹了声气,道:“左右我才是最坏的人。” 說完,自己撩帘子出去了。迎面一股冷风,吹得付伟一個机灵。跟着他的丫头连忙将一件大皮衣服为他披上。付伟看时,是吕氏屋裡的丫头宝香,眉头一皱道:“不在二娘子屋裡侍候,在這儿干什么呢?” 宝香连忙行礼道:“回二爷的话,是二娘子让奴婢在這儿等二爷的。說现在天气冷,沈姨娘生完孩子,二爷也不能留宿,突然出来再忘了穿衣服,也沒人提個醒,担心二爷冷着,所以叫奴婢拿着大皮衣服,在這儿等二爷。” 付伟乜斜着打量着宝香。她今天穿了一身翠绿色的宽腰襦裙,外面一件棉比甲,生得桃花眼,柳叶眉,一张小嘴红艳丰满。现在虽不是月下,但天才蒙蒙亮,隐隐约约地寒冬下,宝香有着說不出的引诱。她已经十八岁了,按理說早就应该配人,但吕氏却一直留着。 宝香知道吕氏的打算,付伟却也心知肚明。 這么些年,吕氏为了斗倒沈姨娘,沒少往付伟屋裡塞人。付伟冷笑,拽了拽皮衣服,打头就走。宝香小媳妇似地在后面小碎步跟着。 付家人口算得上简单,但怎么說也是巨富一方的人家,這些年又与地方上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所以,付府占地一百多亩。当年为了平衡吕氏和沈姨娘,付伟特意将两個人隔得远远的。 所以,从沈姨娘的凝梦园,到吕氏的正房宝安堂要走上一刻钟左右,等到付伟走到宝安堂院门,天边已经泛白,木制地板门紧闭着,门房裡的婆子不时地发出雷一般的鼾声。付伟迟疑着打算先回书斋裡睡上一会儿,等到天亮了再過来。 一直跟在后面的宝香笑道:“奴婢去敲门,知道二爷来,二娘子一定高兴,定是這婆子偷懒,将门关了好安生睡觉,奴婢出来时,還听二娘子吩咐說不准关门,就怕二爷不待沈姨娘生完后,過来這裡看孩子,阻碍着。” 付伟沒說话,将门让开。宝香上前先是轻扣了两下,但在婆子雷一般的鼾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付伟不禁笑了。香宝终是顾不得形象,用力拍门道:“开门,睡死了不成?快开门,二爷来看二娘子来了,還不快开门。” 就听裡面一阵的忙乱,婆子披头散发、半披着衣服跑出来开门,然后就跪地上道:“二爷恕罪,二爷恕罪。” 付伟低声道:“起来吧。”抬步进到宝安堂。就听裡面有婴儿的啼哭声。還有丫头、婆子的哄逗孩子的声音。 付伟眉头又是一皱,想起给他报住的张大娘說這孩子生下来就笑,心下便就起了怀疑。进到屋裡,就见张大娘抱着付悦顺着地下来回地走,又是逗,又是掂的,边上的丫头拿着小鼓、小铃铛,在付悦地面前来回的晃。 可是都不管用,付悦只是不停的哭。她明明记得,删子上写着,付伟正妻所生之女名付新,怎么她投了過来,偏偏名字就变了?她不要付悦這個名字,因为只一提這個名字,前辈子的屈辱与无奈,好像随着她的生死再生,又跟了過来。而且,她看過付悦的生册,结局很不好。 所以,每当有人在她面前一提付悦、或欢娘,她便就沒命地哭。足哭了一個夜晚,吕氏和张大娘似乎瞧出了些什么。张大娘道:“二娘子,不是老奴多心,欢娘是不是不喜歡她的名字?怎么一提名字,她便就沒命的哭呢?” 张大娘一說這個,付悦像是附和似的,果然又卖力气地哭了起来。說实话,她现在的口和舌配合不好,要不然她早就要說出来了。 吕氏道:“我也這样觉得呢。” 付伟坐到屋内床前的椅子上,說道:“胡說些什么?她才多大点儿,就懂得這些?小孩子生下来有爱哭爱闹人的,有乖巧爱睡的。都不一样,我看欢娘就是個爱哭闹的。明儿再找個奶娘,多個人看着,省得累着二娘子。” 吕氏自然不爱听,但還是忍了下来,强笑着打听道:“沈姨娘生了?咱们女儿怎么样?沒什么事吧?怎么沒抱来让我這当娘的也瞧瞧。可正好和欢娘放一块儿养,她们姊妹還有個伴。”